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4、識破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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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識破計謀
阿枳突然暈倒, 半天沒有轉醒，她清楚地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甚至能感受到周圍的一切, 可就是醒不來。
等到了晚上，羅霑從宮裏匆匆趕來, 貼了張符在她身上, 念了幾句咒, 阿枳還魂般醒了過來。
她望著周圍的一切, 最後，在寂靜中和羅霑對視。
“怎麽回事？”
羅霑道：“神形易位, 也就是通常所說的丟魂了。”
阿枳問：“為何會這樣？”
羅霑還沒說, 另一個老者的聲音響起，“人以魂魄為生。肉身不過是靈魂寄居的容器, 就像房子一樣, 主人離開太久, 房子裏失去主人的氣息, 也會認生。公主魂魄離體太久了，身體產生了反芻。”
說話的人是羅霑的九叔，阿枳立馬聽懂了他的比喻, 她蹙起眉：“可是, 在另一個地方，你們羅家先祖告訴我，這樣並不會有事發生。”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羅泉說謊了。
他知道自己魂魄離體, 必然發生反芻, 卻為了讓她留在那個地方, 故意隱瞞。
羅霑道：“公主兩次神魂離體, 都持續了一月左右，所以才發生反芻，此次請公主成事以後，速速返回。”
歲月長河，她在那裏的時間，不過寥寥。
阿枳說：“我心裏有數。”
羅霑先送了九叔回去，過了幾天，宮裏的形勢不再緊張了，羅霑一大早來到道觀。
阿枳遭遇肉身反芻後，歇了一日，繼續啃那本秘術了。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
她沒有讓自己被恐懼主宰，越是情況混亂的時候，她思路越清晰。就算她能把未來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也為時尚早，擔心那麽多，不如認真做好眼前的事。
盡力了，結果不會太差。
羅霑到的時候，便看到她坐在亭子裏看書。春天風光很好，道觀的院子裏姹紫嫣紅，襯得阿枳鮮明動人。
羅霑微微勾起嘴角，隨香挺著肚子出來曬太陽，見羅霑來了，要跟阿枳去報信，羅霑攔住她，“不要打擾她。”
他和阿枳青梅竹馬，陪伴彼此度過童年最艱難的時候，相識這麽多年，他還是會在一個偶然的瞬間，為她怦然心動。
誠然她是個無情的人，可她從容不迫地與命運抗衡，寧靜的外表之下，有對抗千鈞的生命力。
她如此堅韌，叫人如何不向她俯首稱臣。
阿枳花了三天時間，將這本秘術裏的咒文過了一遍。她現在能記住七成內容，但離爛熟於心還很遠。
她放下古籍，擡頭片刻，見到假山旁站著的羅霑。
羅霑走到亭子裏，伸手撫了下她發頂，“背完了麽？”
她怔怔望著羅霑那只手，“你無禮。”
羅霑的手僵在她頭頂，阿枳擡起扇子，把他的手推了回去，緩解了羅霑的尷尬，然後朝他道：“坐下吧。”
羅霑說：“今日來，給你這個。”
他從袖中拿出一道黃色的符，放在桌上推到阿枳面前：“這個化成符水，喝了以後，能保護你的肉身，你在那裏，可以待久一些。”
阿枳沒直接接過，而是問：“不是害我麽。”
“你這人...”羅霑禮數顧不上了，忍不住說，“疑心怎麽這麽重？”
阿枳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她接過那張符，微笑道：“羅霑，謝謝你。”
羅霑沒有告訴阿枳，為了制這張符，他翻了家中所有古籍秘術，又耗了一年天壽。
她不是會被這些恩惠裹挾之人，所以，沒有必要告訴她這些。羅霑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歡她，若最後她能如願，付出這點天壽，實在算不了什麽。
可他不知道，阿枳最後也沒有用他那張符，因為她沒有回來的打算。
她花了三個日夜，終於能一字不差地將那本秘術背下來，隨香盯著她背完，嘆為觀止：“王爺說您從小聰明，他因此自卑了多年，我還以為他在唬我。”
阿枳道：“他天資不差，自己偷懶，賴我頭上而已。”
隨香噗嗤笑了：“公主，我覺得，您不像王爺的妹妹，更像他的長姐。”
阿枳挑眉看她一眼：“我也覺得你不像他妻妾，更像他的乳母。”
隨香：“公主，您這是...在和我說笑麽？”
阿枳從書案上站起來，走到隨香面前，撫摸著隨香的肚子，“還有多久生產？”
隨香說：“現在才懷胎四月。十月懷胎，還早著呢。多虧公主替我除了奴籍，嘉年生下來，就會少受些苦。”
阿枳不解：“為何你覺得她會受苦？”
隨香道：“王爺性子不著調，我再是奴籍，我的孩子只會被人瞧不起。”
阿枳說：“不會的。”
她盯著隨香的肚子，不知在想什麽，楞了一陣，才說：“讓她來到這世上，就是最大的饋贈了。”
隨香笑著點點頭，隨後又問：“你還要去那個地方麽？”
這夜她和隨香閑聊了很多，隨香給她講了自己的身世，也講了她對未來的期許。
阿枳聽著聽著，有些迷糊，她意識朦朧地想，在大千世界裏，她和陳逢年原來真的很渺小。
所以，他們也是真的很幸運。
眼看和陳逢年的七天之約將至，阿枳臨走前，又將這本秘術覆習了一遍，然後留了一封信給陳旌，告訴他入京之後照著信上的吩咐去做。
這一次她離去，場景和前幾次都不相同。
隨香守在被珠簾隔開的外室，她唱著育兒的童謠，阿枳是聽著童謠入睡的。
隨香的聲音細軟，阿枳醒來之時，耳旁尤有隨香的歌聲。
她看著清幽的道觀裝飾，以為自己這次並沒有成功歸來，心慌了才不過一瞬，就聽到馮華扯著嗓門在教訓她的屬下。
知曉了一個人暮年的結局，再去看她的生平，心境難免有所不同。
阿枳無法將馮華與羅家祖祠裏畫像上那個操勞的老婦聯系起來。
透過馮華的一生，她好像看到了自己未來的模樣。
她走到馮華身邊，輕輕拍了下馮華的肩膀，馮華以為是哪個不知好歹的部下，剛要反手去折對方的手，對上阿枳溫柔的笑意，她楞了楞。
然後發生之事，讓馮華在大庭廣眾之下羞紅了臉。
阿枳擁抱了她。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她簡直不可置信。
“你...你...陳...我...你”馮華語無倫次，最後，竟然只是憋屈地說：“抱我幹嘛呀。”
因為知道命運並不如你所願，所以，想要讓你擁有世間所有溫柔。
阿枳和馮華的擁抱沒有持續多久，她看著臉紅不已的馮華，好笑道：“你怎麽臉紅了。”
馮華對偷笑的部下大喊，“滾一邊去。”
部下們離開後，她煞有介事地跟阿枳說：“那個，咱倆都是女子，你能不能，以後避嫌一下。”
阿枳輕睨她一眼，問道：“我不是應該在自己家裏麽？怎麽會在道觀？”
“陳逢年昨天出城去外關接應淳於將軍，把你托付給我。估計他們今天就回來了。”馮華說。
阿枳打算等陳逢年回來了，再親自和他追究。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羅道士呢？”她問道。
馮華說：“院子裏搗鼓東西呢。”
阿枳道：“我有事去找他商談，你不要來打擾。”
馮華非常好奇什麽事是她不能聽的，她本想偷偷跟過去，但被手下的事給絆住了。
阿枳道羅泉住的院子，羅泉見著她，喜出望外：“你找到了魂兵術了？”
阿枳說：“找到了。”
羅泉道：“沒想到真的能成！看來我以後我羅家確實有些能耐啊。”
這是一場跨越二百餘年的行動，羅泉作為修法自然之人，為此振奮不已。但阿枳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色，她仍是平時冷淡的的樣子。
甚至，羅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覺錯了，眼前這女子，好像比以前更可怕了些。
她坐在石凳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羅泉，問道：“你早就知道我經歷這一切，會遭遇反芻？”
她回想起之前幾次她變得格外嗜睡，起初以為是春困，現在想來，很有可能是反芻的表現。若她經常來往兩地，兩地的身體都將無法接納她，她終將成為一縷游魂。
羅泉眼睛看向一旁，“什麽反芻，我聽不懂。”
阿枳冷笑道：“那我再說明白一點。你知道我留在這裏，是有風險的，可是為了找到那本秘術，讓那位趙將軍回來，完成你們當年未成之事，你向我隱瞞了一切。”
“陳阿枳，我知道你聰明，但也不能沒有根據地亂猜。”
“你能一眼看出陳逢年身上的煞氣，難道堪不透這點天機麽。這些年，你一直藏拙，不願意展露道行，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召喚陰兵。”
羅泉以為自己瞞的天衣無縫，可還是敵不過對方的頭腦。
事到如今，也瞞不住了。他低頭看向阿枳，道：“你說的沒錯，只不過，我最開始，只是想找回趙將軍。我沒想到他竟然強大到靈魂不滅！他有此機緣，我哪怕豁出這一條命，也要助他滅了大魏。”
所以，她的存在，不過是為了成全那個叫趙封狼的陌生人。
哪怕代價是她的性命，也不重要。
在羅泉狂熱的註視下，阿枳站起來，她一步步逼近，羅泉被她的氣勢懾住，不覺後退。
羅泉憑一口氣頂著，繼續說：“能讓天下易主，結束昏君暴行，你我的性命算得了什麽？大浪淘沙，哪怕你是皇帝的女兒，也是砂礫，但趙封狼，他是巨浪，你憑什麽質疑他，絆住他？”
阿枳字字清晰道：“憑我想讓他平安。”
“平安...哈哈哈哈哈哈哈！”羅泉精神失常地大笑起來，“你覺得你苦麽？這天下的生民，死於疾病，死於勞苦，死於無名，哪個不比你苦？你和李晏這些人，生在高出，偶爾向下看一眼，就轉頭去追求你們所謂的公正了，你們可曾真正見到過底下人是怎麽過的？”
關於羅泉的話，她無從反駁。
如果是從前，她可以不用背負這些，可在這個時代，她親眼見到了朝廷是如何視人命為草芥的。
“你若求自己平安，待陰兵歸位，就回你的家鄉去吧。選擇權在你自己手上，你自己非要執著留在此地，那就舍棄你高貴的身份，踏踏實實待在這裏。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他是上蒼賜給萬民的一把刀，用來斬你們這些王權富貴的，就算你和他，生於同時，也不是一路人。”
阿枳猛地一把扣住羅泉的脖子，將他逼到柱子上，“你算什麽東西，敢對我置喙。”
羅泉為了召喚陰兵，要保存全部精力，他不敢用道行對抗阿枳。而阿枳也知道這一點，她沒有留情，羅泉被她掐得面部漲紅，青筋外凸。
她的聲音極寒：“我雖無立對抗你們口中的天道，殺你一個道士，綽綽有餘。”
羅泉明白她是真的想殺自己的。
他往外凸的雙眼看著阿枳，拼盡全力說：“我死了，趙封狼還是會起兵，你根本不了解他。”
“我不認識你口中的趙封狼。”她冷漠地說，“就算是他要擋我生路，照樣該死。”
她知道羅泉膽子小，這樣說，無非是為了嚇唬他。
羅泉的嘴唇翕動，阿枳辨出了他的唇語。
她驀地松手，回頭看向那個立定住的身影。
陳逢年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拎著個油紙包，裏面散發著濃濃的食物香味。
他看見了，也聽見了。
作者有話說：
他看見了因為他沒瞎
他聽見了因為他沒聾
如此完美的邏輯和無聊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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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枳突然暈倒, 半天沒有轉醒，她清楚地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甚至能感受到周圍的一切, 可就是醒不來。
等到了晚上，羅霑從宮裏匆匆趕來, 貼了張符在她身上, 念了幾句咒, 阿枳還魂般醒了過來。
她望著周圍的一切, 最後，在寂靜中和羅霑對視。
“怎麽回事？”
羅霑道：“神形易位, 也就是通常所說的丟魂了。”
阿枳問：“為何會這樣？”
羅霑還沒說, 另一個老者的聲音響起，“人以魂魄為生。肉身不過是靈魂寄居的容器, 就像房子一樣, 主人離開太久, 房子裏失去主人的氣息, 也會認生。公主魂魄離體太久了，身體產生了反芻。”
說話的人是羅霑的九叔，阿枳立馬聽懂了他的比喻, 她蹙起眉：“可是, 在另一個地方，你們羅家先祖告訴我，這樣並不會有事發生。”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羅泉說謊了。
他知道自己魂魄離體, 必然發生反芻, 卻為了讓她留在那個地方, 故意隱瞞。
羅霑道：“公主兩次神魂離體, 都持續了一月左右，所以才發生反芻，此次請公主成事以後，速速返回。”
歲月長河，她在那裏的時間，不過寥寥。
阿枳說：“我心裏有數。”
羅霑先送了九叔回去，過了幾天，宮裏的形勢不再緊張了，羅霑一大早來到道觀。
阿枳遭遇肉身反芻後，歇了一日，繼續啃那本秘術了。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
她沒有讓自己被恐懼主宰，越是情況混亂的時候，她思路越清晰。就算她能把未來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也為時尚早，擔心那麽多，不如認真做好眼前的事。
盡力了，結果不會太差。
羅霑到的時候，便看到她坐在亭子裏看書。春天風光很好，道觀的院子裏姹紫嫣紅，襯得阿枳鮮明動人。
羅霑微微勾起嘴角，隨香挺著肚子出來曬太陽，見羅霑來了，要跟阿枳去報信，羅霑攔住她，“不要打擾她。”
他和阿枳青梅竹馬，陪伴彼此度過童年最艱難的時候，相識這麽多年，他還是會在一個偶然的瞬間，為她怦然心動。
誠然她是個無情的人，可她從容不迫地與命運抗衡，寧靜的外表之下，有對抗千鈞的生命力。
她如此堅韌，叫人如何不向她俯首稱臣。
阿枳花了三天時間，將這本秘術裏的咒文過了一遍。她現在能記住七成內容，但離爛熟於心還很遠。
她放下古籍，擡頭片刻，見到假山旁站著的羅霑。
羅霑走到亭子裏，伸手撫了下她發頂，“背完了麽？”
她怔怔望著羅霑那只手，“你無禮。”
羅霑的手僵在她頭頂，阿枳擡起扇子，把他的手推了回去，緩解了羅霑的尷尬，然後朝他道：“坐下吧。”
羅霑說：“今日來，給你這個。”
他從袖中拿出一道黃色的符，放在桌上推到阿枳面前：“這個化成符水，喝了以後，能保護你的肉身，你在那裏，可以待久一些。”
阿枳沒直接接過，而是問：“不是害我麽。”
“你這人...”羅霑禮數顧不上了，忍不住說，“疑心怎麽這麽重？”
阿枳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她接過那張符，微笑道：“羅霑，謝謝你。”
羅霑沒有告訴阿枳，為了制這張符，他翻了家中所有古籍秘術，又耗了一年天壽。
她不是會被這些恩惠裹挾之人，所以，沒有必要告訴她這些。羅霑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歡她，若最後她能如願，付出這點天壽，實在算不了什麽。
可他不知道，阿枳最後也沒有用他那張符，因為她沒有回來的打算。
她花了三個日夜，終於能一字不差地將那本秘術背下來，隨香盯著她背完，嘆為觀止：“王爺說您從小聰明，他因此自卑了多年，我還以為他在唬我。”
阿枳道：“他天資不差，自己偷懶，賴我頭上而已。”
隨香噗嗤笑了：“公主，我覺得，您不像王爺的妹妹，更像他的長姐。”
阿枳挑眉看她一眼：“我也覺得你不像他妻妾，更像他的乳母。”
隨香：“公主，您這是...在和我說笑麽？”
阿枳從書案上站起來，走到隨香面前，撫摸著隨香的肚子，“還有多久生產？”
隨香說：“現在才懷胎四月。十月懷胎，還早著呢。多虧公主替我除了奴籍，嘉年生下來，就會少受些苦。”
阿枳不解：“為何你覺得她會受苦？”
隨香道：“王爺性子不著調，我再是奴籍，我的孩子只會被人瞧不起。”
阿枳說：“不會的。”
她盯著隨香的肚子，不知在想什麽，楞了一陣，才說：“讓她來到這世上，就是最大的饋贈了。”
隨香笑著點點頭，隨後又問：“你還要去那個地方麽？”
這夜她和隨香閑聊了很多，隨香給她講了自己的身世，也講了她對未來的期許。
阿枳聽著聽著，有些迷糊，她意識朦朧地想，在大千世界裏，她和陳逢年原來真的很渺小。
所以，他們也是真的很幸運。
眼看和陳逢年的七天之約將至，阿枳臨走前，又將這本秘術覆習了一遍，然後留了一封信給陳旌，告訴他入京之後照著信上的吩咐去做。
這一次她離去，場景和前幾次都不相同。
隨香守在被珠簾隔開的外室，她唱著育兒的童謠，阿枳是聽著童謠入睡的。
隨香的聲音細軟，阿枳醒來之時，耳旁尤有隨香的歌聲。
她看著清幽的道觀裝飾，以為自己這次並沒有成功歸來，心慌了才不過一瞬，就聽到馮華扯著嗓門在教訓她的屬下。
知曉了一個人暮年的結局，再去看她的生平，心境難免有所不同。
阿枳無法將馮華與羅家祖祠裏畫像上那個操勞的老婦聯系起來。
透過馮華的一生，她好像看到了自己未來的模樣。
她走到馮華身邊，輕輕拍了下馮華的肩膀，馮華以為是哪個不知好歹的部下，剛要反手去折對方的手，對上阿枳溫柔的笑意，她楞了楞。
然後發生之事，讓馮華在大庭廣眾之下羞紅了臉。
阿枳擁抱了她。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她簡直不可置信。
“你...你...陳...我...你”馮華語無倫次，最後，竟然只是憋屈地說：“抱我幹嘛呀。”
因為知道命運並不如你所願，所以，想要讓你擁有世間所有溫柔。
阿枳和馮華的擁抱沒有持續多久，她看著臉紅不已的馮華，好笑道：“你怎麽臉紅了。”
馮華對偷笑的部下大喊，“滾一邊去。”
部下們離開後，她煞有介事地跟阿枳說：“那個，咱倆都是女子，你能不能，以後避嫌一下。”
阿枳輕睨她一眼，問道：“我不是應該在自己家裏麽？怎麽會在道觀？”
“陳逢年昨天出城去外關接應淳於將軍，把你托付給我。估計他們今天就回來了。”馮華說。
阿枳打算等陳逢年回來了，再親自和他追究。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羅道士呢？”她問道。
馮華說：“院子裏搗鼓東西呢。”
阿枳道：“我有事去找他商談，你不要來打擾。”
馮華非常好奇什麽事是她不能聽的，她本想偷偷跟過去，但被手下的事給絆住了。
阿枳道羅泉住的院子，羅泉見著她，喜出望外：“你找到了魂兵術了？”
阿枳說：“找到了。”
羅泉道：“沒想到真的能成！看來我以後我羅家確實有些能耐啊。”
這是一場跨越二百餘年的行動，羅泉作為修法自然之人，為此振奮不已。但阿枳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色，她仍是平時冷淡的的樣子。
甚至，羅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覺錯了，眼前這女子，好像比以前更可怕了些。
她坐在石凳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羅泉，問道：“你早就知道我經歷這一切，會遭遇反芻？”
她回想起之前幾次她變得格外嗜睡，起初以為是春困，現在想來，很有可能是反芻的表現。若她經常來往兩地，兩地的身體都將無法接納她，她終將成為一縷游魂。
羅泉眼睛看向一旁，“什麽反芻，我聽不懂。”
阿枳冷笑道：“那我再說明白一點。你知道我留在這裏，是有風險的，可是為了找到那本秘術，讓那位趙將軍回來，完成你們當年未成之事，你向我隱瞞了一切。”
“陳阿枳，我知道你聰明，但也不能沒有根據地亂猜。”
“你能一眼看出陳逢年身上的煞氣，難道堪不透這點天機麽。這些年，你一直藏拙，不願意展露道行，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召喚陰兵。”
羅泉以為自己瞞的天衣無縫，可還是敵不過對方的頭腦。
事到如今，也瞞不住了。他低頭看向阿枳，道：“你說的沒錯，只不過，我最開始，只是想找回趙將軍。我沒想到他竟然強大到靈魂不滅！他有此機緣，我哪怕豁出這一條命，也要助他滅了大魏。”
所以，她的存在，不過是為了成全那個叫趙封狼的陌生人。
哪怕代價是她的性命，也不重要。
在羅泉狂熱的註視下，阿枳站起來，她一步步逼近，羅泉被她的氣勢懾住，不覺後退。
羅泉憑一口氣頂著，繼續說：“能讓天下易主，結束昏君暴行，你我的性命算得了什麽？大浪淘沙，哪怕你是皇帝的女兒，也是砂礫，但趙封狼，他是巨浪，你憑什麽質疑他，絆住他？”
阿枳字字清晰道：“憑我想讓他平安。”
“平安...哈哈哈哈哈哈哈！”羅泉精神失常地大笑起來，“你覺得你苦麽？這天下的生民，死於疾病，死於勞苦，死於無名，哪個不比你苦？你和李晏這些人，生在高出，偶爾向下看一眼，就轉頭去追求你們所謂的公正了，你們可曾真正見到過底下人是怎麽過的？”
關於羅泉的話，她無從反駁。
如果是從前，她可以不用背負這些，可在這個時代，她親眼見到了朝廷是如何視人命為草芥的。
“你若求自己平安，待陰兵歸位，就回你的家鄉去吧。選擇權在你自己手上，你自己非要執著留在此地，那就舍棄你高貴的身份，踏踏實實待在這裏。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他是上蒼賜給萬民的一把刀，用來斬你們這些王權富貴的，就算你和他，生於同時，也不是一路人。”
阿枳猛地一把扣住羅泉的脖子，將他逼到柱子上，“你算什麽東西，敢對我置喙。”
羅泉為了召喚陰兵，要保存全部精力，他不敢用道行對抗阿枳。而阿枳也知道這一點，她沒有留情，羅泉被她掐得面部漲紅，青筋外凸。
她的聲音極寒：“我雖無立對抗你們口中的天道，殺你一個道士，綽綽有餘。”
羅泉明白她是真的想殺自己的。
他往外凸的雙眼看著阿枳，拼盡全力說：“我死了，趙封狼還是會起兵，你根本不了解他。”
“我不認識你口中的趙封狼。”她冷漠地說，“就算是他要擋我生路，照樣該死。”
她知道羅泉膽子小，這樣說，無非是為了嚇唬他。
羅泉的嘴唇翕動，阿枳辨出了他的唇語。
她驀地松手，回頭看向那個立定住的身影。
陳逢年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拎著個油紙包，裏面散發著濃濃的食物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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