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樓鬼哭喪(14)

關燈
老樓鬼哭喪(14)

小梅因為人勤快,做事踏實,嘴巴也甜,被餐館的一對老夫妻收留做了長工,這對夫妻膝下沒有孩子,拿小梅當親生女兒看待。

之前餐館因為和別的餐館的競爭關系,一度面臨倒閉。小梅把自己的糖水配方拿出來,在餐館裏新開了個糖水鋪,獲得了鎮上食客的青睞,由此保住了這家店鋪。

餐館的老夫妻倆因為把小梅當做自己人,所以在臨終前把這個鋪子讓繼給了她。但小梅卻由此遭到了夫妻倆親戚們的不滿。那群親戚平日裏游手好閑,有幾個是鎮上的惡霸,店鋪遭到了他們的打砸。

此後,那群人幾乎每隔幾個月就會來店裏挑事,並不損壞貴重的東西,但是會用其他的手段打壓這家店的客流量,讓小梅不得清凈,逼著她讓出店鋪的所屬權或拿錢“餵養”他們的肚皮。

小梅無奈之下,暫時關了店鋪,重新租了房子,開始了擺攤的生涯。

直到那群親戚中有人犯事兒進了局子,那群無賴們無暇顧及到她這邊,小梅才重新回到店裏,重新經營那家餐館,只是換了主賣的東西,把食鋪變成了專賣糖水的鋪子,由此滿滿回轉了生意,將那瀕死的舊店盤活。

此後那群親戚偶爾還是會來,但都被小梅用錢打發出去了——拿錢消災,這是她所認為的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出生寒苦,家世慘淡,顛沛流離……何其可憐。”回家的路上,慕九向正月這樣地感嘆。

正月沈默一會兒,忽然駐了足,決定道:“不行,我要回去向老板說明真相。”他說他不應該為了怕惹事而隱瞞小梅她應該知道的事情,他要向老板揭發她的丈夫在賭牌的實情。

可慕九卻拉住了他。

天上的月光是慘淡的,不及她面色的幽深。

“先別就這樣告訴她,”慕九沈思道,“恐怕這其實並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

“可這樣的隱瞞對她又有什麽好處?”正月不解道。

“你真的以為她就傻到什麽都不知道嗎?”慕九說,“你以為一個女人對自己丈夫長期地扯謊欺騙自己這種事情,感知度和直覺力真的就這麽差嗎?”

正月楞住了,過了一會兒,喃喃道:“那她……她其實是……”

“我不敢說她知道全部的真相,可她一定不是完全被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的狀態,”慕九默默地嘆了口氣,“我想她或許是在自我麻痹著一些東西……那些她從理性上來講無法忍受,可從感性上來說,又強迫著自己去接受的東西。”

慕九對正月說,小梅的成長環境讓她缺乏安全感,對於感情和婚姻很容易走向不是堅決逃避,就是極度依戀的兩個極端。

“她的婚姻就像一個外表紅潤的但底部長出了一斑黴點的蘋果,捧在手心裏,不扔會覺得糟心,扔掉又會覺得可惜,”她沈吟著說,“繞過黴點,想著它的香甜去下口,一時便覺得留下它是那樣的正確。因為它好歹是一個蘋果。”

“可這黴點總有繞不開的時候,”正月說,“還有蔓延的時候。我想我們可以幫她去下定剔除掉這種黴斑的決心。”

慕九說:“你說的有些道理。但我覺得,我們的方式應該溫和一點,直接地拆穿很可能使小梅受傷。”

“我想與其先向小梅揭露這一切把事實赤/裸/裸擺在她面前,不如先從他丈夫下手,問問他的想法。他之前不也說瞞著她去牌館是為了她著想嗎……雖然我並不相信。”

正月想了想,讚同了她的決定。他看著她,臉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笑來:

“沒想到阿九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卻還是有很周到很細心的一面的。”

慕九得瑟地笑了笑,拉著他繼續往回家的方向走。

“如果跟小張說不通的話,我會再勸小梅長痛不如短痛,放棄這段糟糕的婚姻,”她說,“只是吧,像這種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事情,小梅哪怕再迷茫也是當局者,我們哪怕再清楚也只是旁觀者。”

“我覺得我們可以根據我們的立場,給她一些建議,但是我們不能代替她去或者強逼她去做什麽抉擇。”

正月靜靜地聽著她說話,忽然嘆了口氣,“原來結婚是這麽恐怖的事情。”

慕九攥著他的手笑了笑,打趣地問:“怎麽,你想結婚了?”

正月一聽,突然難為情地搖頭:“不是,不是的……”

“只是之前做夢有夢到過跟阿九……”他猝不及防地嬌羞起來,“嗨呀,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慕九見他這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一面走,一面慢悠悠地說:“確實,就像錢老說過的那樣,婚姻也許是一座圍城,裏面的人想出來,外面的人想進去。”

正月便問:“那阿九你會想要跟我結婚嗎?”

慕九沈思半晌,對他說:“其實我覺得你這個問題的重點或許不是問我想不想跟你結婚,而是想問我想不想跟你在一起。”

她說在一起的形式有很多種,結婚只是其中的一種。

“雖然我並不想結婚,但老實說,我覺得結婚也並不可怕。若像現在有些人說的婚姻有罪,那麽有罪的也不是婚姻這種形式本身,而是變質的人和變質的感情。”

慕九看著正月,唇角不自覺地勾了勾,又接著說:“如果我和你結婚,那麽我的目的一定是在於向全世界宣布:我願意和你在一起,而不是讓全世界都對我說:我應該和你在一起,我必須和你在一起。”

正月便匆促地追問:“那你想和我在一起嗎?”他看著她,眼眸中閃爍著期待和不安。

街道是寂靜的。夜晚的風吹得溫柔。

慕九笑了笑,擡起他倆十指緊扣的手,反問著回答:

“這不是明知故問,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正月的臉紅起來了。但他沈默了片刻,那張漂亮的臉頰隨即染上一抹平日裏不多見的愁憂。“那……那阿九我們以後也會遇到像圍城那樣的困境嗎……”

慕九楞住了。正月見她的表情漸漸地變得嚴肅,自己心裏也越發的不安。

可片刻後,卻見慕九擡手摳了摳自己的腦袋,略顯局促地說:“那個啥……雖然啊……但是哈……正月你不是個鬼嘛?”

“很多人類婚姻中會遇到的麻煩你根本不會遇到啊……你擔心結婚的問題幹什麽?”

正月呆住了。

“啊……啊……”他擡手摳刮著自己的鼻梁,默默道,“好像是哈,我好像不用太擔心婚姻的問題誒……”

慕九被他的反應給逗笑了。她不禁覺得這真是一種很魔幻的現實。她哈哈地笑著,仰頭看見滿天的星星,擡手指到最亮的那顆叫對方看。

正月這時正覺得有些尷尬,聽慕九轉了話題,便忙順著她的話去看那星星。

他說那顆星星很亮,像慕九。

慕九卻說那星星像他。

星空無言,兩個人就著這話題聊了很久,懷著一腔跌宕起伏的心動,總算走到了家門口。

但沒想到,他們又在門口看見了那位之前來過的不速之客。

“小張?”慕九和正月打一照眼,回過頭來,迷惑地問,“這麽晚了,你不回店裏陪你老婆,又來這裏幹什麽?”

只見小張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臉色很差,看起來非常的憔悴。他走向慕九,口中喃喃道:

“輸了……又輸了……輸光了……”他看著慕九。沮喪又卑微地懇求她幫他的忙。他的眼睛掃過正月,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似乎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可是這樣的害怕又旋即被令一種陰沈的神情所掩蓋。

“人也好鬼也罷……”他對慕九說,“通靈之術也無所謂……你能不能,幫我贏這一回?”

這執念還真是深啊。慕九不禁在心裏想到。她開口問他:

“你怎麽會這麽好賭啊?那個牌館是給你喝什麽迷魂湯了?讓你輸成這樣了還要去。”她說完,又默默地吐槽,“老實說你妻子跟我們聊起你的時候,她口中你的形象跟你現在這鬼樣子完全不一樣啊。”

“呵……”小張卻道,“越輸越要賭啊。”

“只有贏一次才能證明自己啊……”

慕九從他口中得知,原來他曾經是個正兒八經的公司白領,早九晚五,坐辦公室,幹著相對輕松的工作,是個好歹的體面人。只是後來遭遇了裁員,他再也找不到這樣閑散的工作,於是便一直待業了下去,最後才沈溺在賭錢的快感裏,越陷越深。

“小梅她一定嫌棄我一無是處吧……”他冷冷道,“我不想被她看不起……不想被別人說是個窩囊廢啊……”

“你老婆可沒這麽想,是你自己心胸太狹隘了,”慕九抱著手臂,不客氣地說,“而且你現在這樣子不僅是個窩囊廢,還是個禍害。”

她表明了自己不會幫他去賭錢的立場,又規勸他斷了賭錢贏錢的念想。

“你不如老老實實地找一份正經的工作,或者仔仔細細地幫你老婆看好那個店。否則你也只會拖累小梅,害她痛苦。”

“這樣的婚姻對她來說太不公平,不如彼此放手來的自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