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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百年回音
這次“回家”的過程比阿枳預想中要順利一些。
阿枳睡前服了藥, 也許是因為做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也許是因為這一次陳逢年在身邊，一切都很寧靜。
沈睡之前, 她對陳逢年說：“春天見。”
她沈入黑暗，做了一個很縹緲的夢。
當她在大梁醒來時, 已記不得那夢的內容是什麽了, 只有陳逢年黑色的眼睛清晰地印記在她腦海中。
她在大梁的軀體臥床整整一個月, 醒來時四肢僵硬, 阿枳走到鏡子前，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她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月光白鑲金紋的深衣, 頭發有著錦緞一般的光澤。
這說明這裏的人將她照顧的很好。
可她對鏡子裏的自己產生了疏離感。
明明還是同一個人...
阿枳走出門, 烈陽刺眼，她伸出手遮住面前的陽光。一個身段纖瘦、少婦打扮的女子端著水盆從長廊走來, 見她竟站在屋檐下, 她驚呼道：“你醒了。”
阿枳歪著頭, 在辨認眼前少婦。她覺得對方很眼熟, 可是她經歷了這麽多，已經想不起對方的身份了。
少婦照顧了她很久，對她倒是熟悉。
少婦將水盆放在長椅上, 向她欠身行禮, “公主，我是隨香，王爺的侍妾。”
此處是陳旌在北望山的宅地，她所說的王爺, 必然是陳旌。阿枳想起她了, 在金寧時, 她去陳旌的王府找陳旌, 接待她的正是隨香。
阿枳記得當時她和陳旌前往北望山，隨香並沒有隨從。
她正琢磨這件事時，無意間看到了隨香隆起的小腹。
“小嫂嫂有身孕了？”阿枳問。
隨香羞赧道：“嗯，過年時你哥哥剛走，我就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隨香告訴阿枳，陳旌去太安城裏賣貨了。陳旌被發配到此處，養著一個有身孕的小妾，還要照顧阿枳，昔日的紈絝被迫撐起了這個家，靠著變賣收藏的古玩字畫維持生計。
這一個月的時日雖短，發生的變化卻是滄海桑田。
阿枳將自己沐浴清理過，她並沒有閑著，而是立即找來北望山的縣志和太安的城志。
關於魏末之際的那場瘟疫，沒有半個字的記載。
到了中午，隨香來書房叫她：“膳房做好了午膳，王爺囑咐過，說你口味清淡，都是循著你的喜好做的。”
阿枳埋頭在卷軸裏，頭也不擡，“端來書房吧。”
她剛說完，腦海裏出現了一個聲音。
她想到那個人溫柔的語氣，縱容的目光。
阿枳站起來，活動了下手腕，“小嫂嫂，我和你一起吃。”
隨香笑著說：“好啊。”
飯桌上，隨香孕吐了。隨香雖然有身孕，但她依然很瘦，而且是營養不良的瘦。
因隨香孕吐了，阿枳這頓飯也只吃了半成飽。
她回書房後，立馬提筆寫了一封信給金寧的太醫，信中清楚詳盡地描述了屍瘟患者的特征，然後找來信使，命其快馬加鞭送去金寧。
這一來一回，至少七天。
她不想耽擱時間，送完信，就打算出門去找當地的大夫，詢問是否見過屍瘟。
正當她穿戴整齊要出門時，陳旌的轎子停在了門口，二人撞了個正著。
“回魂啦？”陳旌問。
阿枳說：“我有事出去。”
陳旌說：“去哪兒啊，你看這天，恐怕又要下大雪了，別亂跑。”
阿枳擡頭看了眼，天色灰茫茫，周圍景色上覆了層白霜，是要下雪的征兆。
二百多年過去，氣候肯定會有變化。當年此時，已是春暖，而現在的北望山，似乎還沒過完冬天。
阿枳安慰自己，現在出門什麽也找不到，不急於這一時。
陳旌說：“走，賞雪去。”
陳旌是陳家這一輩最會玩樂之人，北望山這樣的荒蕪之地，他也能翻出花兒來玩。
被貶至此，他們所住的地方並不豪華，但面積很大。後院有一處能容幾十人的亭子，陳旌命人拿來投壺的器具，對阿枳說：“你躺了這麽久，活動活動筋骨。”
阿枳沒有接那支陳旌遞來的箭。
她冷冷看著陳旌：“你今日到底去何處了？”
陳旌說：“隨香沒告訴你麽？我去賣字畫，換銀子。加上隨香肚子裏的，這一家十幾張嘴，都等著我餵呢。”
阿枳說：“下次說謊前，先處理掉身上的脂粉香。”
她很了解陳旌，他是一個只會享樂的公子哥，若要變賣字畫，也會讓仆人去做，加之他身上的脂粉味道，不難猜到他是去偷香了。
陳旌遣走下人，說：“阿枳，這事別告訴隨香，她懷著身孕呢。”
阿枳坐在石凳上，擡頭靜靜看著陳旌：“哥，不要辜負真心對你的人。”
陳旌笑了兩聲，也坐了下來，“什麽叫不辜負？她從前給別人當丫頭，不是我看中了她，她現在還給老頭子搓腳上的死皮呢。你以為她不知道我還有其他人麽？她知道，但她不敢跟我挑明，因為挑明了這事，她就會失去現在的一切。不要覺得她跟我來這裏，就是情深義重了，阿枳，這世上沒有那麽純粹的感情。”
沒有麽...
在過去，她有著和陳旌相同的想法。
人的感情，就好像天上落下來的小雪花，只有在空中時才是純白的，一旦落地，難免沾染汙穢。
阿枳說：“我無心去管你們的事，這兩天給我一些人手，我有用處。”
陳旌道：“你有何用？”
阿枳道：“無關你事。”
“無關我事，那和誰有關？陳枳，你這臭毛病該改了，沒你這樣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
這一切的一切，只和她自己有關。
現在徐後開始整頓陳家的子弟了，陳旌也清楚，自己是靠著阿枳才平安躲過一劫的，阿枳有求，他立馬撥了人手給她。
這場雪持續到夜裏依然在下。
阿枳在窗臺前煮茶，火滅茶涼，她沒有察覺。
隨香抱著一床厚被子，出現在窗前，她的臉埋在被子背後：“今夜忽然降溫，我給你拿了一床厚被子。”
阿枳為她開了門，從她懷裏接過被子，“進來坐吧。”
隨香進了屋，和善地說：“其實我來，是有事相求。”
阿枳道：“坐下說吧。”
隨香坐了下來，她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趁阿枳去窗臺拿茶杯時，她說：“你是王爺的妹妹，王爺經常在我面前誇讚你學識淵博，我想請你給我腹中孩子起個名字。”
阿枳本想回絕的，卻又想到隨香這些天一直無怨無悔地照顧著自己，還是應了下來。
她端來茶盤，擱在桌子上，看向隨香，問道：“要男孩名還是女孩名？”
隨香說：“我也不知是男孩女孩，這事你若答應了，也不急，等孩子出生，再起不遲，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讓你來想。”
在隨香說話的時候，阿枳的目光被窗外的飄雪吸引了。
這個時候，雪已經下了很厚一層。窗外的屋檐下掛著一盞燈，燈下紛飛的小雪花被照得發光，每一片雪花都呈現溫暖的光澤。
都說瑞雪兆豐年。
在阿枳的記憶裏，今年的雪格外多，這個年也格外熱鬧。
隨香說完，她緊接著隨香的話：“嘉年。”
隨香：“啊？”
阿枳：“叫嘉年，生男生女都能用。”
不用等到七八個月後，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見到這個孩子出生。
隨香擔憂道：“是不是會與沖撞高祖名諱？”
阿枳道：“陳家沒這種禮俗，你不必擔心。”
況且，高祖的名字，也是盜用別人的。
陳逢年...究竟是誰，用了你的名字。
隨香說：“嘉年，真是個有福氣的好名字。明日我就去寺廟裏拜菩薩，求菩薩保佑嘉年平安出生，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拜菩薩吧，這裏的人都說東廟裏的菩薩可靈了。”
阿枳說：“不了，我明天要上山一趟。”
“明天上山？”隨香驚訝，“今天下了這麽大的雪，明天山路很難走的。”
阿枳一直想著明天要上山去看那個石堆，她竟然絲毫沒有考慮現實問題。
“我忘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隨香是女人，她看懂了阿枳的笑容。
“你是不是...要去見什麽人？”
阿枳想過了，瑪尼堆具有神聖的宗教意義，大梁以後，百姓信佛，不會有人敢動那堆石頭的。
只要陳逢年在上面留了痕跡，那麽，她一定能收到他信息。
阿枳柔聲道：“是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她從心思中清醒過來，囑咐隨香，“這件事不要告訴我哥。”
隨香說：“你放心，我不會說的。”
第二日，雪停了。
這天有一件壞事，一件好事。
壞事是阿枳帶人走訪了北望山的大夫，無人聽過“屍瘟”，這一天又是徒勞無功的。
好事是，這是個晴天，烈日高懸，山上的積雪已經笑容。
在回來的第三天，阿枳終於帶人上了山。
二百年來，北望山的民居布局幾度變遷，就連地方方言都變遷了。
可這座山似乎永久地沈睡，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不曾改變位置。
北望山山頂是草甸，景觀還是過去的樣子，在這裏，她看到了那個高聳如雲的瑪尼堆。
和上次跟陳逢年在山頂看到的不同，它更高了也更雄偉了，不止如此，上面還掛滿了經幡，經幡上寫著密密麻麻的梵文，在風中躍動。
這一切的變化，都是二百年的歲月痕跡。
除了那堆沈默的石頭。
石頭是死物，歲月很難讓它的樣貌發生任何改變。
侍衛不解地問阿枳：“公主，這是北望山村民祈福的地方，有何特別？”
阿枳繞著它走了一圈。
她記得，前幾天她讓陳逢年刻字的那塊石頭正對著太陽，應該在西側。
正當她迷茫尋找之時，一個侍衛說，“哪個缺德的在聖物上亂刻？”
阿枳看向他，侍衛指著眼前的一塊青色巖石。
這塊石頭經過歲月洗禮，變得圓潤光滑，在它的表面之上，刻著一個巴掌大的圖騰。它像是某種神秘的符號，也像一個未完成的儀式。
侍衛們圍過來，紛紛猜測。
“是不是圖騰啊？”
“好像沒刻完啊。”
“這看上去不像圖騰吧，這麽醜，像不像...什麽東西的輪廓？”
“很有可能是過去行軍打仗留下的標記。”
“瞎說，誰跑這裏來打仗。八成就是附近的村民孩子，亂塗亂畫。”
有人問：“公主可能猜到這是什麽？”
“啊...”阿枳抿了抿唇，微微一笑，“你們不覺得，這是一只小狼麽？”
一個侍衛質疑：“這怎麽能看出來？”
阿枳道：“也許是刻鑿之人技藝不精。”
這些侍衛仍然對這奇怪的刻畫心中存疑，阿枳說：“把它搬下去。”
侍衛詫異說：“公主，這是佛教聖物，這樣不太好吧。”
阿枳說：“沒事，若佛祖怪罪，算我頭上。”
她說罷便轉身沿著下山的道路而去。
她的腳步比平時更輕快，也更自在。
她想起和陳逢年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每一個畫面，都平淡而動人。
歲月無聲，山石不語。
可在她的心裏，卻回蕩著平靜、亙古的餘音。
作者有話說：
今天下班晚發的有點晚，評論區發10個紅包慶祝放假~
（別問為什麽這麽不大氣因為窮且可能根本湊不夠10條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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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在大梁醒來時, 已記不得那夢的內容是什麽了, 只有陳逢年黑色的眼睛清晰地印記在她腦海中。
她在大梁的軀體臥床整整一個月, 醒來時四肢僵硬, 阿枳走到鏡子前，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她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月光白鑲金紋的深衣, 頭發有著錦緞一般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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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枳歪著頭, 在辨認眼前少婦。她覺得對方很眼熟, 可是她經歷了這麽多，已經想不起對方的身份了。
少婦照顧了她很久，對她倒是熟悉。
少婦將水盆放在長椅上, 向她欠身行禮, “公主，我是隨香，王爺的侍妾。”
此處是陳旌在北望山的宅地，她所說的王爺, 必然是陳旌。阿枳想起她了, 在金寧時, 她去陳旌的王府找陳旌, 接待她的正是隨香。
阿枳記得當時她和陳旌前往北望山，隨香並沒有隨從。
她正琢磨這件事時，無意間看到了隨香隆起的小腹。
“小嫂嫂有身孕了？”阿枳問。
隨香羞赧道：“嗯，過年時你哥哥剛走，我就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隨香告訴阿枳，陳旌去太安城裏賣貨了。陳旌被發配到此處，養著一個有身孕的小妾，還要照顧阿枳，昔日的紈絝被迫撐起了這個家，靠著變賣收藏的古玩字畫維持生計。
這一個月的時日雖短，發生的變化卻是滄海桑田。
阿枳將自己沐浴清理過，她並沒有閑著，而是立即找來北望山的縣志和太安的城志。
關於魏末之際的那場瘟疫，沒有半個字的記載。
到了中午，隨香來書房叫她：“膳房做好了午膳，王爺囑咐過，說你口味清淡，都是循著你的喜好做的。”
阿枳埋頭在卷軸裏，頭也不擡，“端來書房吧。”
她剛說完，腦海裏出現了一個聲音。
她想到那個人溫柔的語氣，縱容的目光。
阿枳站起來，活動了下手腕，“小嫂嫂，我和你一起吃。”
隨香笑著說：“好啊。”
飯桌上，隨香孕吐了。隨香雖然有身孕，但她依然很瘦，而且是營養不良的瘦。
因隨香孕吐了，阿枳這頓飯也只吃了半成飽。
她回書房後，立馬提筆寫了一封信給金寧的太醫，信中清楚詳盡地描述了屍瘟患者的特征，然後找來信使，命其快馬加鞭送去金寧。
這一來一回，至少七天。
她不想耽擱時間，送完信，就打算出門去找當地的大夫，詢問是否見過屍瘟。
正當她穿戴整齊要出門時，陳旌的轎子停在了門口，二人撞了個正著。
“回魂啦？”陳旌問。
阿枳說：“我有事出去。”
陳旌說：“去哪兒啊，你看這天，恐怕又要下大雪了，別亂跑。”
阿枳擡頭看了眼，天色灰茫茫，周圍景色上覆了層白霜，是要下雪的征兆。
二百多年過去，氣候肯定會有變化。當年此時，已是春暖，而現在的北望山，似乎還沒過完冬天。
阿枳安慰自己，現在出門什麽也找不到，不急於這一時。
陳旌說：“走，賞雪去。”
陳旌是陳家這一輩最會玩樂之人，北望山這樣的荒蕪之地，他也能翻出花兒來玩。
被貶至此，他們所住的地方並不豪華，但面積很大。後院有一處能容幾十人的亭子，陳旌命人拿來投壺的器具，對阿枳說：“你躺了這麽久，活動活動筋骨。”
阿枳沒有接那支陳旌遞來的箭。
她冷冷看著陳旌：“你今日到底去何處了？”
陳旌說：“隨香沒告訴你麽？我去賣字畫，換銀子。加上隨香肚子裏的，這一家十幾張嘴，都等著我餵呢。”
阿枳說：“下次說謊前，先處理掉身上的脂粉香。”
她很了解陳旌，他是一個只會享樂的公子哥，若要變賣字畫，也會讓仆人去做，加之他身上的脂粉味道，不難猜到他是去偷香了。
陳旌遣走下人，說：“阿枳，這事別告訴隨香，她懷著身孕呢。”
阿枳坐在石凳上，擡頭靜靜看著陳旌：“哥，不要辜負真心對你的人。”
陳旌笑了兩聲，也坐了下來，“什麽叫不辜負？她從前給別人當丫頭，不是我看中了她，她現在還給老頭子搓腳上的死皮呢。你以為她不知道我還有其他人麽？她知道，但她不敢跟我挑明，因為挑明了這事，她就會失去現在的一切。不要覺得她跟我來這裏，就是情深義重了，阿枳，這世上沒有那麽純粹的感情。”
沒有麽...
在過去，她有著和陳旌相同的想法。
人的感情，就好像天上落下來的小雪花，只有在空中時才是純白的，一旦落地，難免沾染汙穢。
阿枳說：“我無心去管你們的事，這兩天給我一些人手，我有用處。”
陳旌道：“你有何用？”
阿枳道：“無關你事。”
“無關我事，那和誰有關？陳枳，你這臭毛病該改了，沒你這樣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
這一切的一切，只和她自己有關。
現在徐後開始整頓陳家的子弟了，陳旌也清楚，自己是靠著阿枳才平安躲過一劫的，阿枳有求，他立馬撥了人手給她。
這場雪持續到夜裏依然在下。
阿枳在窗臺前煮茶，火滅茶涼，她沒有察覺。
隨香抱著一床厚被子，出現在窗前，她的臉埋在被子背後：“今夜忽然降溫，我給你拿了一床厚被子。”
阿枳為她開了門，從她懷裏接過被子，“進來坐吧。”
隨香進了屋，和善地說：“其實我來，是有事相求。”
阿枳道：“坐下說吧。”
隨香坐了下來，她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趁阿枳去窗臺拿茶杯時，她說：“你是王爺的妹妹，王爺經常在我面前誇讚你學識淵博，我想請你給我腹中孩子起個名字。”
阿枳本想回絕的，卻又想到隨香這些天一直無怨無悔地照顧著自己，還是應了下來。
她端來茶盤，擱在桌子上，看向隨香，問道：“要男孩名還是女孩名？”
隨香說：“我也不知是男孩女孩，這事你若答應了，也不急，等孩子出生，再起不遲，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讓你來想。”
在隨香說話的時候，阿枳的目光被窗外的飄雪吸引了。
這個時候，雪已經下了很厚一層。窗外的屋檐下掛著一盞燈，燈下紛飛的小雪花被照得發光，每一片雪花都呈現溫暖的光澤。
都說瑞雪兆豐年。
在阿枳的記憶裏，今年的雪格外多，這個年也格外熱鬧。
隨香說完，她緊接著隨香的話：“嘉年。”
隨香：“啊？”
阿枳：“叫嘉年，生男生女都能用。”
不用等到七八個月後，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見到這個孩子出生。
隨香擔憂道：“是不是會與沖撞高祖名諱？”
阿枳道：“陳家沒這種禮俗，你不必擔心。”
況且，高祖的名字，也是盜用別人的。
陳逢年...究竟是誰，用了你的名字。
隨香說：“嘉年，真是個有福氣的好名字。明日我就去寺廟裏拜菩薩，求菩薩保佑嘉年平安出生，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拜菩薩吧，這裏的人都說東廟裏的菩薩可靈了。”
阿枳說：“不了，我明天要上山一趟。”
“明天上山？”隨香驚訝，“今天下了這麽大的雪，明天山路很難走的。”
阿枳一直想著明天要上山去看那個石堆，她竟然絲毫沒有考慮現實問題。
“我忘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隨香是女人，她看懂了阿枳的笑容。
“你是不是...要去見什麽人？”
阿枳想過了，瑪尼堆具有神聖的宗教意義，大梁以後，百姓信佛，不會有人敢動那堆石頭的。
只要陳逢年在上面留了痕跡，那麽，她一定能收到他信息。
阿枳柔聲道：“是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她從心思中清醒過來，囑咐隨香，“這件事不要告訴我哥。”
隨香說：“你放心，我不會說的。”
第二日，雪停了。
這天有一件壞事，一件好事。
壞事是阿枳帶人走訪了北望山的大夫，無人聽過“屍瘟”，這一天又是徒勞無功的。
好事是，這是個晴天，烈日高懸，山上的積雪已經笑容。
在回來的第三天，阿枳終於帶人上了山。
二百年來，北望山的民居布局幾度變遷，就連地方方言都變遷了。
可這座山似乎永久地沈睡，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不曾改變位置。
北望山山頂是草甸，景觀還是過去的樣子，在這裏，她看到了那個高聳如雲的瑪尼堆。
和上次跟陳逢年在山頂看到的不同，它更高了也更雄偉了，不止如此，上面還掛滿了經幡，經幡上寫著密密麻麻的梵文，在風中躍動。
這一切的變化，都是二百年的歲月痕跡。
除了那堆沈默的石頭。
石頭是死物，歲月很難讓它的樣貌發生任何改變。
侍衛不解地問阿枳：“公主，這是北望山村民祈福的地方，有何特別？”
阿枳繞著它走了一圈。
她記得，前幾天她讓陳逢年刻字的那塊石頭正對著太陽，應該在西側。
正當她迷茫尋找之時，一個侍衛說，“哪個缺德的在聖物上亂刻？”
阿枳看向他，侍衛指著眼前的一塊青色巖石。
這塊石頭經過歲月洗禮，變得圓潤光滑，在它的表面之上，刻著一個巴掌大的圖騰。它像是某種神秘的符號，也像一個未完成的儀式。
侍衛們圍過來，紛紛猜測。
“是不是圖騰啊？”
“好像沒刻完啊。”
“這看上去不像圖騰吧，這麽醜，像不像...什麽東西的輪廓？”
“很有可能是過去行軍打仗留下的標記。”
“瞎說，誰跑這裏來打仗。八成就是附近的村民孩子，亂塗亂畫。”
有人問：“公主可能猜到這是什麽？”
“啊...”阿枳抿了抿唇，微微一笑，“你們不覺得，這是一只小狼麽？”
一個侍衛質疑：“這怎麽能看出來？”
阿枳道：“也許是刻鑿之人技藝不精。”
這些侍衛仍然對這奇怪的刻畫心中存疑，阿枳說：“把它搬下去。”
侍衛詫異說：“公主，這是佛教聖物，這樣不太好吧。”
阿枳說：“沒事，若佛祖怪罪，算我頭上。”
她說罷便轉身沿著下山的道路而去。
她的腳步比平時更輕快，也更自在。
她想起和陳逢年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每一個畫面，都平淡而動人。
歲月無聲，山石不語。
可在她的心裏，卻回蕩著平靜、亙古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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