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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5、塵封往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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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塵封往事(結局)

陳逢年死後, 以趙封狼的身份下葬。

他給李晏留了一封遺書。

在遺書裏,他讓李晏用陳逢年的身份活下去。

天下皆知梁王世子已死,有一個新的身份, 可以解決很多麻煩。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

只要陳逢年這個名字能夠流傳下去, 阿枳就知道他一切安好。

活著的人更容易被放下。

李晏照做了。

幾年後, 朝裏一切穩定了, 梁王病逝, 李晏遷都金寧。

在離開之前,他才遵循陳逢年遺言, 將他的骨灰撒於北望山頂。

李晏不知道那個地方對於陳逢年來說有什麽意義, 那個山頂,除了一堆含義不明的石頭, 一地野草, 什麽都沒有。

在往後的日子裏, 他替陳逢年活著, 成了歷史上的梁高祖。那段煎熬的歲月,代價太大,他一生都再未提過, 史官也無從下筆。

隨著歲月前行, 許多人,許多事,都成了前塵。

那天阿枳在道觀裏剛剛醒來,羅霑幾乎是沖進了道觀, 她看到他欣喜若狂的神色, 不明所以。

羅霑跪在她面前, 激動地說:“公主, 詛咒已解,臣前來接公主回宮。”

不止羅霑,還來了許多宮裏的宮人。

很久沒出過宮的陳旌帶著小女兒嘉年一起來了,陳旌指使嘉年跑到她面前:“姑姑,我們來接你回家。”

阿枳走出道觀,雖然還是冬天,但今日天色如洗,金寧護城河映著天色,也是碧藍色的。

她仰頭看著天,發著呆,沒人知道她看什麽。好奇的嘉年擡起頭,看來看去,可今天的天是空蕩蕩的,就連一縷雲都沒有。

後來阿枳試圖回去,不過失敗了。宮裏人以為她自盡,嚇得魂都沒了,她一句玩笑話敷衍了過去,後來陳旌還喜歡那這事來笑話她。

除了她再也不能回去,其它的一切都沒有變化。

陳家人的詛咒解除了,羅家人也不用再被道士的身份捆綁。隔年,羅霑從戎去鎮守邊疆。

他想阿枳去送他,阿枳說好了,第二天便睡過了。她見睡過了時辰,也索性沒去送他。

在她二十五歲的時候,去了北望山看望羅霑。羅霑的身旁跟著一個溫柔賢惠的女子,郎才女貌,很般配。

阿枳對別人的私事不感興趣,同羅霑聊了幾句邊防之事,又分道揚鑣了。

阿枳生辰將至,當日,羅霑請了假,特地設宴。

可他們沒有等到阿枳。

那天阿枳去了北望山頂。

這裏和她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瑪尼堆上掛著的經幡在風裏吹啊吹,野草晃啊晃。她坐在山頂,撿起地上的石頭,壘起一個小小的塔。

信佛的人說,在堆石頭的時候,心裏要想著自己的心願,石碓越高,離神靈越近,神靈就越有可能聽到你的心願。

她試著找一個心願,可她的心中,沒有特別的願望。

她的石碓,能堆新石頭的地方已經越來越少了,她將最後一塊石頭放在頂端,輕輕笑了笑。

山頂之上,視野無窮。

天地無極,我是蜉蝣寄身人世間,卻妄有穿山越海之心。

她在自己心裏悄悄問道——

陳逢年,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她知道,陳逢年一定願意。

只是,天地無極,無人聽見,無人回應。

那之後,阿枳再也沒有去過北望山。

陳旌怕她一個人寂寞,常常把嘉年送來陪她。天氣好的時候,她就游山玩水,天氣不好的時候,就去處理朝廷裏的事。

如果不是嘉年長高了,她都不知道時間過得那麽快。

嘉年是陳旌長女,她沒有入道的煩惱,常年在宮外游玩。十七歲那年,在關外遇到了一個外族男子,私定終身,陳旌氣的要將她關在宮裏,結果她連夜逃出了宮,沒有父母之命,直接和對方成親。

為了嘉年的事,陳旌氣的頭發都白了。

父女兩多年一直慪氣著,直到嘉年的女兒三歲,她才第一次帶女兒回宮過年。

陳旌早年紈絝無能,中晚年才開始上道,勉強能算個好皇帝。陳家的江山在他手上無災無戰亂,光憑這一點,他對得起這個皇位。

知道嘉年要回來,他提前一個月就讓人把宮裏打掃了一遍。

嘉年是年二十七那天回來的。

陳旌不想垮著臉見女兒,提前吩咐好大臣,這幾天別跟他提糟心的事。

不過嘉年回來前兩天,父女二人沒有說話的機會,各宮娘娘拉著嘉年和她奶團子一樣的小女兒,嘮了整整兩天嗑。

直到除夕那夜,嘉年才帶著女兒來看陳旌。

除夕宮裏有宴,陳旌從來不過。

阿枳是在除夕夜裏病逝的。

她在一次外出時染了風寒,回來之後大病不起,太醫說,她早年受過重傷,又喝了些傷及肺腑的藥,回天乏術。

早年陳旌面對龐大的朝政,束手無策,沒有阿枳在背後幫他,陳家的江山可能就要毀在他手裏了。

阿枳這人,也真是無情。她一生病,就對朝廷裏的事撒手不管了,擔子一下全壓在了陳旌身上,那段日子陳旌差點沒累死。

他一直忙到那年除夕,才有空去看阿枳。

見到她的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對了,突然哭了出來。

他的妹妹,已經不年輕了。因為病情,她瘦的厲害,而這些年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給了大梁,她的黑發間,藏著幾根白發。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可那天他一直在跟阿枳道歉。

她一如既往,輕笑問他:“又有要我收拾的爛攤子麽。”

面對已知的死亡,正常人應該是什麽反應?恐懼?遺憾?哀求?

阿枳都沒有,她很平靜。

看著陳旌哭得說不出話,她安慰他說:“別哭了,人都有這一天。我沒有什麽遺憾的。”

或者說,她沒有什麽可以留戀的。

陳旌看完她的第二天早晨,她與世長辭。

嘉年這次回來,是為了阿枳。

她質問陳旌:“你何時才將姑姑的名字寫到族譜中?好不容易朝裏的大臣都同意了,你卻一拖再拖。”

族譜只記男子名字,天家也是如此。

但阿枳修繕了大梁初年的歷史,她的功績足以讓她留名,只是因為她是女子,又是徐後的女兒,讓朝中的大臣們對此頗有猶豫。

陳旌在這件事上態度很強硬,最終大臣們都同意將她的名字寫在陳家族譜上。

只是陳旌自己一直沒有去做這件事,好像這樣做了,就是承認阿枳死了。

嘉年道:“她為了修那部梁史一直沒有嫁人,為了讓你坐穩皇位,惹了一身罵名,你昏庸無能也就算了,但不能忘恩負義。”

被女兒指著鼻子罵,陳旌別提多委屈了。

他是阿枳的哥哥,對她的了解,也許沒有那麽多,但也比別人多得多。

阿枳修梁史,不是為了大梁,幫他坐穩皇位,也不是為了大梁。

然而他能感受到的,也只有這麽多了。她從未提過辛苦,從未抱怨,也從未傾訴。

嘉年的態度嚇到了她的女兒,她牽著嘉年的手,說:“娘不要生氣。”

嘉年喊來一個宮人,讓她帶嘉年出去玩雪。

她走到陳旌案前,跪下道:“從小您就告訴我,如果不是姑姑,我是要在道觀裏念一輩子經的。現在我能和心愛之人生兒育女,都是受了她的庇佑。這件事,當我求您了。”

陳旌緩慢地站起來,佝僂著走到放置藏書的書架前,找到那本去年就從玉牒館中帶回來的宗室族譜。

本族譜是幾十年前修繕的,紙頁已有了古樸的味道。

翻開這本陳舊的族譜,第一個名字,是陳逢年。

陳家已有二百餘年歷史,族譜也是厚厚一本。陳旌直接翻到末頁,提筆寫上了阿枳的名字。

突然間,外面傳來孩子的哭聲。聽到女兒的哭聲,嘉年立馬出去看女兒,陳旌看女兒出去了,也跟著出去。

只有那本厚重的歲月之書停留在案幾上。

它以陳逢年的名字開始,以陳枳的名字結尾。

阿枳去世時,不過二十七歲,距離陳逢年死的那年,已有二百二十二一年。

今夜是除夕,寒冬的大風穿窗而入,將那本族譜直接吹合上了。

像一段往事,在它初次開啟之時,就被永遠地塵封。

作者有話說: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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