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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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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表心意

幾見方的包廂,一進門視線便會被黑茶色方木桌吸引。桌子的木色與地板和梁柱是統一的,放在正中央,占了這間屋子的大半空間。再往前看,便見一襲白衣的蘇沐被身穿墨色蜀錦的太子死死抵在左上方墻角。

兩位少年一黑一白,巧妙的與包廂的木色素墻相得映彰,畫面絕美,令進來上酒菜的店小二都看得楞了神。

見有人進來,蘇沐和太子同時將頭一偏,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被四只眼睛忽然一盯,這才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趕緊把手中托盤裏的酒菜端上前來,一一呈現,認真擺放。

然後再不緊不慢的給兩只白玉酒杯中斟滿好酒,職業微笑掛臉,托盤豎起來貼身一拿,目視二人道:“二位爺,酒菜這就齊了,請慢用。”

說罷,幹脆轉身,出門,將門帶上。

小二一走,空氣再次突然安靜。

蘇沐目光掃了一遍桌上的好酒好菜,緊接著擡眼看了太子一眼,繼而迅速出手攻丨他肋下。

然而太子早已有所預判,兩掌把蘇沐的雙手截住,順勢下移精確的捏住他的手腕往一推,扣在墻上。

蘇沐見勢不妙倒吸涼氣一口,剛剛仰面,一句“有完沒完”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撞上太子頷首下來。二人鼻尖相錯,就在唇部快要碰上的剎那,太子及時停住下沈的頭部,側目看向蘇沐。

“太近了,不行,太近了……”蘇沐心道,雙眼瞪的老大,心跳聲大到仿佛整個房間都能聽得到。

二人喘息交錯幾輪,蘇沐終於忍不住開口:“我……餓了……要不……咱們先吃飯?”

聞言,太子有些難以置信的挑眉道:“你現在想的居然是吃飯?”

蘇沐吞了口吐沫,垂下長長的睫毛看了太子的唇一眼,立刻觸電似的將雙眼一翻看向天花:“那要不然……先喝酒?”

太子的眼神有些暧昧,死死盯住蘇沐的雙眼道:“告訴我,你現在在想什麽。”

蘇沐:“什麽都沒想……”

……是不可能的。

太子:“那你剛才想幹什麽?嗯?”

太子說完瞥了一眼蘇沐下半身。

蘇沐:“我……我……”

太子:“準確來說,應該是想對我,做什麽?”

蘇沐:“啊……啊???”

他在幹什麽?這種事情是能擺到臺面上來說的嗎???難不成告訴你我想幹丨你嗎???

太子步步緊逼,絲毫不給蘇沐有溜走的機會:“不明白?”

蘇沐:“不……不明白啊!”

太子:“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蘇沐:“真糊塗……”

忽然,太子逼問的節奏頓了一下,垂眸思索了一下什麽似的,又忽然暗下決心般擡眼側目盯著蘇沐,雙目含光:“好,那我給你一點提示……”

蘇沐:“……”

他不會是要那啥吧…… 蘇沐忽然有些莫名期待。

太子:“……給你幾個選項。一,想繼續在京城做大司儀。”

蘇沐嘴角一抽,心道看來確實自己剛才想多了,幸好沒有直接說出來。

太子一邊瞧著蘇沐的表情一邊繼續道:“二,想和宴二娘成親,成為京城最富有的上門女婿。”

蘇沐嘴抽的厲害,連眉毛也跟著抽搐起來。這都什麽牛頭不對馬嘴,亂七八糟的破事……

太子節奏漸漸慢下來:“三……”

說完這個“三”約莫四五秒過去,遲遲沒有下文。

蘇沐疑惑的看了太子一眼:“三???”

這時,太子暗自深吸口氣,喉結動了一下,目光下移至蘇沐薄唇:“……三,你想吻我。”

蘇沐:“???!!!!!!”

聞言,他瞳孔一縮,有那麽一秒忘記了呼吸。他瞪著雙眼與太子對視,實屬意想不到,太子竟然用這種方式扯斷了他內心最後一根緊繃的弦。

空氣忽然又安靜了。

蘇沐只覺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耳根燙的難受,就算加速呼吸也提供不了足夠的氧氣保持清醒。

他怔然側目註視了太子無比誠懇的雙目,脫口而出一句:“……殿下在逗我?”

“當然不是。”太子回答的迅速且清晰,目光一直游移在蘇沐的雙眼與唇間。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太子繼續直切主題道:“我要你的答案,你選什麽?”

蘇沐:“……一定要現在選麽?”

太子聞言猶豫了片刻,忽然松手,轉身道:“若你還沒想好,日後再選也罷。”

就在他轉身將要去落座的一瞬,蘇沐不知為何忽然感到焦灼。好似手中的魚兒即刻便要溜走,躍進茫茫大海,再也抓不回來了一般。

於是他立馬跨步上前,伸手拉住了太子的小臂。

被蘇沐這麽一拽,太子倒是訝異了片刻,繼而回首看向蘇沐。

蘇沐下意識抿了一下嘴唇,眼神不安地四處游移,故作輕松地道:“我選三。”

剎那間,太子聞言轉身錯步上前,像是早就迫不及待般,行雲流水地用食指輕輕擡起蘇沐的下頜,毫不猶豫的,深深地吻了下去。

第二次被太子吻住,蘇沐心跳還是漏跳了一拍。但不同的是,這一次,蘇沐心中沒有那麽多疑惑了。

我……喜歡你……太子殿下……蘇沐心中如是說著,緩緩閉上了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菜冷茶涼,太子的兩瓣薄唇才終於心滿意足的放開了蘇沐溫潤的舌。

接著,指尖輕輕劃過蘇沐白皙的臉頰,眼神中帶著寵溺,柔柔地對蘇沐道:“這一次是你親口允準了,不許再裝傻抵賴。”

蘇沐抹了一下鼻尖,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緩慢的點了一下頭。

太子側目瞧著蘇沐,忽然伸出食指在他眉心輕輕敲了一下:“你不是餓得很?坐下來好好吃飯。”

蘇沐還沈浸在被暗戀已久的心上人索吻的喜悅之中,表情木訥的跟隨太子指引乖乖坐在了他的身邊。

太子歪頭瞧他,呆呆的有些好笑,便夾了一大塊肉到他碗中,道:“嘗嘗,京城一絕。”

蘇沐聞言才恍惚的朝碗裏看了一眼,用筷子夾了幾次,肉都滑走。

瞧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太子忍俊不禁,便替他夾起肉來送到他嘴邊:“啊——”

蘇沐看了看肉,目光不由從肉挪到了筷子上,由從筷子滑到了太子修長的手上,最後從手跳到太子臉上。與太子視線相接,才發現太子正左手托著腮,歪著腦袋饒有興致的夾著肉看著他。

他察覺自己神態可能略顯陶醉了,十分丟人,只好尷尬的胡亂嚼了幾下便把肉咽下去,又送了一口酒下肚,接著低頭悶聲吃飯。

沒吃幾口,蘇沐忽然聽到門外窸窸窣窣響動,緊接著有細微的人聲道:

“別擠啊!”

“又不是我在擠!”

“再擠我看不到了!”

下一秒包廂房門開始吱吱呀呀的響動,沒等片刻便被一堆人“砰”的一下擠開了。

蘇沐和太子聞聲擡眼,與這堆人大眼瞪小眼對視了片刻後,忽有一名小二摸了摸房門,吊著嗓子說了一句:“啊!我說什麽來著?這門上的漆水就是被王二廚子給鏟掉的!現在就去叫他補回來!”

說罷立馬轉身繞開人堆,一溜煙沒影了。

太子見狀眉毛挑的老高。

餘下的那堆人立馬跟上那小二的步伐,紛紛附和著:“對對對,我這就去叫他。”

“我也去……”

“誒等等我……”

“……”

就這樣全部一哄而散,臨走還不忘把房門給關好了。

何等尷尬。蘇沐嘴角抽了抽,心道這群王八蛋居然趴在門口偷看,我一世英名算是在這家酒樓毀完毀盡了。

沒辦法,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對太子道:“咳咳……我們以後……還是別來這裏吃飯了吧……”

太子也尷尬地正了正衣冠,雙手往膝上一放:“嗯,死都不來了。”

入秋,吳越邊關。

一名少年手執長帶血長劍,騎一匹快馬沖出越國邊塞,直奔吳國境地。

他一路策馬狂奔,絲毫不敢減速,直至快馬精疲力竭,腳下一滑,人仰馬翻,將他狠狠甩了出去。

那快馬倒地後急促的喘息著,抽搐不止,片刻後便一命嗚呼而去。

少年滿身是傷,眼睜睜看著馬兒死去,失去了腳力,咬牙切齒的狠狠一拳錘在地上。繼而掙紮著爬起,右手提劍左手捂住下腹部滲血的傷口,踉踉蹌蹌逃進一片樹林。

不知逃了多久,他再也支撐不住,咳血不斷,接著兩眼一黑,倒在了厚厚的落葉之中。

過了幾個時辰,有一位年輕俊俏的僧人背著竹筐,一邊誦著佛經,一邊撚著手中的珠串,遠遠向他走來。走近,僧人才見滿地血跡,心下一驚,趕忙沿著血跡前去查看。

一眼瞧見這位狼狽不堪,不省人事的少年朗,立刻伸手去探他的鼻息:“還好……還活著……”

僧人放下背後竹筐,取水替他擦拭滿臉的幹涸血跡。見他喉結動了,便趕緊取水用幹凈的布沾濕,輕擰將水滴入他口中。

少年被清水潤了口舌,不由抿嘴吞咽。僧人見他能飲水,想多餵些,便撬開他的嘴,用水壺直接餵水。

但少年胸口朝地,頭側擰,又無法主動喝水,水一倒便又從另一邊全部流出去了。

僧人左思右想,最後還是覺得救人一命要緊,便自己飲了一口水,俯身貼地,側首過去,將嘴貼上少年幹裂的唇,一點點慢慢把口中的水渡了過去。

意識模糊的少年感覺到口腔中的清泉,條件反射,立刻饑丨渴丨難丨耐的吮吸吞咽。僧人沒有料到一口水這麽快就被喝完,沒有多想,趕緊直起身子再喝一口,俯身渡水。

僧人就這麽一口一口地渡,少年就這麽在本能反應地趨勢下一口一口的喝。直至僧人感覺少年沒有那麽貪婪的吮吸之後,才慢慢起身,將水壺裝回筐中,在他身邊打了個盤腿坐下來,默默誦經。

四個時辰後,少年意識漸漸蘇醒,耳畔傳來陣陣令人心安的誦經聲。他緩緩睜眼,朦朧中瞥見一個挺拔的背影坐在他右側。一身素素的灰色長衫,脖後掛著一串佛珠,肌膚若雪。

“小師傅……”少年虛弱地喊那僧人。

僧人聞言轉身看去,見少年蘇醒想要坐起來,便起身去扶:“施主醒了?”

少年在僧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站起身來,剛想走一步,腹部卻傳來一陣劇痛,悶哼一聲:“多謝小師傅相救。”

僧人見狀稍稍皺眉,低頭查看他的傷情,才發現他下腹部傷的如此嚴重。

於是拉過他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側首道:“施主先前不省人事,我一人背不動你,便只好原地守候。現在施主若是能走,便撐一撐,隨我到寺內療傷吧。”

少年一聽要跟他到寺院裏去,有些遲疑,畢竟自己被追殺,此人不過萍水相逢,不可輕信。於是借口道:“不便麻煩小師傅,我還有要事,此刻便要趕路去了。”

而僧人卻是面無表情的側目看著他:“施主放心,吾乃出家之人,與施主之恩怨並無相關。寺院就在前方二三裏處,去讓懂醫的師兄看了再趕路不遲。”

少年愁眉不展,註視僧人片刻後,才說服自己寬下心來,一瘸一拐的跟隨僧人來到寺院。

寺院規模不大不小,現在正是清晨誦經時刻,院內除了朗朗誦經聲外,清清靜靜,只有三兩掃地僧人揮著掃帚“唰唰”作響。遠處一方牌匾上書著三個大字——盤龍寺。

少年看見這個“龍”字,心中忽然針紮般刺了一下,扭頭問僧人道:“盤龍寺……何以用這二字命名?”

僧人只是搖搖頭道:“寶剎歷經千年,其中深意何人能曉,一切皆為緣。”

少年冷冷一笑:“呵呵……緣?”

僧人瞧他戾氣過重,不想激他,便不與他爭辯,只默默將他帶到了一個空餘的房間,扶他躺下,去端來茶水,又叫來懂醫之人幫他診斷包紮過後,才在飯時問了一句:“施主怎麽稱呼?”

少年狼吞虎咽的吃下幾個饅頭,一碗素粥,才有空當擡頭回答。“夏侯”二字到了嘴邊,遲疑了半刻,又改了口道:“我姓銘,單名一個宇字。”

“銘宇……”僧人口中重覆一遍,“與你氣質倒是相像。”

夏侯銘宇仔細瞧著僧人的臉色,確定他沒有把自己與自己的真實身份——大吳國晉王,聯系到一起,才又放放心心的喝下第二碗素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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