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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面對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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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面對質(上)

證人暴斃,遭人暗殺,蘇沐深知自己調查這樁陳年舊案一定是威脅到了什麽人,這個人可能是質子,但……質子遠在越國,區區一個質子,不可能將手伸的那麽長,他回國之舉應該是逃命去了,若是有那麽大能耐,還逃命做什麽?

蘇沐一早起來就在心裏梳理著這些事件之間的聯系,想到這裏擡著茶杯的右手忽然顫了一下。什麽事情令他恍然大悟,卻又不願信其真。他匆匆放下茶杯,嫌梳頭麻煩,就隨便綁了頭發奪門而出,推門咣鐺一聲與迎面而來的女官撞了個滿懷。

“蘇大人。”女官被撞得一個踉蹌摔坐在地,卻還是有禮的先給蘇沐問安。

蘇沐見狀趕緊伸手去扶,女官卻禮貌避開,自己站起身來,整理好儀容。她擡眼見了蘇沐亂蓬蓬的頭發,掩面一笑:“大人忙去做甚?”

蘇沐被這如三月春風般的笑容觸動,不禁楞住,他在二十一世紀可沒見過如此高顏值的女孩子。

女官莞爾一笑,自顧自地走進蘇沐寢室,上下打量了這間房子一番,行至銅鏡面前,拿起桌面上的一把玉梳,又面向蘇沐看了看蘇沐,又看了一眼梳妝臺前的凳子。

“我?”蘇沐有些緊張的指了指自己,他意識到這位肯定又是老熟人,好像是要幫自己梳頭。

女官見蘇沐有些木訥,又被逗笑,用手指了指面前的凳子柔聲催促道:“還能是誰?不是還有要緊事要忙麽?”

“哦……哦。”

蘇沐盡力配合,趕緊走過去坐下,心裏猜測這位應該是服侍他的侍女?不對,她穿的是女官的行頭,不是婢女,那麽是……蘇易安的老相好?也不對,剛才蘇沐去扶她,她很明顯在避免與蘇沐有直接接觸。

他乖乖坐著,透過銅鏡看著女官。女官熟練的打開抽屜,取出他一直戴著的那頂銀羽發冠,束起發髻,再將發冠帶上,造型與他從棺材裏逃出來那天是一樣的。她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娟秀的眉,淺淺的唇,一頭秀發作墜馬髻,嬌美卻不柔弱,寡言卻不羞怯。

蘇沐害怕自己露出馬腳,整個梳頭的過程中沒有說一個字。這份乖巧女官全都看在眼裏,對她而言,蘇沐今日一反常態,她很難不察覺。

“雖然這裏不比從前懸鏡司裏氣派,卻也算是安排的有心,”女官一邊瞥著鏡中的蘇易安,一邊將梳子放回原處,“所有物件還是按照原來的老樣子放著,用著還算順手。”說話時女官一直在觀察蘇易安的表情。

蘇沐表面平靜的答道:“確實,一切如常。”實則心裏慌的要命。

女官見他不想多說話,便轉身去床榻上幫他疊衣服去了:“皇上的意思,怕是要我門在這麽點大的地方湊合著,直到懸鏡司修繕完成才能搬過去了。”

聞言,蘇沐這才猜到這位女官該是他的下屬,於是順著話茬道:“你怎麽今日才來,其他人呢,什麽時候到?”

女官疊完衣服又鋪被褥,斜眼看了蘇沐一眼,若有所思道:“就是這個時辰了,該到了,我出去瞧瞧。”

蘇沐意識到馬上要面對懸鏡司上上下下幾十號人,突然有些怯場了,於是趕緊起身道:“是了,待他們來了,你來安排這裏的一切吧。我還有急事先走一步,有事你們先處理,處理不了的等我回來再議。”

“是。”女官聞言轉身應是,又擡眼目不轉睛地盯著蘇易安的背影。

正在這時,周子煜冒冒失失的闖了進來,“啪”的一推半掩的房門,大聲道:“易安兄!現在人也死了,還有什麽辦……唔……”

蘇沐見狀立馬上前捂住周子煜的嘴,順勢攬住他的肩膀一轉,又拐出去了。

“死了?哎……好奇心害死貓……”蘇沐趕緊胡亂替周子煜打圓場,生怕被女官聽出什麽來,故意大聲道,“這城南鬧鬼死人的事情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我悄悄處理就好。”

女官不作聲,只是悄悄聽著,聽完才微笑著跟到門邊,問了一句:“大人,這位公子是?”

被蘇沐稀裏糊塗摟出門外去的周子煜這才看見女官,眼珠子一轉,總算機靈了一回,立刻湊近蘇沐耳畔悄聲道:“這位是懸鏡司少卿——林星河。”

蘇沐聞言心裏總算有些底氣了,他多少還是有些歷史基礎,少卿在古時是個副職,大概也就是相當於是大司儀助理吧。

“哦,這位是我的客人,已經安排他在西廂住下,不必特別在意他,讓他自由出入便是。”蘇沐說著,又用力摟住周子煜的脖頸將他腦袋壓低些,湊到他耳邊道:“我有些頭緒了,此刻便要去找人對峙,以你的身份不方便跟我進去,你便在這待著,等我消息,別四處走動。”

周子煜聞言用力站直身子,將蘇沐摟他的手臂扯開,又看林星河一眼,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頸道:“說便說,差點把我脖子拗斷!”

蘇沐皺眉咂嘴:“嘖!也不看看自己壯得像頭牛似的,我這一擰手不斷就算萬幸!”

周子煜來勁了,故意伸個脖子過來:“來來來,擰一個試試。”

蘇沐果真跳起來用手腕一把夾住周子煜脖頸使勁擰,疼的周子煜吱哇亂叫,隨後反手一把按住蘇沐腦袋使勁往下壓。

二人一番打鬧後,蘇沐見周子煜要脫鞋湊他了,才錯身一躲,齜著牙樂呵呵的溜之大吉。

待蘇沐走後,周子煜才想起林星河還在旁邊,於是偷偷瞟了她一眼。不料與大美人視線撞個正著,臉一紅,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的轉身走了。

在林星河眼裏,方才這兩位弱冠之年的大男人的舉動,簡直與宮門外三五作伴的七歲孩童沒什麽兩樣,幼稚至極,懶得理會,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去了。

蘇沐邊走邊整理自己的衣裳,抱怨著剛剛林姑娘才幫他將發髻梳好,差點又被周子煜那小子弄亂。盡管二人嘴上互相嫌棄,但蘇沐心裏明白,周子煜算是他在這個地方第一個,目前也是唯一一個朋友。所以無論如何也要幫他翻案,讓他今後不必再躲躲藏藏,能光明正大的好好生活。

沒走多久便到,蘇沐站在門外,擡頭看了面前匾額上的“東宮”二字一眼,旋即正色。

大白天的,閉著門做什麽?

沒錯,蘇沐要來對質的就是太子,他不帶周子煜來,是怕他若猜對了,周子煜會忍不住對太子動手,到時候事情便鬧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蘇沐深吸一口氣,上前去敲門。他心裏還在不停猜想太子會如何反駁他的質問,畢竟也只是猜測若真是自己誤會了太子,也做好了道歉的準備。他明白自己光是打著“太子”的名頭,就已經幫了他不少忙,心底裏其實是希望能聽太子親口否認自己的猜測,之後順便再給他好好道個謝。

聽到敲門聲,有人過來將門開了個縫,探出半個腦袋來,見是蘇易安,臉色立刻不好了:“大司儀今日怎麽有時間來了?”

蘇沐見人家沒有要開門請他進去的意思,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道:“呃……我有事求見你們太子殿下,煩勞小公公通報一聲。”

“殿下近日不見人,大司儀請回吧。”話音剛落,便把門關上了。

蘇沐吃了閉門羹,站在原地想不明白為何太子宮裏的人今日像跟他有仇似的那麽沒禮貌。但他心中疑慮必須即刻確認,畢竟周子煜多在宮中一日,風險就增加一倍。

於是蘇沐嘆了一聲,再次上前敲門。這次那小宮人連門都不開,直接在裏面喊:“都說了我門殿下近日不見人,大司儀請回吧。”

“可是……”蘇沐還想爭取。

“可是什麽可是!”門開了,這次是椿兒,“說了不見就是不見,大司儀怎還聽不進人話去?”

無禮至極。

蘇沐瞧著氣到面紅耳赤的椿兒,明白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才會讓這些下人敢對他如此無禮。

“椿兒,”蘇沐微微一笑,“我有要緊事,一定要見到太子殿下。”

“你害的我門殿下還不夠慘嗎?殿下不想見你!”椿兒說話時都快氣哭了。

蘇沐:“ 我……”

蘇沐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想剛想為自己辯駁兩句,忽然見另一個小宮女跑過來對椿兒悄悄說了句什麽,椿兒臉色越來越難看,撇著嘴道:“可是殿下他……”

那個傳話的小宮女擠出半個身子左右望了望門外,又道:“哎呀,再啰嗦幾句那位就真的知道了,快些快些……”

椿兒這才十分不情願的開了門,又是一番左顧右盼,看見遠處一個侍衛剛好從墻角轉過來,趕緊一把將蘇沐推進了東宮,趕忙把門一關,松了口氣。

“殿下就在寢室,您自個兒進去吧。”椿兒一邊翻著白眼一邊嘟著嘴道。

“謝謝。”蘇沐客氣完了,便徑直走進太子寢殿。

一進殿內,就見太子側躺在榻上閉目養神,蘇沐忽然就有些情緒了。

他緩步上前,本想直接開口,但還是反應過來,行了個禮,才道:“殿下今日真得閑,日曬三桿還躺著,下人們都跟吃了槍藥似的,有空該好生管教一番。”

太子聞言才睜眼瞧蘇沐,見他一臉吃癟的表情,先是用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又彎起笑眼逗他:“坐,小白龍今日找本宮所謂何事吶?”

蘇沐瞥了那椅子一眼,坐了過去,正視太子的雙眼道:“三日前我差點在睡覺時被人掐死。”

太子聞言並不吃驚,只是稍稍正色:“我說過,不要碰這個案子為好。”

蘇沐對太子的回答不太滿意,坐直了身子,直視太子雙目又道:“現在知道我在查這個案子的人,除了周子煜,就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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