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樓鬼哭喪（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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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樓鬼哭喪（17）
三天之後若愚解了禁，一大早就決定隨著慕九他們上班的時間，一起去觀音廟看小梅。
“再回首，雲遮斷歸途～再回首，荊棘……密～布～”少年高調地唱著老舊情歌，大咧咧地走在街道上。
“故地重游就那麽興奮嗎？”慕九一邊忍受著他的魔音貫耳，一邊默默地問道。
“哼，你懂什麽，”少年臭屁道，“去見曾經長期愛慕我追求我的人類，當然很快樂啊。”
慕九：……
由於少年現在是隱身的狀態，慕九為了不讓自己在其他人眼裏看著像個對空氣說話的神經病，很快就結束了話題。
“誒，”正月過來碰了碰她的肩膀，問道，“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
“小梅真的知道他的存在嗎？”
慕九瞄了心情愉快的少年一眼，又看了看正月，偷偷地把手貼進他的耳邊，小小聲說：“他在放屁。”
正月也不說話了，看若愚宛如看一個若智。
但若愚並不在意他們的眼光，節省著自身的能量，準備等到了小梅店裏再找個機會現身。
可他們並沒想到他們剛走到店門口便碰見了一群面色不善、手拿棍棒的人。
此時小梅和小張在店裏和他們起了一些爭執，那群人仗著人多勢眾，喧嚷叫囂，說話並不客氣。
慕九原以為他們是上次那個牌館裏龍哥叫來的人，等仔細分辨了幾句他們話裏的內容才知道原來他們是沖著小梅來的，是這店前主人的那群無賴親戚們。
之前小張動的那筆錢是小梅準備定期打發給他們的“送瘟費”，但因為被小張偷偷動過了，所以數量不齊，於是那群人就鬧來了。
慕九知道事情的原委後，向正月偷偷遞一眼色。
正月會了意，提醒她一個人小心一些，然後在無人註意的時刻偷偷隱身，暫時遠離店鋪。
那些人與小張小梅商談不和，碼著一張張兇神惡煞的臉，手上的棍棒還沒到揮舞的時候，只是守在店門口，攔著食客不讓他們進店。
小梅暗暗地剜過小張一眼，轉過頭來向那群人說著好話，她臉色很差，看上去快要哭了。
這時慕九忽然感到自己的身旁很熱，轉頭一看，嚇了一跳。
“哇若愚兄，你身上怎麽起……起火啦？”
“過分……真是過分……”若愚生氣地喃喃著，“居然敢這麽欺負她……這群人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說完，念一咒語，手上攢出一幽藍一赤紅的兩團鬼火。
少年正準備現身，卻聽遠處觀音廟中傳來梵鐘的聲音。
“菩薩？”若愚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一下子警覺起來。
“若愚小鬼，你皮又癢了？”一個聲線溫柔，言語卻略顯暴力的嗓音傳響道，“你要是敢放肆拿自己的鬼氣傷人，就休怪我們……打的連你媽媽都不認識你喔。”
慕九咽了咽喉嚨，暗戳戳想：好社會的菩薩……
由於神佛的阻撓，若愚只能幹站在一旁，看著店外形勢的發展。
那群無賴待過一會，眼見著還沒拿到足額的錢，已經有些呆不住了。其中一個放下狠話，帶著幾個人進了店，眼看著要對著店內的東西打砸起來，卻見店門口躥進了另一群同樣不善的人。
這群人就是正月從牌館拉來的龍哥的人。慕九見他把人帶到了，趕緊跑到小梅身邊，把人拉到為首的大哥面前，謊稱小梅是她遠房的表姐，又說自己表姐在聽說過她在牌館鬧的事以後，想向大哥致歉，並給他們準備了足額的慰問費。
她接著說那筆慰問費只有一份，但被前面的那群無賴覬覦著要先來搶走，由此請大哥幫個忙把對方的人趕跑。
兩撥人聽到這兒，誰都不是傻子，在心裏都清楚這不過是慕九為了挑起雙方鬥爭所施行的伎倆罷了。可他們明白那筆錢是實實在在的，只有一份，誰橫得過誰那錢自然就歸他們所有。
所以就算是陽謀，他們也不怕趟這趟渾水。
於是兩群無賴就在店裏這麽劍拔弩張地對峙起來。
若愚看著慕九，嘟囔道：
“你讓這兩群人在店裏面這麽對峙著，這個店同樣也不能照常營業，萬一他們等會要是打起來把店裏的東西給弄壞了，受損失的還是小梅。”
卻聽慕九默默道：
“小梅的這群親戚腦袋尖得很，每次過來，基本上都是口頭威脅加影響秩序。有時候動手，打也打了，砸也砸了，但按著數來，不破壞貴重的東西，這樣既影響了小梅店裏的生意，又讓警察拿他們沒有辦法還賴著不賠錢。真是下賤他媽給下賤開門……”
“依我看索性把這事鬧大，如果現在他們和龍哥的人打起來，到時候可顧不上那麽多，誰要是弄壞了什麽貴重物品那可就有的他們受的了。”
她又說：“到時候他們一打起來咱們就報警。場面越混亂，對我們越有利，最好讓警察把他們一鍋端，賠錢搭人，一個也別留下。”
若愚想了想，覺得也有些道理，便不怨她了。
慕九說完，又花了點錢請旁邊一位看戲的路人幫忙錄像，拜托他一會兒把店鋪遭暴徒惡意打砸的視頻發到網上，激發輿論，擴大聲勢。
剛說完話，就聽那兩撥人裏不知是誰吼著飆了一句臟話，拿棍棒起了個頭，雙方頓時撕扯在一塊，在店裏吵吵嚷嚷地上演起這一出沸反盈天的“精武門”來。
慕九一看，趕緊躲到店外的墻角去報警。
正月則是沖進店裏面想將小張和小梅從混亂中拉扯出來。但此時他才驚訝地發現小張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趁亂從店裏面逃走，只留下小梅一個人夾在兩撥亂鬥的人中間，一邊驚慌惶恐地躲避棍棒的誤傷，一邊蒼白無助地勸架。
“這狗東西！”正月怒斥一聲，撥開動武的人群想要去小梅身邊，卻被人浪推著來來去去，行動起來不太方便。
他好不容易要到小梅身邊，這時卻見兩隊人馬換了鬥毆的主場，不知什麽時候從店前打到後廚去了。這時小梅也跟著被推進了後廚。正月則是被擠到了相反的方位，只能看著小梅幹著急。
就在他一步一步往對方挪近的時候，卻看見處於隱身狀態的若愚穿過人潮，徑直往後廚去了。
後廚電磁爐上用鋁鍋煮著開水。逼仄的空間內，鍋碗瓢盆落了一地。
小梅本來想逃出後廚，卻不料被旁邊打架的兩個壯漢誤推一下，反而朝料理臺的方向跌去。那口鋁鍋被她猛地一震，翻倒過去，滾燙的開水全往她背後撲了下去！
“小梅！”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卻見若愚用盡全力地飛奔過去，用自己的靈體緊緊地護住小梅。
滾燙的開水澆上他的後背，在只有正月感知得到的空間裏，少年痛苦地哀嚎著，卻仍舊緊緊地抱著小梅沒有撒手。
哐當一聲，鋁鍋掉在了地上。
慕九在外面打完電話，剛掛手機便聽見店內駭人的哀嚎。
她趕緊跑進店中，推開擋住的人往後廚一望。不禁嚇了一跳。
若愚把小梅死死地護在懷裏，自身靈體被開水澆沒了一半，後背冒著股股白煙。
這些小梅沒有辦法看到和聽見，但是慕九卻看得明明白白，聽得清清楚楚。
此時兩隊人的鬥毆升級，已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慕九心知以現在這店裏的幹架情況，如果警察再不來，小梅店中的損失將超出她的估計。
她意識到了自己思慮的欠妥，心一橫，咬牙催動“錮步”的咒語。
一時之間，店內的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腳上像被灌鉛一般的沈重，動彈起來非常困難。
用來控鬼的符咒若是與人類產生大範圍的交互，那麽念咒者將會耗費難以承受的精力和心血。
慕九念完咒以後，忽感一種瞬間滄桑過幾十年的疲乏，她像是被人一瞬間吸走了血氣，腦袋暈暈的，要往下栽。
“阿九！”正月見狀，立即就要過來，卻被慕九制止。她示意他趕緊把小梅帶出後廚。
於是正月趕緊調頭跑到廚房，扶住受到驚嚇的小梅。他和身旁靈體缺失，慘淡無比的若愚打了一照眼。
少年看著他，點了點頭，面上露出了慶幸的笑意。
正月什麽也沒說，把小梅帶出去了。
此時慕九扶著墻從裏面釀釀蹌蹌地出來，正月問她發生了什麽。
慕九正要開口，卻忽覺腦袋又暈上一層，最後重重砸進了正月的懷裏。
站在店門口圍觀打架的路人越來越多，過了一會兒，警笛的聲音響起來。
“警察到了，阿九。”
正月低頭去喚懷裏的人，發現對方已經閉上眼睛，全然睡了過去。
……
那天，警察將兩波打架的無賴全都帶回了警局。由於打砸鬥毆的情節比較嚴重，店鋪也遭到了關鍵性的毀壞，他們每個人都受到了應有的處罰，不僅賠償了小梅店鋪的損失，而且由於事情鬧得太大，他們也再沒法去小梅的店裏鬧事。
而慕九這邊則是在被正月送回老樓以後，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才醒過來。
她醒來之後，問清了那場鬧劇後續的發展和結果，然後又想起受傷的若愚，急忙問少年的情況。
此時的若愚隱藏在這棟老樓的雜物間裏休息。慕九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他正趴在一個紙箱上睡著，唇齒間溢出細碎的哀吟和不安的喘息。
他被現實世界的開水所燙傷，幾乎只剩下半邊靈體。光潔的背上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紅色的光斑，像雪原上開出了深紅的曼珠沙華。
慕九覺得那張背脊實在淒艷而驚心。
她看著少年近乎奄奄一息的模樣，蹲到他身邊，默默道：
“若愚，雖然我現在這麽說或許有一些趁人之危，但是……登名冊的力量可以修覆你的靈體……”
她向少年伸出手去。
“你現在……肯與我結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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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就那麽興奮嗎？”慕九一邊忍受著他的魔音貫耳，一邊默默地問道。
“哼，你懂什麽，”少年臭屁道，“去見曾經長期愛慕我追求我的人類，當然很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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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正月過來碰了碰她的肩膀，問道，“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
“小梅真的知道他的存在嗎？”
慕九瞄了心情愉快的少年一眼，又看了看正月，偷偷地把手貼進他的耳邊，小小聲說：“他在放屁。”
正月也不說話了，看若愚宛如看一個若智。
但若愚並不在意他們的眼光，節省著自身的能量，準備等到了小梅店裏再找個機會現身。
可他們並沒想到他們剛走到店門口便碰見了一群面色不善、手拿棍棒的人。
此時小梅和小張在店裏和他們起了一些爭執，那群人仗著人多勢眾，喧嚷叫囂，說話並不客氣。
慕九原以為他們是上次那個牌館裏龍哥叫來的人，等仔細分辨了幾句他們話裏的內容才知道原來他們是沖著小梅來的，是這店前主人的那群無賴親戚們。
之前小張動的那筆錢是小梅準備定期打發給他們的“送瘟費”，但因為被小張偷偷動過了，所以數量不齊，於是那群人就鬧來了。
慕九知道事情的原委後，向正月偷偷遞一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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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暗暗地剜過小張一眼，轉過頭來向那群人說著好話，她臉色很差，看上去快要哭了。
這時慕九忽然感到自己的身旁很熱，轉頭一看，嚇了一跳。
“哇若愚兄，你身上怎麽起……起火啦？”
“過分……真是過分……”若愚生氣地喃喃著，“居然敢這麽欺負她……這群人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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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若愚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一下子警覺起來。
“若愚小鬼，你皮又癢了？”一個聲線溫柔，言語卻略顯暴力的嗓音傳響道，“你要是敢放肆拿自己的鬼氣傷人，就休怪我們……打的連你媽媽都不認識你喔。”
慕九咽了咽喉嚨，暗戳戳想：好社會的菩薩……
由於神佛的阻撓，若愚只能幹站在一旁，看著店外形勢的發展。
那群無賴待過一會，眼見著還沒拿到足額的錢，已經有些呆不住了。其中一個放下狠話，帶著幾個人進了店，眼看著要對著店內的東西打砸起來，卻見店門口躥進了另一群同樣不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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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算是陽謀，他們也不怕趟這趟渾水。
於是兩群無賴就在店裏這麽劍拔弩張地對峙起來。
若愚看著慕九，嘟囔道：
“你讓這兩群人在店裏面這麽對峙著，這個店同樣也不能照常營業，萬一他們等會要是打起來把店裏的東西給弄壞了，受損失的還是小梅。”
卻聽慕九默默道：
“小梅的這群親戚腦袋尖得很，每次過來，基本上都是口頭威脅加影響秩序。有時候動手，打也打了，砸也砸了，但按著數來，不破壞貴重的東西，這樣既影響了小梅店裏的生意，又讓警察拿他們沒有辦法還賴著不賠錢。真是下賤他媽給下賤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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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說：“到時候他們一打起來咱們就報警。場面越混亂，對我們越有利，最好讓警察把他們一鍋端，賠錢搭人，一個也別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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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狗東西！”正月怒斥一聲，撥開動武的人群想要去小梅身邊，卻被人浪推著來來去去，行動起來不太方便。
他好不容易要到小梅身邊，這時卻見兩隊人馬換了鬥毆的主場，不知什麽時候從店前打到後廚去了。這時小梅也跟著被推進了後廚。正月則是被擠到了相反的方位，只能看著小梅幹著急。
就在他一步一步往對方挪近的時候，卻看見處於隱身狀態的若愚穿過人潮，徑直往後廚去了。
後廚電磁爐上用鋁鍋煮著開水。逼仄的空間內，鍋碗瓢盆落了一地。
小梅本來想逃出後廚，卻不料被旁邊打架的兩個壯漢誤推一下，反而朝料理臺的方向跌去。那口鋁鍋被她猛地一震，翻倒過去，滾燙的開水全往她背後撲了下去！
“小梅！”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卻見若愚用盡全力地飛奔過去，用自己的靈體緊緊地護住小梅。
滾燙的開水澆上他的後背，在只有正月感知得到的空間裏，少年痛苦地哀嚎著，卻仍舊緊緊地抱著小梅沒有撒手。
哐當一聲，鋁鍋掉在了地上。
慕九在外面打完電話，剛掛手機便聽見店內駭人的哀嚎。
她趕緊跑進店中，推開擋住的人往後廚一望。不禁嚇了一跳。
若愚把小梅死死地護在懷裏，自身靈體被開水澆沒了一半，後背冒著股股白煙。
這些小梅沒有辦法看到和聽見，但是慕九卻看得明明白白，聽得清清楚楚。
此時兩隊人的鬥毆升級，已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慕九心知以現在這店裏的幹架情況，如果警察再不來，小梅店中的損失將超出她的估計。
她意識到了自己思慮的欠妥，心一橫，咬牙催動“錮步”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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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九念完咒以後，忽感一種瞬間滄桑過幾十年的疲乏，她像是被人一瞬間吸走了血氣，腦袋暈暈的，要往下栽。
“阿九！”正月見狀，立即就要過來，卻被慕九制止。她示意他趕緊把小梅帶出後廚。
於是正月趕緊調頭跑到廚房，扶住受到驚嚇的小梅。他和身旁靈體缺失，慘淡無比的若愚打了一照眼。
少年看著他，點了點頭，面上露出了慶幸的笑意。
正月什麽也沒說，把小梅帶出去了。
此時慕九扶著墻從裏面釀釀蹌蹌地出來，正月問她發生了什麽。
慕九正要開口，卻忽覺腦袋又暈上一層，最後重重砸進了正月的懷裏。
站在店門口圍觀打架的路人越來越多，過了一會兒，警笛的聲音響起來。
“警察到了，阿九。”
正月低頭去喚懷裏的人，發現對方已經閉上眼睛，全然睡了過去。
……
那天，警察將兩波打架的無賴全都帶回了警局。由於打砸鬥毆的情節比較嚴重，店鋪也遭到了關鍵性的毀壞，他們每個人都受到了應有的處罰，不僅賠償了小梅店鋪的損失，而且由於事情鬧得太大，他們也再沒法去小梅的店裏鬧事。
而慕九這邊則是在被正月送回老樓以後，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才醒過來。
她醒來之後，問清了那場鬧劇後續的發展和結果，然後又想起受傷的若愚，急忙問少年的情況。
此時的若愚隱藏在這棟老樓的雜物間裏休息。慕九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他正趴在一個紙箱上睡著，唇齒間溢出細碎的哀吟和不安的喘息。
他被現實世界的開水所燙傷，幾乎只剩下半邊靈體。光潔的背上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紅色的光斑，像雪原上開出了深紅的曼珠沙華。
慕九覺得那張背脊實在淒艷而驚心。
她看著少年近乎奄奄一息的模樣，蹲到他身邊，默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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