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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與子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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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與子同謀

今夜無月。

陳逢年在郡府院子裏碰到了馮慶, 聊了幾句,馮慶去換班,他獨自在月色之下等待。今夜天涼, 他身上落了一身霜。眼看天上滾起黑雲,似要下雨了, 還是不見阿枳人影。

馮慶入院如廁, 見著他還在那裏等著, 提著褲腰帶說:“你進去找唄, 自己親戚還見啥外啊。”

陳逢年說:“我再等等。”

馮慶一溜,院子裏, 阿枳披著一件月色罩衣, 款款而來。

他覺得她今日的慢和平時的慢不太一樣,具體哪裏不一樣, 他也說不上。

他低頭說:“你來了。”

阿枳說:“你想說我怎麽才來是不是?”

陳逢年怕講歪理講不過她, 於是把話題掰回到正事上來, “柳堪堪那裏, 你去過了?”

阿枳道:“都過去七八日了,怎麽現在才提起?”

“後天就是初二了,柳堪堪要領著一群女童去給官員獻藝, 現在她不肯見我, 我得知道你到底跟她說了些什麽,才好想辦法讓她見我。”

阿枳走到亭子裏,坐下來。她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下來說。”

石桌中央放著燭臺,燭臺裏的蠟燭快要燒盡了。

阿枳說:“你太不了解女人了。”

陳逢年抿著嘴唇, 微微低下頭, 他的樣子像極了接受批評的下屬。阿枳用手肘支著石桌, 上身前傾, 托著臉,淡淡笑道,“你想用美男計,是因為想當然地認為女人都是情種。可你有沒有試著,在把她當女人看待之前,先把她當個人來看待?”

陳逢年沈默著。

阿枳柔聲道:“若是你,一個當過官差,還差些被你害過的人,突然靠近你,要給你贖身,你難道不會懷疑麽?”

“你說的在理。”陳逢年道。

他擡頭,目光對上阿枳的目光,她眼裏帶著淡淡的笑意...她並不是在責怪他優柔寡斷。

阿枳問:“你是不是憐香惜玉了?”

“她也是當年金寧災情中的受害者,變成現在這樣也是身不由己。”

“我發現你對同鄉人還真有情吶。”

“我是金寧人...”陳逢年意識到話題又跑偏了,他深深嘆了口氣,“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對付她。”

阿枳挑眉:“所以呢?”

她好整以暇的樣子,仿佛就在等他低頭認輸。

陳逢年說:“小武的仇我可以私下報,那些女童呢?我不能視若無睹。”

阿枳斂了笑容:“那是她們自己要面臨的命運,我沒有插手的必要。”

她的冷漠並沒有擊垮陳逢年,他繼續一本正經道:“救下她們不難的,我已聯絡了鄰縣的道觀,可以收容她們。若我不知道此事,或此事難度極大,可以坐視不理,但現在只要能說服柳堪堪和我裏應外合,就能拯救她們。”

阿枳仿佛沒聽到他後面有些激動的聲音,她不禁翻了下眼皮子:“你知不知道有句話叫送人出家,天打雷劈?”

這又是誰說的話?陳逢年說:“我不愛讀書,沒聽過這句話。”

阿枳握著燭臺,晃了晃,她看著搖晃的燭光說:“我可以幫你說服柳堪堪,並且讓她不得不跟你合作,作為交換,以後你必須對我坦誠。”

陳逢年聲音漸弱:“我從沒隱瞞過你。”

對陳逢年的話,阿枳如若未聞,說道:“這將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庭外暴雨傾瀉而下,阿枳望著雨勢,她出神了片刻,說:“我去拿把傘給你。”

她戴上兜帽,踩著雨進了屋,半晌後打著一把傘,手裏拿著另一把傘。

陳逢年問:“柳堪堪的事何時辦?”

阿枳吸了口冷氣,把說:“明天,越早跟她說,只會給她更充分的反悔時間。明天中午你來,和我一起去找柳堪堪。”

她把另一把傘遞給陳逢年,陳逢年接過傘打開,“那明天見。”

他在雨裏剛走了兩步,阿枳想起袖子裏藏著的陳家祖宅地契,喊道:“你等等。”

她打傘走入雨中,將房契遞向陳逢年,“房契我拿回來了,為了防止你再隨意變賣祖宅,房契上寫了我的名字。”

陳逢年看向那張單薄的房契,低笑說:“你留著吧。”

阿枳的手僵了僵,雨水打在她手上,打濕了那張紙。

陳逢年的手將她的手拿著房契的手推回傘下,“我全部身家就在這裏了。你若嫌少,我再去掙。”

阿枳犯難了,她不知要怎麽開口解釋,她想保住陳家祖宅,只是因為她也姓陳。二百年後她替他贖罪,也受他蔭庇,她對陳家祖宅,也有一分責任。

陳逢年也沒給她解釋的機會,他大步離開,雨水模糊了他的身影。

第二天。

雨後放晴,天藍如碧,浮雲若畫。

阿枳一早起來梳妝,出了院子,羅泉見到她一席盛裝,嚇了一跳:“你是要去登基麽?”

阿枳耐心地解釋:“柳堪堪自認命賤,自尊心很強,先擊垮她的自尊,剩下就只等她就範了。”

羅泉不寒而栗:“你這女人心思怎麽這麽歹毒。”

阿枳的解釋到此為止,對於羅泉的評價,她毫無惱怒。

在她幼時,她的母親徐皇後被禁足,而她被關在冷宮裏,那時她在鞋裏發現過蠍子,衣服裏發現過針頭,被“惡鬼”嚇過,後來父皇迎母後回宮,一夕之間,那些蠍子、針頭、惡鬼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友善的臉。

人情冷暖不過如此,分什麽男人女人好人壞人上等人和下等人,剖開千百張不同的皮囊,便能發現裏面長得大同小異,人人都有貪婪、怯懦、嫉妒。

她不在乎別人的評價,人言,不過是最低級的重傷。

片刻後陳逢年來了,羅泉躲阿枳背後,“你別讓我看見他啊,我怕怕怕怕。”

阿枳默默走開,“關我何事?”

到了扇香樓柳堪堪的閨房外,阿枳把羅泉交給陳逢年:“你看著他,裏面的事我去辦,不論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許進來。”

她轉身進屋,將門反鎖。屋裏傳來柳堪堪一聲充滿恐懼的斥喊:“你又想幹什麽?”

羅泉聞聲,打算和陳逢年面面相覷一下,當他對上陳逢年的目光,立馬背過身,“別看我別看我,求你了別看我。”

陳逢年嗤笑了聲,“你怎麽見我像見了鬼一樣?”

羅泉結巴說:“鬼...鬼...鬼都沒你身...身...身上煞氣重。”

陳逢年一楞:“什麽煞氣?”

“就就就你身上背著的冤孽...”眼下光天化日,阿枳就在不遠處,羅泉撞膽,道:“冤孽就就是你害過的人,陰陰陰魂不散跟著你,你害人太多了,煞煞煞氣重的我都沒眼看。”

陳逢年故意晃到羅泉面前,“那你仔細看看,我身上到底背了多少人命?”

羅泉立馬捂住眼,“我我我也見過別的江江江洋大盜,殺過幾百個人的,我都都沒暈,殺殺殺過多少人,你自己心心心裏有數。”

陳逢年打算再嚇他一嚇,這時屋裏傳來柳堪堪的哭聲:“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做?我不過勾搭了你男人,我連他的一根手指都沒碰到,你為什麽這麽對我?”

羅泉驚得都不怕陳逢年了,他張大嘴:“陳姑娘做什麽了?”

羅泉打算進去查看,陳逢年拎住他的後領,“別進去。”

羅泉陰陽怪氣地說:“你倒是聽她話啊。”

陳逢年當然也好奇阿枳到底幹了些什麽,能讓柳堪堪哭成這樣...可她都提前吩咐過不準進去了,他相信她。

片刻後,阿枳推開門:“進來。”

她井井有條地安排著明天的事:“明日羅泉扮成龜奴一起跟去,勞煩柳姑娘盡可能在宴上拖延時間,屆時羅泉去放火轉移註意力。”

她叮囑完其它二人,看向陳逢年。

她發現,陳逢年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並不像羅泉他們那樣認真,而是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阿枳目光低垂,說:“你趁亂救出那些女童。為了防止那些孩子不配合,出發前請柳姑娘給她們餵上迷藥。”

柳堪堪的臉上淚痕未幹:“那你答應我的事呢?”

阿枳說:“事成再說,事不成,不論誰出差錯,都得算你頭上,答應你的事就難辦了。”

陳逢年明白了阿枳的意思,他嘴角挑起。

她看似在威脅柳堪堪,實際上是把責任給在了柳堪堪身上,一旦讓她有了責任感,不但會主動配合,還會事事操心。

這招比協商有用多了。

他們的目光又無意撞在一起,陳逢年的視線灼人,阿枳避開他的目光,說:“回家。”

回去的路上,羅泉不停問:“你到底怎麽說服柳堪堪的?她怎麽突然就對你言聽計從了?”

阿枳說:“想聽麽。”

羅泉見她要戲弄自己,閉著眼轉向陳逢年:“煞王,你你你來問她。”

陳逢年說:“她不想說,我問她也無用。”

羅泉罵道:“孬種,你就是害怕她。”

阿枳朝陳逢年勾了勾手指:“你來,我悄悄告訴你。”

陳逢年半身朝阿枳那邊傾了下,阿枳也朝他靠去,她柔軟的兩瓣嘴唇附在陳逢年耳邊,吐氣如蘭:“柳堪堪知道太多秘密了,老鴇知道她想贖身之後,就有了殺心,我騙老鴇說我也想除掉柳堪堪,她想借刀殺人,就依從我的意思,給了我柳堪堪的賣身契。我今日拿著假的賣身契,當她的面撕開了,等她徹底崩潰以後,我再跟她談條件。”

她認真地覆述著這件事,呵氣如蘭,好似沒有任何別的心思。在她輕柔的呼吸吹拂下,陳逢年耳根變得血紅!他喉嚨滾動了一番,強行壓抑住心頭翻滾的滋味,壓低聲線問她:“那最後你答應她什麽了?”

阿枳看著他變紅色的耳朵,覺得有趣極了。

二百年後她貴為公主,能靠近她的男子,都是被嚴格制度篩選過的人中龍鳳,她見過太多天之驕子,他們有抱負、知分寸,可她已是個安分守己又無趣的人了,所以不喜歡跟自己一樣無趣的人。

陳逢年,你說他有趣麽?絲毫不,他簡直是她見過最悶的人,可悶到極致,何嘗不是一種有趣。

若是以前,她從不會費時間心思去何和人說笑。

他像她那死水般的心境之中唯一的一道波瀾。

阿枳伸出手,手指撥了下他通紅的耳垂。

陳逢年雙唇碰撞,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警告聲。

如果不是這死道士在...

他突然明白,她就是仗著這死道士在才敢如此放肆!

阿枳收回手,玩笑著說道:“我答應她,事成之後,讓她做我祖奶奶。”

陳逢年喉頭滾了下,說:“羅道長,你能不能先去馬車外面?”

作者有話說:

親人們,作者改名啦!

以後是佛羅倫剎,不是佛羅倫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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