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5、兩堆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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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兩堆白骨
馮華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殺徐白山的。
她以一人之力, 單挑朝廷官兵。
朝廷真正的精銳都被調去泰山伴駕，這些人並不是馮華的對手，她只差一點, 就要刺殺成功。
就差那麽一點。
誰都沒料到，徐白山身邊有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駝背嘍啰, 竟是高手, 馮華體力消耗殆盡, 不過幾個回合, 就敗下陣來。
馮華的部下按捺不住，一場惡鬥一觸即發。
阿枳知道不能這樣下去, 馮華刺殺徐白山, 是為父報仇，屬於私事, 而她的部下一動手, 事件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到時候朝廷可以有任何理由誅殺馮華和她的部下。
她吩咐羅泉：“你想辦法拖住他們, 我先去看看。”
羅泉：“不行，徐白山此人極為險惡，他不會因為你是個女子就放過你的。你萬一出個什麽事, 我怎麽跟老陳交代？”
阿枳說：“我有脫身的辦法, 可你們沒有。”
“...陳姑娘，你能自由來回於兩個朝代，那是上天給你的際遇，不代表你不會出事。”
阿枳無奈地搖搖頭, “那你去麽？你能攔得住郡主, 還是能攔得住徐白山？”
羅泉：“...”
阿枳耐心道：“我先上前探一探, 這樣風險最低, 若徐白山非要為難我們，還請道長動用自己的術法前來解救。”
可這天最終，羅泉也沒有機會表現一下自己的法術。
這是阿枳第一次和徐白山見面。
不得不說，他看前來的確不像一個壞人。如果她不是認識了陳逢年、馮華他們，很容易被徐白山的外表蒙騙。
徐白山見到她，微微頷首，道：“想必這位便是陳司獄的未婚妻。”
阿枳第一反應，自然是徐白山如何知道她的？
她慢慢明白過來，徐白山對陳逢年一直心存疑心。
阿枳朝徐白山行了一禮，道：“小女見過徐大人。”
徐白山疑惑道：“你認得我？”
阿枳道：“常聽陳郎提起，他很感念徐大人知遇之恩。”
徐白山也客套道：“陳司獄與姑娘真是郎才女貌。”
阿枳感到一種久違的厭惡感。
沒有人說真話。
每個人溫和的言語裏，都隱藏著比刀子還要殘忍的目的。
馮華拄著劍站起來，喊道：“你們沒事幹，別妨礙我報仇。”
她像一匹脫韁的瘋馬，朝徐白山砍來，徐白山身邊的駝背嘍啰立馬迎上去，他使雙刀，不留任何餘力地對付馮華。
馮華很快再度敗下陣，這次，對方的刀割破了她的臉。
鮮血從馮華的臉上汨汨流淌。
阿枳看得觸目驚心，卻也只能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對著徐白山道：“大人，郡主是陛下的親侄女，若她有三長兩短，您也不好向皇室宗親們交代。”
徐白山慈祥道：“姑娘也看到了，是郡主先動手，徐某不過防身自保。”
目前的情況來看，只能有一個結果——馮華死在這裏。
以馮華的秉性，除非她死，否則，是不會向仇人認輸的。
真傻...阿枳想，再有什麽，能比得過她自己的性命。
“請大人放過郡主。”
徐白山只是淡淡說：“不是我不放過郡主，是郡主不放過我，不過...你一個小姑娘可能不大清楚，郡主在皇城腳下窩藏兵器，若非她是個女流，已是死罪難逃。”
正因如此，阿枳才從心眼裏敬佩馮華。
明明她可以忘掉父仇，專心地做個什麽都不懂的郡主，日後朝廷一直婚約，將她打發，也能平安無虞地度過一生。
有那麽多條路，馮華偏偏選擇了最難走的那一條。
馮華愚鈍魯莽，但比起她的，這些都不值一提。
她擡頭看著徐白山：“那大人要如何才能放過郡主？”
徐白山看了她半晌。
他覺得，這小姑娘是有幾分特別，眼下這麽危險的情況，她還能保持冷靜，實屬難得。
只可惜，是陳逢年的人。
“倒也不難。”徐白山說，“姑娘請隨我走一趟。”
別無他選。
在帶走她以後，徐白山命人將道觀裏的人全都送往衙門，又命人嚴加看守道觀。
阿枳隱隱覺得，徐白山想要對付的並不是馮華，而另有其人。
此刻任何多餘的猜忌都不能解救她，阿枳摒棄了腦海中那些飄閃的可能性，她靜觀著徐白山。
二人坐在馬車裏，徐白山並沒有和她多話的想法。她從徐白山的身形上看出了一股清苦，女人的直覺都很靈敏，她想，徐白山這些年過得並不如意順遂。
兩百年過去，許多事已經難以追根溯源了，但在徐家的後人心中，一直敬仰這位先祖。他的傳世之名，也是一個和藹的長輩。
可也正是這個人，他當年為了一己私利，害死李晏，害死趙封狼，害死昔日同袍。
徐白山忽然開口，“姑娘不要怕，徐某與姑娘無冤無仇，不會傷害姑娘，此次只要徐某能全身而退，姑娘自然平安無事。”
阿枳垂眸，她思考著，是否人性都是如此善惡交織。可善與惡的衡量，又是誰說了算？
至少不是她，一個置身事外的外來者。
阿枳輕輕點點頭。
起初她是害怕的，可後來，她想到了陳逢年。只有她不怕，陳逢年才不會擔心。
對他的思念與依賴，化作勇氣，一點點註入她的體內。
徐白山先將她在一處宅邸裏關了一夜，第二天命人將她帶去北望山。
阿枳下了馬車，擡頭一看——永平寺。
永平寺被黑壓壓的箭手包圍，徐白山正站在寺前的石碑下，叮囑著什麽。阿枳發現今日徐白山的臉色很差，像是一夜沒睡的樣子。
見她被送達此處，徐白山沖屬下擺擺手，然後對阿枳說：“姑娘請隨我入寺。”
阿枳道：“徐大人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徐白山說：“昨夜有些公務處理。”
按照後世說法，徐白山是沒有騙她的。不論徐白山過去做了什麽，但他的確是個勤於公事之人。這一點不難理解，一個叛軍出身的寒門文士，只有筆耕不輟，才能趕得上天生的皇孫貴胄們。
徐白山做了個謙讓的手勢：“姑娘先請。”
阿枳拎起裙角，向寺門中走進去。
自北望山的瘟疫以來，永平寺的和尚突然都憑空消失了，整個寺裏，見不到半個人影。阿枳懷疑這裏已經是一座空寺，但是兩天前，無念才為了秦剛向她乞藥，以無念的羸弱之軀，不可能短時間內帶著秦剛離開。
所以，寺裏還有人。
只是這寺廟太過空曠，顯得人影單薄。
徐白山沒讓弓箭手跟進來，只有他和阿枳二人。他一邊走，一邊打量四下佛殿。
佛菩薩們法相莊嚴，好像任何齟齬都逃不他們的法眼。
徐白山一踏入這個寺廟，就莫名覺得陰森膽寒。
阿枳發現，徐白山很小心敬慎。
她覺得，這樣跟著他走下去，還沒見到人影，就先累趴下了。她徑直走向晨鐘亭那邊，抱起鐘椎，撞向晨鐘。
徐白山目色忽的陰鷙：“你幹什麽？”
阿枳道：“找人。”
順便給無念...或者說梁高祖傳信。
此時梁高祖尚未建立大梁，若他有三長兩短，整個歷史進程都會發生改變。
沒有梁高祖，沒有大梁，何來她。
可若沒有她，又何來這一切？
想通了這個問題，阿枳覺得自己給梁高祖報信的行為簡直多此一舉！對於這段歷史來說，她並不重要，她只是...她知道，她只是對那個男人來說很重要。
她有個常人無所能及的優點，就是會置身事外。
一旦她發現此事與自己無關了，就能立馬以旁觀者的角度去看戲。
這麽些年，只有陳逢年一個例外。
她方才敲的那一記鐘，餘音還在回蕩，佛寺正殿裏走出一個蹣跚的身影。
是無念，可是這一次，他沒帶鬥笠，那張瘡痍遍布的臉，直面陽光！
徐白山看到對方，失了魂似地後退：“你是人是鬼...”
李晏淡淡道：“別來無恙。”
別來無恙...阿枳敏捷地意識到，他們之間有淵源。
徐白山一直再往後退，他再後退下去，就要被石臺階絆倒了，阿枳出聲提醒：“徐大人，小心身後。”
徐白山瘋了一般看向她：“你究竟是誰？”
李晏看到阿枳的一瞬，就知道徐白山是要以阿枳為誘餌，引出陳逢年來。
以他的性子，不會不來。
可是他不能來。
阿枳也知道，陳逢年不能來。
雖然，她真的很想他能來。
她不喜歡將自己的安危交由別人之手，陳逢年不來，她也會想辦法讓自己脫離困境，可是...可是他來與不來，帶給她的結果完全不同。
那些英雄救美的傳聞俗套麽？當然俗套，可是她也很俗套地渴望她的英雄。
李晏對徐白山說：“你我之怨，不要牽扯無辜人。”
徐白山目露兇光：“楊維是你安插在我身邊的人，陳逢年也是，你沒死，你這些年一直在伺機報覆。”
李晏沒有否認，終於到了這一刻，他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沖徐白山微微一笑：“知道為何我會藏身此處麽？因為這裏地下埋著的，都是咱們昔日同袍。我有無數個可以動手的機會，可是，縱然我搜羅過了世間所有的死法，都太便宜你了。”
徐白山面色慘白地看向李晏：“你以為你沒死，就能笑到最後了？陛下不會放過你，你只會輸得更慘。”
多年前，是徐白山親自看著李晏只身被朝廷官兵包圍，昔日溫潤無雙的少年郎，像只折羽的鷹，被鬣狗圍困。他們的亂劍砍在他身上、臉上。
他明明親眼所見李晏墜下懸崖，還找到了他的屍體...徐白山再一想，全然不對。
他究竟如何逃出生天的。
李晏好像也感覺到了徐白山的疑惑，他道：“當年多虧魏朝士兵毀了我的臉，我才得以找到一具完美的替身，徐主簿...不，徐大人，驚訝否？”
然後活著，生不如死地活著。
他們話都說到這一地步了，阿枳早已經猜出了無念就是李晏。
既然他是李晏，那麽...陳逢年呢。
她茫然地看向李晏。
為什麽你要盜用他的名字？
那他呢？
真正的陳逢年呢...那個說要娶我，送我簪子，與我在雪天飲熱茶，雨天共淋雨的陳逢年，他去了何處？
他是否早就知道了你還在人世，卻向我隱瞞了一切...
作者有話說：
親家終於碰面and老徐自己作死要提前領便當我也沒辦法
這本我給配角的描寫比較多，就所有人物來說，我對老徐感情最覆雜。寫的時候沒有特地把他當一個反派去塑造，而是把他當成一個很正常的人。所以他一面可以是害死兄弟的叛徒，一面是妻管嚴，一面是皇帝的走狗，一面是心懷百姓的清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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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華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殺徐白山的。
她以一人之力, 單挑朝廷官兵。
朝廷真正的精銳都被調去泰山伴駕，這些人並不是馮華的對手，她只差一點, 就要刺殺成功。
就差那麽一點。
誰都沒料到，徐白山身邊有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駝背嘍啰, 竟是高手, 馮華體力消耗殆盡, 不過幾個回合, 就敗下陣來。
馮華的部下按捺不住，一場惡鬥一觸即發。
阿枳知道不能這樣下去, 馮華刺殺徐白山, 是為父報仇，屬於私事, 而她的部下一動手, 事件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到時候朝廷可以有任何理由誅殺馮華和她的部下。
她吩咐羅泉：“你想辦法拖住他們, 我先去看看。”
羅泉：“不行，徐白山此人極為險惡，他不會因為你是個女子就放過你的。你萬一出個什麽事, 我怎麽跟老陳交代？”
阿枳說：“我有脫身的辦法, 可你們沒有。”
“...陳姑娘，你能自由來回於兩個朝代，那是上天給你的際遇，不代表你不會出事。”
阿枳無奈地搖搖頭, “那你去麽？你能攔得住郡主, 還是能攔得住徐白山？”
羅泉：“...”
阿枳耐心道：“我先上前探一探, 這樣風險最低, 若徐白山非要為難我們，還請道長動用自己的術法前來解救。”
可這天最終，羅泉也沒有機會表現一下自己的法術。
這是阿枳第一次和徐白山見面。
不得不說，他看前來的確不像一個壞人。如果她不是認識了陳逢年、馮華他們，很容易被徐白山的外表蒙騙。
徐白山見到她，微微頷首，道：“想必這位便是陳司獄的未婚妻。”
阿枳第一反應，自然是徐白山如何知道她的？
她慢慢明白過來，徐白山對陳逢年一直心存疑心。
阿枳朝徐白山行了一禮，道：“小女見過徐大人。”
徐白山疑惑道：“你認得我？”
阿枳道：“常聽陳郎提起，他很感念徐大人知遇之恩。”
徐白山也客套道：“陳司獄與姑娘真是郎才女貌。”
阿枳感到一種久違的厭惡感。
沒有人說真話。
每個人溫和的言語裏，都隱藏著比刀子還要殘忍的目的。
馮華拄著劍站起來，喊道：“你們沒事幹，別妨礙我報仇。”
她像一匹脫韁的瘋馬，朝徐白山砍來，徐白山身邊的駝背嘍啰立馬迎上去，他使雙刀，不留任何餘力地對付馮華。
馮華很快再度敗下陣，這次，對方的刀割破了她的臉。
鮮血從馮華的臉上汨汨流淌。
阿枳看得觸目驚心，卻也只能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對著徐白山道：“大人，郡主是陛下的親侄女，若她有三長兩短，您也不好向皇室宗親們交代。”
徐白山慈祥道：“姑娘也看到了，是郡主先動手，徐某不過防身自保。”
目前的情況來看，只能有一個結果——馮華死在這裏。
以馮華的秉性，除非她死，否則，是不會向仇人認輸的。
真傻...阿枳想，再有什麽，能比得過她自己的性命。
“請大人放過郡主。”
徐白山只是淡淡說：“不是我不放過郡主，是郡主不放過我，不過...你一個小姑娘可能不大清楚，郡主在皇城腳下窩藏兵器，若非她是個女流，已是死罪難逃。”
正因如此，阿枳才從心眼裏敬佩馮華。
明明她可以忘掉父仇，專心地做個什麽都不懂的郡主，日後朝廷一直婚約，將她打發，也能平安無虞地度過一生。
有那麽多條路，馮華偏偏選擇了最難走的那一條。
馮華愚鈍魯莽，但比起她的，這些都不值一提。
她擡頭看著徐白山：“那大人要如何才能放過郡主？”
徐白山看了她半晌。
他覺得，這小姑娘是有幾分特別，眼下這麽危險的情況，她還能保持冷靜，實屬難得。
只可惜，是陳逢年的人。
“倒也不難。”徐白山說，“姑娘請隨我走一趟。”
別無他選。
在帶走她以後，徐白山命人將道觀裏的人全都送往衙門，又命人嚴加看守道觀。
阿枳隱隱覺得，徐白山想要對付的並不是馮華，而另有其人。
此刻任何多餘的猜忌都不能解救她，阿枳摒棄了腦海中那些飄閃的可能性，她靜觀著徐白山。
二人坐在馬車裏，徐白山並沒有和她多話的想法。她從徐白山的身形上看出了一股清苦，女人的直覺都很靈敏，她想，徐白山這些年過得並不如意順遂。
兩百年過去，許多事已經難以追根溯源了，但在徐家的後人心中，一直敬仰這位先祖。他的傳世之名，也是一個和藹的長輩。
可也正是這個人，他當年為了一己私利，害死李晏，害死趙封狼，害死昔日同袍。
徐白山忽然開口，“姑娘不要怕，徐某與姑娘無冤無仇，不會傷害姑娘，此次只要徐某能全身而退，姑娘自然平安無事。”
阿枳垂眸，她思考著，是否人性都是如此善惡交織。可善與惡的衡量，又是誰說了算？
至少不是她，一個置身事外的外來者。
阿枳輕輕點點頭。
起初她是害怕的，可後來，她想到了陳逢年。只有她不怕，陳逢年才不會擔心。
對他的思念與依賴，化作勇氣，一點點註入她的體內。
徐白山先將她在一處宅邸裏關了一夜，第二天命人將她帶去北望山。
阿枳下了馬車，擡頭一看——永平寺。
永平寺被黑壓壓的箭手包圍，徐白山正站在寺前的石碑下，叮囑著什麽。阿枳發現今日徐白山的臉色很差，像是一夜沒睡的樣子。
見她被送達此處，徐白山沖屬下擺擺手，然後對阿枳說：“姑娘請隨我入寺。”
阿枳道：“徐大人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徐白山說：“昨夜有些公務處理。”
按照後世說法，徐白山是沒有騙她的。不論徐白山過去做了什麽，但他的確是個勤於公事之人。這一點不難理解，一個叛軍出身的寒門文士，只有筆耕不輟，才能趕得上天生的皇孫貴胄們。
徐白山做了個謙讓的手勢：“姑娘先請。”
阿枳拎起裙角，向寺門中走進去。
自北望山的瘟疫以來，永平寺的和尚突然都憑空消失了，整個寺裏，見不到半個人影。阿枳懷疑這裏已經是一座空寺，但是兩天前，無念才為了秦剛向她乞藥，以無念的羸弱之軀，不可能短時間內帶著秦剛離開。
所以，寺裏還有人。
只是這寺廟太過空曠，顯得人影單薄。
徐白山沒讓弓箭手跟進來，只有他和阿枳二人。他一邊走，一邊打量四下佛殿。
佛菩薩們法相莊嚴，好像任何齟齬都逃不他們的法眼。
徐白山一踏入這個寺廟，就莫名覺得陰森膽寒。
阿枳發現，徐白山很小心敬慎。
她覺得，這樣跟著他走下去，還沒見到人影，就先累趴下了。她徑直走向晨鐘亭那邊，抱起鐘椎，撞向晨鐘。
徐白山目色忽的陰鷙：“你幹什麽？”
阿枳道：“找人。”
順便給無念...或者說梁高祖傳信。
此時梁高祖尚未建立大梁，若他有三長兩短，整個歷史進程都會發生改變。
沒有梁高祖，沒有大梁，何來她。
可若沒有她，又何來這一切？
想通了這個問題，阿枳覺得自己給梁高祖報信的行為簡直多此一舉！對於這段歷史來說，她並不重要，她只是...她知道，她只是對那個男人來說很重要。
她有個常人無所能及的優點，就是會置身事外。
一旦她發現此事與自己無關了，就能立馬以旁觀者的角度去看戲。
這麽些年，只有陳逢年一個例外。
她方才敲的那一記鐘，餘音還在回蕩，佛寺正殿裏走出一個蹣跚的身影。
是無念，可是這一次，他沒帶鬥笠，那張瘡痍遍布的臉，直面陽光！
徐白山看到對方，失了魂似地後退：“你是人是鬼...”
李晏淡淡道：“別來無恙。”
別來無恙...阿枳敏捷地意識到，他們之間有淵源。
徐白山一直再往後退，他再後退下去，就要被石臺階絆倒了，阿枳出聲提醒：“徐大人，小心身後。”
徐白山瘋了一般看向她：“你究竟是誰？”
李晏看到阿枳的一瞬，就知道徐白山是要以阿枳為誘餌，引出陳逢年來。
以他的性子，不會不來。
可是他不能來。
阿枳也知道，陳逢年不能來。
雖然，她真的很想他能來。
她不喜歡將自己的安危交由別人之手，陳逢年不來，她也會想辦法讓自己脫離困境，可是...可是他來與不來，帶給她的結果完全不同。
那些英雄救美的傳聞俗套麽？當然俗套，可是她也很俗套地渴望她的英雄。
李晏對徐白山說：“你我之怨，不要牽扯無辜人。”
徐白山目露兇光：“楊維是你安插在我身邊的人，陳逢年也是，你沒死，你這些年一直在伺機報覆。”
李晏沒有否認，終於到了這一刻，他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沖徐白山微微一笑：“知道為何我會藏身此處麽？因為這裏地下埋著的，都是咱們昔日同袍。我有無數個可以動手的機會，可是，縱然我搜羅過了世間所有的死法，都太便宜你了。”
徐白山面色慘白地看向李晏：“你以為你沒死，就能笑到最後了？陛下不會放過你，你只會輸得更慘。”
多年前，是徐白山親自看著李晏只身被朝廷官兵包圍，昔日溫潤無雙的少年郎，像只折羽的鷹，被鬣狗圍困。他們的亂劍砍在他身上、臉上。
他明明親眼所見李晏墜下懸崖，還找到了他的屍體...徐白山再一想，全然不對。
他究竟如何逃出生天的。
李晏好像也感覺到了徐白山的疑惑，他道：“當年多虧魏朝士兵毀了我的臉，我才得以找到一具完美的替身，徐主簿...不，徐大人，驚訝否？”
然後活著，生不如死地活著。
他們話都說到這一地步了，阿枳早已經猜出了無念就是李晏。
既然他是李晏，那麽...陳逢年呢。
她茫然地看向李晏。
為什麽你要盜用他的名字？
那他呢？
真正的陳逢年呢...那個說要娶我，送我簪子，與我在雪天飲熱茶，雨天共淋雨的陳逢年，他去了何處？
他是否早就知道了你還在人世，卻向我隱瞞了一切...
作者有話說：
親家終於碰面and老徐自己作死要提前領便當我也沒辦法
這本我給配角的描寫比較多，就所有人物來說，我對老徐感情最覆雜。寫的時候沒有特地把他當一個反派去塑造，而是把他當成一個很正常的人。所以他一面可以是害死兄弟的叛徒，一面是妻管嚴，一面是皇帝的走狗，一面是心懷百姓的清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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