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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胡亂投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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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胡亂投醫

陳逢年昏迷了整整五天。他清楚自己的傷情, 再深一毫就該要命了。可上天讓他躲過了那一毫的距離!

就算現在醒來,仍然驚魂未定。他感到深深後怕,這次只要他做錯半點決策, 就沒有生還的可能。

他還欠阿枳許多。

他醒來第二天日,臥床到正午, 屋子外傳來女人的聲音。

“大人, 陳爺昨夜醒了, 但傷勢過重, 還不能見風。”

而後是徐白山的聲音:“夫人,讓玉兒進去看看吧。”

徐夫人說:“人家這次救了你一命, 一定要好好答謝。”

徐白山說:“知道了, 害你操心了。”

陳逢年披上外衣,直接開門走了出去, 他抱拳向幾人行禮。

徐白山攔住他:“大夫說了你不能見風, 不聽醫囑, 出了事夫人該怪在我頭上了。”

陳逢年笑著說:“還不至於挺不住。”

既然他人出來了, 徐白山讓他一起用膳。吃飯時,徐白山有意提起這次他出事,孫玉急得焦頭爛額, 原本常年不來拜訪他的人, 現在每天都往他這裏跑。

此處是徐白山在太安南郊的私宅,那日遇襲,徐白山直接退回此處,孫玉來這裏一趟路途並不容易。

孫玉面皮薄, 徐白山說了幾句, 她就紅了臉, 徐夫人提醒道:“你隨意替人做主的毛病何時能改?陳司獄剛醒不久, 讓人家專心吃飯。”

徐白山賠笑說:“夫人說的是。”

孫玉莞爾道:“伯母,您不要怪罪徐伯父,我關心陳大哥不知道該怎麽說,徐伯父正好替我說了出來。”

陳逢年慌神了片刻,他想到阿枳曾說過她關心他,他們是家人。

不知不覺中,關於她的記憶,正在一點一滴地替換掉他過去的記憶。

男人的天性都容易得意忘形,他暗中比較,發現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問題。

若算上趙封狼的人生,他的年紀並不小了,因此他看待孫玉總有看待小輩的心態。

可是,他看到陳阿枳時並沒有這種心態。

最後他得出的結論是,因為那是阿枳。

吃飯期間,陳逢年一直在出神,其他人以為是他傷口發作的緣故。飯後孫玉怕打擾陳逢年休息,留下了帶來的補品便道別了,徐夫人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便和她一起離去。

私宅戒備森嚴,但伺候的人手少。徐白山自己將吃完的碗筷端走,陳逢年要幫他,他道:“你休息吧,夫人知道了饒不了我。”

徐白山這些年一直保持著清廉的作風,能親力親為的事,絕不假手於人。收完盤子碗筷,他用清水洗罷手,端來一套檀木茶具。

陳逢年看到他謙卑地身影,有一霎間的懷疑。

他懷疑也許他錯了,徐白山並不是惡人。

陳逢年只允許這念頭短暫地劃過他的腦海。大奸大惡之人不會把“惡”字寫在臉上,現在徐白山坐擁一切,自然可以選擇當個好人。

但若要認為他是個善人,死於他背叛的李宴和趙封狼同意麽?他身後那三千冤魂同意麽?

徐白山一邊用木勺將苦蕎舀入茶壺中,一邊說:“當天出事我立即退回了這裏,錯過了小孫兒的百日宴,夫人起初不知情,責備了我很久,後來知道情況,又責備我不跟她說實話,女人真難應付,是不是?”

對啊...真難應付。陳逢年想到阿枳,他答應她最多七八日回來,現在早就過了日子,他應該趕快去找她。

“大人,我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不好在你這打擾了。”

徐白山笑道:“急什麽,昨夜才醒,哪能今日痊愈?你也太小看本官了。”

陳逢年不適時的咳嗽了兩聲,他沈默了。

徐白山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陳逢年好像預感到徐白山要說什麽,他的心臟驀地緊縮。

“你那相好的。玉兒來看你,你無動於衷,自然是心裏有了別人。若有需要,你告訴我地址,我派人去給她報個平安。”

陳逢年極力克制住自己的燥郁,沈著道:“不用了,女人心思淺,怕她知道了哭哭啼啼。”

他不願讓阿枳卷入這一切,在他看來,一個男人,不能給女人安穩就已經失敗了,若因他的緣故讓她身處險境...他不敢設想後果。

徐白山笑道:“你小瞧女人了,她們遠比你想的強大,你我在外面做事,碰到的不管好事還是壞事,都是實打實的,但女人待在家裏,對咱們做的事一無所知,她們每天面臨的都是未知,未知帶來的恐懼是巨大的。”

陳逢年不作聲,他本不是個善於言辭的人,徐白山知道這一點,並未過多懷疑。

當然陳逢年不會怕他懷疑。他長著和趙封狼完全不同的樣貌,有完全不同的經歷,甚至這次舍命救了徐白山,再多疑的人,也不會將他和趙封狼聯系在一起。

陳逢年忍不住問道:“大人,那日遇刺到底是怎麽回事?”

“哦,光顧著喝茶,差點忘了跟你說正事。是我沒看好身邊人,將行蹤透露了出去。留你在這裏養傷,不為別的,等你傷勢好轉了,替我審訊出幕後主謀。”

陳逢年道:“是。”

陳逢年思索起來,以他對徐白山的了解,他身邊可用之人,除了自己,都經歷過了十年以上的考驗。徐白山很註重保護家人,知道此次行程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他直接看向徐白山:“究竟是誰出賣了大人?”

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這個人,救了他一命。

徐白山心思太縝密了,這次出行,連他都不知道他帶了暗衛。

徐白山雲淡風輕甩出一個名字:“楊維。”

陳逢年把每種可能性都想過了,但沒想到會是楊維!楊維是從小就跟在徐白山身邊的,徐白山對他的信賴非同一般,而他對徐白山表現出來的忠心也非同一般,如果是楊維洩露了行程,絕對不會是他突然背叛徐白山,而是來到徐白山身邊,就是一場預謀。

也就是說,有人在很早之前就在徐白山身邊安排了眼線。

暫且當楊維是十年前跟著徐白山的,十年前的徐白山在朝廷毫無地位,誰會在那個時候就對徐白山加以防備呢?

過多的思慮令他傷口覆作,他感覺到有血從傷口滲出,於是先告退了。

回了屋,他脫下上衣,露出被繃帶緊緊纏繞的軀體,胸口果然有血跡滲出。

他從藥箱裏隨便拿了一瓶金瘡藥,拿出繃帶,這些物件往桌上隨便一扔,坐在椅子上,一手扯開繃帶,一邊咬著牙,一邊把藥粉灑在傷口處。

拆繃帶容易,上繃帶難。搗鼓半天終於用繃帶把自己重新纏住了,他已經累的滿頭汗水。

人的精力和時間都極其有限,大難不死,又自己瞎折騰這麽一番,他能想到的,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夢裏的淡淡一瞥。

他聞得到她身上淡淡的檀木香,觸得到她手心溫涼的溫度,只是想象,就已經情難自拔。

他知道自己此刻應該更好的蟄伏,這是難得讓徐白山信任他的機會,也知道自己的傷勢並不輕,可那又如何!

陳逢年倉促穿上衣服,出了院子,他準備翻墻離去。

可他剛踏出院子,立馬有持刀的黑衣暗衛將他攔住。

“陳司獄,徐大人有令,在你傷好之前,不得離開這裏半步。”

陳逢年錯愕了一瞬,他立即想明白了,徐白山並沒有完全信任他。把他留在這裏,表面上是讓他養傷,實為軟禁。

心頭思念的火焰被迫熄滅,他道:“我只是出去走走,躺太久了,筋骨不好使。”

其中較為圓滑的一個暗衛說:“陳司獄,別說大人擔心你的傷勢,我們也擔心你的傷勢,你現在離開院子,萬一傷口有了問題,都是我們兄弟倆的責任。”

陳逢年知道這兩個暗衛不是自己的對手,但他強行離開,只會引來其它人,他沒有信心在受傷的情況下打過這裏所有的暗衛。

他只能逼自己冷靜下來,除了冷靜,他毫無他選。

北望山。

阿枳做了一夜亂七八糟的夢。

她夢到母後、陳旌、真正的高祖、羅泉、羅霑、馮華....幾乎所有她認識的人,都出現在了她的夢裏。

和他們站在對立面的,是一個男人。

他被黑色的霧障包圍著,她努力向他奔去。每次她途徑一個人,那些人就會拉住她的衣袖,不許她前去。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知道自己該堅持什麽,所以她果斷地甩開了他們的手。

可是,她穿不透那團黑色霧障。

夢醒以後,她再也沒睡著。

今日是道觀正式開業之日,觀裏免費施粥,北望山前村後店的居民都來領粥喝,馮華像個散財童女一樣站在大鍋面前:“都別急,我們道觀有的是米,來者有份!”

阿枳一整天陷入失神之中,她不信什麽莊周夢蝶,她只相信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有很多被她選擇性忽視的事物,都出現在了這個夢裏。

難道,她要永遠留在這裏了麽?

為了那團她永遠無法穿透的黑色霧障。

她不知不覺已經走出了道觀,在石棧道上站了半天了。和她同樣滯留在棧道上的還有兩個村婦,其中一個高壯的村婦拉住矮瘦的那個:“道觀施粥,一文錢都不要,有碗就能分到,你真不去嗎。”

矮瘦的村婦胳膊掛著一個麻布袋,說:“我來不及去,今天我要去寺廟捐香火。”

“香火明天也能捐,粥明天就沒了。”

矮瘦村婦還是不聽勸,她說:“我不管,道士沒有菩薩靈。前段時間我兒子重病,大夫都說不行了,那些道士沒有一個願意出手相救的,我在菩薩跟前天天跪拜,我兒子才好轉了,菩薩幫了我,我不能讓菩薩等我。”

瘦小的村婦固執地走去山下的永平寺,阿枳鬼迷心竅地跟了上去。

她不是第一次來永平寺,但卻是第一次認真看這些菩薩像。

永平寺不富裕,和大梁旺盛的佛門香火無法相提並論。這些菩薩像很陳舊,有些像是從斷壁殘垣中拼湊而來,但他們身上卻有一種亙古永恒之感。

阿枳不清楚拜佛流程,她跟著那村婦進了藥王菩薩殿,那村婦很自然地跪在了蒲團上,雙手合十對著菩薩叩拜。她口中含糊不清地在念著什麽,阿枳沒能聽清。

等村婦走了,阿枳正要跨進菩薩殿,一個懷抱小沙彌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施主,您是來許願還是還願的?”

阿枳遲疑了一下,說:“我是來許願的。”

小沙彌又問:“那是求姻緣、求財運、求官運、還是求平安?”

阿枳說:“求平安。”

小沙彌說:“求平安要拜觀音菩薩,這裏是藥王菩薩殿,藥王菩薩負責救治眾生疾病苦。”

阿枳眉目微蹙起:“我能都拜嗎?”

小沙彌說:“佛愛眾人,當然可以都拜。”

小沙彌從香桶倒出三根香,雙手遞給阿枳。

阿枳問:“拜佛有講究麽?”

小沙彌笑道:“大乘佛教不拘泥形式,拜佛唯一的講究,是懷有誠心與仁心。”

阿枳仍有些茫然,小沙彌領著她去佛燈前點燃香火,道:“您若非按形式來,便先燒香,再許願,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舉香於額頂,作揖叩拜,插香於香爐,跪於佛前,雙手空心合十,高舉過頂,承接菩薩智慧,下至唇邊,說出心中所願,再下至心口,默念心願。雙掌攤開,掌心向上,俯身叩拜。”

阿枳聽得很認真,她按照小沙彌所說,一個動作不落。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拜什麽,便拜完了藥王菩薩,又去拜觀音菩薩。唯一清楚的是,她是為誰來到這裏的。

作者有話說:

朋友們,第五十四章我會進行修改,之前那版太拉了,感興趣的明天可以回頭看一看,修改完差不多會有一個60分到滿分的提升(假設滿分是一百六十分)。

但可能會涉及過不過審的問題,我盡量在可寫的範圍內傳達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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