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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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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粉身碎骨

永平寺是一處古剎舊址, 寺內外栽種滿竹子,阿枳想到竹影婆娑的大梁皇宮,頗有隔世之感。

不知母親如何了...

“想什麽呢?打起精神啊。”馮華一嗓門吼起。

阿枳提起精神:“走吧。”

接見他們的是一個年輕僧人, 馮華把小沙彌甩向地,說道:“我要見你們住持, 讓他出來見我。”

僧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施主怒火中天, 不知所為何事?”

“你們寺的和尚偷看我洗澡, 算不算犯戒啊?”

小沙彌委屈的說:“師兄,我沒有...是凈凡師兄讓我去打探他們道觀的來歷的, 懷疑他們是山賊偽裝, 誰曉得...她在院子裏洗澡。”

“老娘不能在自己的院子裏洗澡了?你還有理了,我今天就在佛祖面前挖了你的眼再剁了你的把。”

馮華手比嘴更快, 拔出劍, 朝小沙彌和年輕僧人砍去。

一顆石子騰空穿風破霧而來, 竟然將馮華的劍打落在地。

“佛門清靜之地, 不容喧嘩。”

毫無感情的聲音傳來,眾人紛紛向聲音的主人望去。一個身穿麻布袈裟,以鬥笠遮著面的男子與另一個大塊頭和尚從佛殿走來。

帶著鬥笠的男子身姿高挺, 頗有卓絕姿態, 可惜鬥笠遮面,讓人無法窺見半分他的面目,那大塊頭跟在他身後,似乎是個侍從角色。方才那打落馮華劍的石子, 也出自大塊頭和尚之手。

和尚們立馬正色行禮, 對戴鬥笠的男子道:“師父。”

馮華罵了一聲, 她提起劍, 不由分說朝對方砍去。

這次,對方沒有躲,鎮定地迎接著馮華的劍。

阿枳大喊道:“不可傷人。”

對方雙手合十,道:“施主,佛門之地,不容殺孽。今日若在我寺中見血,你將永生永世無法清洗罪孽。”

馮華:“草你媽弊說人話!”

這些和尚在成為和尚之前,也在市井流落過,聽過的粗口加起來都抵不過這女子的厲害。

阿枳在暗中打量著那帶著鬥笠的男子,雖看不清他的容貌,但從其它和尚對他的敬畏態度看來,不難猜到他就是永平寺的住持無念。

從他聲音來辨別,應該是個中年人。

為什麽要遮著臉呢...是有什麽不可露相之處麽。

“我寺中弟子如有冒犯,女施主大可報官處置,寺中私下了解,難免有不公正之處。”

馮華暗罵,她要是敢報官,就是直接告訴狗皇帝自己殺來京城了,她怎麽敢報官?

無念說話沒什麽特別的口吻,平淡地有些一絲不茍,令人難以懷疑他有別的居心,可阿枳還是聽出來他話裏的威脅之意了。

因為若她是無念,今日也會這般處理。

這話表明對方已經知道了馮華的來歷,若要硬起沖突,她們占不了上風。阿枳將馮華拉到身後,雙手合十,朝無念拜了一記,“這位師父,我阿妹人雖沖動,但今日你寺中弟子確實窺到了我阿妹沐浴,我姐妹父母雙亡,隨游方道士四處流亡,終在此安身,作為姐姐,我不能容忍我阿妹受委屈,今日一事還請師父給個解釋。”

無念道:“我寺中弟子所犯之錯,乃我管教不當之過。姑娘名節事大,該如何懲治,請施主指教。”

阿枳察覺到對方是個城府深厚之人。他先立威脅,再看似退讓,三兩句逼得她們無路可走。

她在陳家的皇宮裏長大,不能說陰險,但在權衡利弊一事上腦子比別人轉的更快。

她們怕見官,是因為馮華確實是領著部下偷偷潛伏在京城周圍,一來保護太子二來伺機向狗皇帝尋仇,當然成不成功另說。

那對方呢?難道這個寺廟就正常了麽,他們就不怕報官麽?

她謙和道:“我一個弱女子,無法拿定主意,不然此事還是去公堂上讓官老爺定奪吧。”

無念頓了頓,說:“既然日後都是鄰裏,結仇不如結善緣,永平寺願以五兩黃金私了此事。”

這事最後,便以永平寺賠償五兩黃金告終。

馮華抱著金子,一路憤恨不已:“他娘的我堂堂郡主,居然被五兩金子收買,我爹泉下有知肯定要被氣活了。”

馮華此次離開,為了不惹人耳目,沒有帶多少家財,過了半年貧困山賊的生活,看到五兩黃金只想感動落淚!

和馮華的情緒高昂不同,阿枳有些憂心忡忡的樣子。

馮華走到臺階上,回頭看阿枳:“你是不是累了?”

阿枳搖搖頭,道:“往後少與永平寺起沖突。既然山門前那塊石頭也解決了,以後他走他的陽關道,咱們過咱們的獨木橋。”

馮華點頭:“我記住了。剛才,你跟那裝逼怪對峙真厲害啊,三言兩語就訛了他錢,我讓他再裝逼...”

阿枳沒有再說什麽,她對永平寺的懷疑僅僅建立在她的主觀猜忌上,事情沒有明確之前,告訴馮華只會讓馮華徒增壓力。

上次陳逢年說要去探查永平寺,她應該讓陳逢年小心點這個地方...

“哎喲下雪了,快,咱快回去。”馮華催說。

阿枳仰頭望著漫天飄雪,她伸出手心,落在她掌心裏的雪花迅速融化。那弱小的小雪花令阿枳的心驀地柔軟,她有些想念陳逢年。

她知道自己對他的思念和在意已經超過了對其它一切事物,可這感覺並不壞。

思念之感,令她有所期待,令她愉悅。

她從遙遠的大梁而來,他們一起在雨天淋雨泛舟,卻還未曾一起在雪天煨火飲酒。

...

永平寺。

因為雪天,無念取消了弟子們的晚課。無念正欲觀雪冥想,寺中來了不速之客求見。他將戴上鬥笠,喚來侍衛秦剛近身保護。

唐重陽氣急敗壞地進屋,在屋中留下一串臟汙的腳印。

無念冷漠道:“何事非要親自前來?”

“那天老子從你這裏出去,有人在暗中埋伏行刺,你知道是怎麽回事麽?”

無念說:“興許是你的仇家,如今你貴為國師,樹大招風這話不無道理。”

無念這事不關己的態度讓唐重陽暴怒,“他娘的,當初是你把老子推到國師這位置上的,你早知道這位置上屁事多,故意害老子是不?”

他惱到極點,沖動得要去揪無念的衣領,才邁出一步,秦剛魁梧的體格擋在他面前。

唐重陽茅山草道出身,沒多少膽量,在武功高深的秦剛面前立馬認慫。

他甩袖道:“和尚,當初是你讓我頂替真正的唐重陽的,你可不能不管我的死活。”

無念始終背對著他。

他覺得多看這種人一眼,都是對自己的殘害。

秦剛突然開口,“師父,國師大人上次來訪之日,我聽觀辰說,咱們寺裏正好來了一個香客,這兩件事是否會有聯系?”

無念說:“叫他來問問那香客的來歷。”

無念讓唐重陽藏在屏風後,他傳喚來觀辰,和藹地問道:“聽說前幾日你接待了一位香客,你以前認識他麽?”

觀辰沒想那麽多,說道:“師父,是陳施主,他是我在金寧時朋友,過去是我們金寧縣衙的捕快,現在調任到大理寺了。”

無念問:“他叫什麽名字?”

觀辰說:“陳逢年,他還捐贈香火了,功德簿上有他的名字,我去拿給你看!”

無念說:“不必了,今日沒有晚課,你早點休息。”

觀辰走後,唐重陽陰沈著臉走出來。

“他是徐白山的人,看來那日埋伏我的人,是他無疑了,世上沒這麽多巧合的。”

無念望著窗外大雪,出神地思考著。

唐重陽著急地說:“如果他發現我跟你有往來,那徐白山很快就會查到你這裏,你得快點動手。”

無念仍是沒有說話,他看著雪花淩亂地飄飛,久久沒有回神。

唐重陽急道:“你說話啊!”

無念說:“徐白山的事我來安排,你只管取得陛下的信任,別的事無須擔心。”

唐重陽咋舌:“皇帝老兒戒心不是一般的重,你別看我現在是個國師,就是個傀儡而已,他深信的自始至終只有幾個老道士,其餘人的話根本聽不進去...”

無念說:“既然徐白山對皇帝而言無足輕重,那就送他去他該去的地方吧。”

...

餘有為行刑之日因為下雪推遲了一天。

餘有為的貪贓案在朝廷內外都引起了很大的轟動。百姓聽聞他貪贓的金額,麻木的心似被利刃刺中。

徐白山要拿餘有為殺雞儆猴,以威懾朝廷貪官,因此,餘有為的絞刑被設在太安城門處,公開處決,不設禁區,百姓皆可圍觀。

陳逢年負責送刑,他身騎著黑馬,一身肅殺黑衣,打看熱鬧的人群而過。他聽到百姓的叫罵聲,這樣一個貪官汙吏,千夫所指。

徐白山在城樓上主持行刑,他一聲令下,餘有為被懸空勒起。他的雙腳似被蒙住頭的羊蹄亂蹬,不予多久,就沒了動靜。

當年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絞刑上時,陳逢年仰起頭,望著城樓上的徐白山。

徐白山今日穿著官服,他雖然瘦,但並不佝僂,跟很多年一樣,他始終提著一股勁。

刑罷,有人來給餘有為驗屍,確認他死透徹了,將他的屍體拉走,陳逢年下令讓衙衛開始收拾刑場。

徐白山的侍從從城樓匆匆跑來:“陳司獄,徐大人喚你去城樓上。”

陳逢年說:“我知道了。”

陳逢年上了城樓,朝徐白山抱拳行禮:“大人。”

徐白山單手負於身後,看著刑場遲遲沒有散去的人群。他道:“是不是很大快人心?”

陳逢年不清楚他問這一句的由來,他懷疑是徐白山在試探他。徐白山這個人,看似溫和,但戒備心十分深重,至今陳逢年都不知道他算不算信任自己。

他斟酌了一番,回答道:“屬下無感。”

徐白山說:“正常,看他繩之以法,哪有將他手刃來得痛快?”

陳逢年說:“也許是這樣吧。”

刑場的刑具被撤去,很難看出這裏剛剛絞殺了一個貪官汙吏。百姓的興致也漸漸消失,離開刑場開始去忙活生計了。

城樓下,又恢覆往常的人來人往。徐白山讓侍從去城樓下的等候,人走幹凈了,他對陳逢年說:“除盡天下的貪官汙吏,還朝政以清白,還百姓以公正,是我和一位舊友的心願。”

徐白山背對著陳逢年,他沒看到陳逢年緊攥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是李宴的心願!

陳逢年聲音平緩地說:“大人的舊友若能得知,一定為您感到高興。”

“他不會得知了。”徐白山的聲音冷了下來。

陳逢年聽到自己麻木的發問:“為何?”

“當年,就是在這裏,他遇伏身亡,那麽俊朗的一個人,粉身碎骨,面目全非。”

陳逢年雙目血紅,這一刻,他的理智無法占據上風。

他像是靈魂出竅一般,看著徐白山和自己。

徐白山說:“若他還活著,大魏...不,歷史上定會有他一席之地。”

徐白山身上還保留著文人的陋習,喜歡宏大的措辭。

陳逢年完全沒有被他的慷慨激昂感染,他想的是,城樓上沒有別人,徐白山更不是他的對手,他只需要輕輕一推,徐白山就會粉身碎骨。

他的心臟狂熱地跳動著,腳步不可控制地向前邁去。

這時徐白山忽然轉身說說:“幾日後我孫兒滿月,他們一家住在在黃縣,這一來一回需要七日,你隨我一同前去。”

這個消息,讓陳逢年驟然警醒,他低頭說,“此前從未聽大人提起過你的兒女。”

徐白山笑道:“我家承謙不喜歡仕途,自己開了間書塾做先生,教幼兒啟蒙,他妹妹承雲任性的很,不聽家人的勸,非要嫁去別的地方。”

陳逢年問:“此次徐夫人同行麽?”

徐白山說:“她啊,愛湊人家小兩口的熱鬧,先出發了。”

徐白山提起家人,聲音帶著笑。

陳逢年已然麻木了——

原來他不止官運亨通,而且兒孫滿堂。

可,李宴呢。

哪怕徐白山粉身碎骨,哪怕他妻離子散,就算讓他受盡一切苦難,也不足解他心頭之恨。

...

北望山,道觀裏。

阿枳從馮華屋裏回來,夜已深。

她陪馮華小酌了兩杯,腦袋發沈,只想趕快躺下來休息。她走到門口時,已經體力不支了。

阿枳肩靠在門上,手掌撐著額頭,讓自己不要待會兒摔倒在屋內。

她輕輕喘息,房門忽然被從裏面拉開,一只手探出來,將她手腕一拉,一拽,阿枳幾乎被拽入屋中,她撞入一個堅硬的懷抱裏。

熟悉的溫度讓她安心。

她佯裝鎮靜說:“不要再這樣嚇我,陳逢年。”

陳逢年擡起她的下巴,說,“我以為你喜歡這樣。”

是,又被他看穿了。

她喜歡...甚至沈迷於這種情感上的刺激。

可他不該看破不說破麽?阿枳故意冷淡地說:“以後別再這樣。”

“這樣麽?”陳逢年沈聲問,然後輕輕吻上了她的嘴唇。

他的吻若即若離,阿枳得不到,更渴望。

她紅著臉,咬牙道:“你...”

混蛋、無恥之類的字眼終究還是沒說出口,她勾出陳逢年的脖子,朝他唇上狠狠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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