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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1、為你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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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為你而活

阿枳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陳逢年病假前幾天, 過得還算規律,後來她受了他的影響,時常晝夜顛倒, 如今竟起得比他還晚。

她慢吞吞洗漱罷,走出門, 看見陳逢年正坐在太陽底下, 他腳下放著一張圖紙, 手裏拿著鐵鏈和一堆木頭, 不知道是在做什麽。

阿枳走上前,看清他手中的是一副弩機。

陳逢年一手舉著弩機, 弓朝向她, 輕輕朝她拉了下弦。

阿枳擡起下巴,輕蔑道:“想要射我?你試試看。”

陳逢年將弩機挽在臂彎, 一手摟住她的脖子, 吻住她。他在家總是忘了剃須, 胡渣紮刺痛了阿枳的臉頰, 可他的吻又很誘人,阿枳捧住他的臉,回應他。

陳逢年吻她的時候, 突然擡起弩機, 單手持弩、發射,箭飛向大門口的地方,正好插在門縫裏。

此時,門外穿了一個顫抖的聲音:“是我, 羅泉!”

阿枳松開他, 雙目流露出驚訝。

陳逢年笑侃道:“這臭道士, 真不會挑時候, 是不是?”

阿枳敲了下他的肩,“你快去開門,我去梳妝。”

阿枳坐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容顏。

她和陳逢年在一起的時候也很慵懶,不系帶,不束發。

她將頭發編成兩股辮子,擾了幾圈,用檀木讚固定好,有施了一層淡淡的粉黛。羅泉的聲音從屋外傳來:“昨天永平寺的住持來找郡主,勸她不要給你借兵,不過你別擔心你,郡主在這件事上,很有主見,未必會聽。”

阿枳走出門,看到陳逢年正在院裏的方桌前,給羅泉布茶。

她在羅泉旁邊坐下,陳逢年給茶壺裝上茶,坐在了她對面。

羅泉嚴肅道:“他還說,皇帝養了上萬名道士,那些道士道法很深,一般士兵肯定是打不過的。咱們這麽多年,難得能聚一起做一件事,老陳,不管你有什麽決定,我都跟你幹。”

羅泉半天說了一堆廢話,阿枳耐心聽著,可在桌子下,她的腳尖突然被推了一下。

她看向羅泉,羅泉還在專心看著陳逢年說話,她便又看向了陳逢年,感受到她的目光,陳逢年轉臉面向她,眼神有些輕褻。

阿枳見他輕輕勾起唇角,緩慢地跟羅泉說:“你說重點。”

羅泉咽了口茶水,說:“我有個一石二鳥的辦法,既能對付皇宮裏的道兵,又能解你身上煞氣。”

在羅泉熱切的註視中,陳逢年的笑意凝固。

他們都在看著他。

他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在看著他。

陳逢年說:“你繼續說。”

羅泉道:“我以前聽我師父提過,只要陰氣足夠重,就能啟動魂兵術,將陰魂之靈轉移到其它死屍上,成為陰兵。這個辦法類似於借屍還魂,但力量遠比借屍還魂更加強大,陰兵就像只會打仗的機關,但他們擁有人的敏捷度,只需要我用符術在背後控制,他們就能完全依照指令,對抗那些道士。”

陳逢年問:“那打完仗呢?他們會怎麽樣。”

羅泉道:“人的靈魂和□□一樣,是有能量的,一旦能量耗盡,就會徹底消失,如此一來,你身上的煞氣就能解除了。”

“再說吧。”陳逢年道,“你也不過是聽說有這麽一樁邪事,不要浪費時間在這種事上。”

“我師父不會騙我的,趙將軍,你信我一次!”

羅泉激動了起來。

“要不然,普通凡胎去撞道士的道行,就是去送死。萬物終將各歸其位,他們作為陰魂,在人間待得太久了。若能住你覆仇,也算是善始善終。”

羅泉都看出來陳逢年對此是抗拒的,阿枳自然也看出來了。

讓陳逢年利用陰兵,相當於二十六年前,害死他們一次,二十六年後,再害死他們一次。

阿枳問羅泉道:“那所謂魂兵術,你現在能使用麽?”

“...不會。”羅泉蔫了下來,“魂兵術創始於戰國,是一些瀕臨滅絕的小國為了對抗強國而發明的道術,後來天下一統,有居心叵測之人,為了創建陰兵兵團,故意殺戮活人,魂兵術一直被視為道門禁術,原籍流落西域,不過,我師父說他親眼見過,就說明它還沒有被損壞,只要花時間,我一定能找到的!”

陳逢年說:“往返西域一趟,至少三月。小羅,我等不了。”

自他從皇宮回來後,便再也沒給自己等待的餘地。

他的等,不過數載,而他的父親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已經二十七年。

他一刻都不想等。

羅泉直到陳逢年不會聽自己的,所以把目光對準了阿枳,他臨走前,對阿枳說:“你勸勸他吧,我真的沒辦法了。”

她看了眼陳逢年,他若無其事地收著桌上的茶杯。

阿枳道:“我送你出去。”

羅泉當然知道阿枳是有話要跟自己單獨說,這麽明顯,還怕人不知道她的意思麽。

“你能用性命擔保這種道術一定存在麽?”

羅泉最是惜命,能讓他以性命擔保之事,八九不離十。

“為何不能?阿枳姑娘,我們道家,不全是邪祟之流,亦有我師父那樣維護世間自然的好道士,他說見過,就一定是真的有這一回事。”

阿枳點點頭,她說:“那麽,你能答應我一件事麽?”

“你說。”

“以你餘生之力去找這本秘術,然後將其作為傳家之寶傳給你的後代。”

羅泉睜大眼,震驚地看著她。

“你是要...”

阿枳道:“不管你是明天就找到這本秘術,還是幾十年後,只要羅家將它保護好了,那麽我回大梁,應該可以立刻找到這它。如此一來,就不用等待了。”

只見羅泉突然跪在了阿枳腳下。

阿枳被他下跪的舉動給嚇著了,她後退了一步,說道:“你起來。”

羅泉肯定道:“是上蒼讓你來幫他的。”

阿枳不想辯解此事,她低頭看著羅泉,“這是何意?”

“世間一切生靈,魂滅則消亡。太深的執念會凝聚成巨大的氣場,在□□死後,保護靈魂不滅。他身上跟著的那些陰魂就是如此形成的。”

阿枳道:“我記得,以前你告訴過我。”

“你這麽聰慧,有沒有想過,他也是這麽來的。”

阿枳茫然地眨了眨眼,羅泉道:“世上根本沒有轉生之法,卻有還魂之術。所謂轉世輪回,音容樣貌記憶皆會消失,沒有了記憶,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可他擁有以前的記憶,說明他不是轉生,而是當年在某種機緣之下,還魂到了陳家未出世的嬰兒身上,自始至終,他才是怨念最深之人。”

阿枳默默道:“這跟我沒有關系。”

“你不能這麽說...”羅泉道,“若不是你,我根本不會跟小趙將軍相逢,更不會發生後來這一切!阿枳姑娘,你真的是上蒼賜給他,助他成大業的。”

阿枳糾正道:“不是他,是李晏。我的高祖,真正的大梁開國皇帝,是李晏。”

羅泉身體僵直,他驚愕道:“不可能!昨天我見過了他,梁王世子...他如今就是個廢人,坐立都要人幫忙,怎麽可能是他!除非...”

羅泉後面要說的可能性,阿枳很久之前就想到了。

除非,李晏奪去了陳逢年的一切。

羅泉站起來,往回跑了幾步,又停下。

“站住。”阿枳道,“在他這次事成之前,別讓他分心。”

羅泉點了點頭,“嗯。這時候不該讓他分心,小趙將軍等了這麽多年,終於能完成心願,其餘的事應該以後再說。”

“他是陳逢年,不是你口中的小趙將軍。”阿枳說道。

羅泉無法捕捉到不同稱呼帶來的差別,在他看來,他們明明就是一個人,只是樣子變了,靈魂還是同一個。

對阿枳來說,是不一樣的。

她沒有見過他們口中的趙封狼。

也許,在浩瀚的歷史中,他終究作為趙封狼而活。可比起宏大的歲月,在她擁有他的短暫時光裏,他只是陳逢年。

阿枳回到家裏後,正躺在搖椅上,他枕著自己的手掌,看著天。羅泉帶來的消息給他很大的沖擊,除了要理智地權衡利弊,他還要處理更多更覆雜的事。

他常常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撕扯著,那個真正的他,是由一塊塊碎片拼湊起來的。

他擁有過最激蕩的回憶,認識過許多滿懷抱負,心懷善念之人。他們推著他,走到了他不敢肖想的高處。

可在最後,他們每一個人的重量,都壓到了他的身上。

陳逢年看上去疲憊極了,他完全無力的時候,眼角和嘴角,都是向下的,眼神也木木的。

阿枳走到搖椅前,她彎腰吻了一下陳逢年高挺的鼻梁,他的眼神慢慢回來,猛然間,阿枳被他拽到了身上,陳逢年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搖椅因為他們劇烈的動作而晃動。

“不可以。”阿枳搖搖頭。

陳逢年似乎陷入了極端瘋狂的狀態,他好像沒有聽到阿枳的拒絕一樣,急切地想要將她占有。

阿枳雙臂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陳逢年,你確定要因為自己的原因,讓我受傷麽?”

在任何時候,她給人的印象都是高高在上,需要仰視的。可現在,陳逢年看著她在自己身下,如此瘦弱。他瞬間清醒了過來,看著她鎖骨處向下的一片紅痕,拇指摩挲了下,“疼麽。”

阿枳勾著他的脖子,仰起頭,陳逢年正好在她頸間留下濕熱的痕跡。

“陳逢年。”阿枳叫了他的名字,卻沒有下文。

陳逢年只是用嘴唇偶爾地觸碰她。

“陳逢年。”她又叫了他的名字。

她叫了兩遍他的名字,這一次,是真的有事要跟他說,而剛剛那一聲,則是她單純地想叫他的名字。

“我送你一個禮物吧。”阿枳說,“羅泉說的秘術,我有個辦法,可以很快就能找到。”

“不行。”

他拒絕的語氣十分堅定。

這是陳逢年第一次兇阿枳。

陳逢年猜到了,她是要用當初在北望山救馮華的辦法。

人跟人在一起相處久了,思路也會相近。

阿枳說:“你也知道羅泉所說的,是個萬全之策。之所以不同意,是過不了你自己心裏這一關。陳逢年,他們已經死了,你再固執,他們也無法重生。不如讓他們最後再幫你一次,只要你贏了,就能替他們平冤昭雪,讓他們以英雄的身份被後人銘記。”

其實陳逢年是想通了的。

他一敗塗地過,比任何人都清楚失敗者的下場。他們不會被歌頌,不會被銘記,簡單的“反賊”二字,輕易地抹去所有人的存在。

只有成為最後的贏家,才能為他們正名。

可這是他自己欠的債,只能由他自己來償還。

他對阿枳說:“我會想辦法找到的,你不用費心。”

“好,那你就找個三五載,等到梁王天壽盡了,你還在找。”

她無情地把現實攤開到他面前。

陳逢年沈默。

阿枳的手撫過他的額頭,說:“你知道麽,你說什麽都聽我的,可我們產生分歧的時候,你從來都寸步不讓。”

在陳逢年的認識裏,女人天生就是受保護的一方,讓女人付出的男人,跟廢物沒什麽區別。阿枳跟他,已經舍棄了太多。她的饋贈,只能讓他感覺到壓力。

好像,他在她面前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費。

但陳逢年永遠也無法明白,她要做這件事,只是出於最直接的邏輯:什麽樣的方式有用,她就想用什麽方式,她想要什麽,就必須做什麽。

在她的“想要”面前,任何人,都必須讓步。

阿枳親吻了一下他發白的嘴唇,“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你沒有退路。你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要贏得此戰,除了結果,其它都不重要。”

他覺得此刻的阿枳並不是在說服他,而是作為一個元帥向他下令。

片刻後,他推翻了自己的念頭。

她不是說客,不是統帥者,而是指路人。

陳逢年仰起脖子,長嘆了一口氣,隨著這聲嘆息,他的許多壓力都被釋放了。

他忽然有了一個很好的預感,這次的結果會很好。因為走在這條路上的,再也不是他一個人。

“你打算回去幾日?”

阿枳道:“畢竟是要找東西,七日吧,找不到,我會先回來。”

陳逢年將她抱在懷裏,他漫不經心地:“你在那裏擁有的,我會給你一模一樣的。”

他不是個擅長給人許諾的人,能說出口的,就必須實現。

阿枳搖頭道,“你誤會了,陳逢年,我想這麽做,不是為了你。”

她脫離陳逢年的懷抱,輕輕拍了下他的腦袋,“自我來這裏起,但凡有人提起趙封狼,都說他鮮衣怒馬。我想看看,他究竟哪裏比你好。”

所有人,就連陳逢年自己都分不清他和趙封狼,唯獨阿枳將他只當做陳逢年看待。

這一刻在他的心裏,有個聲音告訴他,你這輩子,就是為這個女人而活的。

作者有話說:

話說寫這個故事之前,從來沒覺得戀愛腦這麽帥。

cfn就是本銀河系第一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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