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亂象

“小曦，再見！”

“小芳姐，再見！”

安城，小十字，一輛紅色的寶馬車裏，陳曦和許清先後走出來。

望著車裏那個優雅動人的女人，陳曦目露不舍。

剛剛熟悉，便又分開了。

她說，她要回家，等一個人的電話。

對此，陳曦別無辦法。

她仿若是一個局外人，在見證一場註定黯然神傷的愛戀。

她心裏悲傷，卻無法改變什麽。

誠如小芳姐所說，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自己沒法想象的，但，只要我們做好了準備，過得充實，便不枉一生，無怨無悔。

她準備好了，坦然面對死亡。

她還說了，這未嘗不是一種新生，因為，她永遠活在那個人的心裏。

她回家等電話，一是思念那個人，二是，怕那個人找不著她，擔心。

這是何等的情深意重，讓陳曦動容。

她要走了，甚至，連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小弟，照顧好小芳姐，否則，我不認你了！”陳曦盯著車裏虎頭虎腦的少年，叮囑道。

“嘿嘿，姐，你放心！”

鄭勇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等我哥打電話來了，他允許的話，我告訴你他的名字！”

“說什麽呢？”陳曦臉色一紅，不由得地，腦海裏，浮現出那道孤傲的背影。

她還在想，她夢裏的那個他，她在火車站驚鴻一瞥的那個他，是否，是小芳姐心裏的那個他。

“曦丫頭，走了！”陳小芳揮手，油門一動，留下一抹風華絕代的笑容，紅色的寶馬車，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姓吳的對她真好，這輛寶馬車，最起碼也得一百多萬，為了讓她開心，現買給她！”許清低語。

然而，她轉過頭來，看到陳曦怔怔失神，不由得一楞。

“想什麽呢？”許清問道，“你不會真想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吧！我可以告訴你！”

“別！”陳曦急忙說道，“我沒必要知道……”

“他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夢而已！”陳曦喃喃自語。

“哎，中午的時候，小芳還說讓你陪著她呢，現在看來，不可能了！”許清嘆道，“這次，只怕是最後一次見到她了！”

“為什麽？”陳曦驚呼。

剛剛，那一抹笑容，便是永別麽？

“在畢節的時候，你沒聽她說麽？”

許清神色落寞，“嘆棲霞唱晚，自是風光無限！回憶幾多，寄草菇如夢，惟願殘夢滿藍……”

“殘夢！”陳曦聞言，心裏一悲。

她望著寶馬車消失的那個街口，再也尋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才發現，此時，天已經黑了。

她在的地方，不是昨天群架的現場麽？

這，宛如一個輪回，從哪裏開始，從哪裏結束。

陳曦有些悵然，終歸，還是曲終人散。

這條街，很是熱鬧，往南望去，燈光璀璨，各種夜市攤，分於街道兩邊，猶如兩條紅色的長龍，從這頭到那頭，一眼望不到盡頭。

不時有歡聲笑語傳入陳曦的耳朵，然而，昨天那廝殺流血的一幕幕，在她腦海，卻總是揮之不去。

轉了一圈，再回到這裏，還是這條街，然而，白天與黑夜之間，卻恍若隔世。

“這是夜市街！”許清說道，“有燒烤，烙鍋，還有著名的留一手烤魚也在這條街！”

“嗯！”陳曦輕輕點頭。

“餓了嗎？我們去吃烤魚！”許清說道。

“不了！”陳曦搖頭，“我還不餓，家裏還有現成菜，回去熱了就好了！”

“怎麽，不開心呀！”許清問道，“還在想小芳的事情麽？”

“我看過一本書！”陳曦忽然說道，“西方人一直說，我們沒有信仰，沒有精神糧食，所以沒有底線，看到小芳姐，我終於知道，他們錯了！”

“說我們沒有信仰的，是不了解我們的文化！”許清說道，“我們不是沒有信仰，只是，我們大多數人信仰的不是某一個神……”

“一個殺人犯，殺了人，去懺悔一番，走出教堂，再繼續殺人……一個毒販，販毒害人，也同樣走進教堂去懺悔，走出來後，繼續販毒……”

“懺悔，只是為了減輕他們心裏的罪惡感而已！”

許清繼續說道，“西方國家很多條件是比我們好，但別盲從，我們同樣有我們的文化自信……我在國外待過幾年，隨處可見的槍殺案，恐 怖襲 擊，他們，沒有想象中的好，你不知道的是，這些兇徒，往往都是有所謂信仰的人！”

“底線，是源於人生最基本的價值觀，而非什麽宗教！”

“老師，我知道了！”陳曦點頭，眼睛越發明亮起來。

她瘦小的身影，在街燈下，亭亭玉立。

仿若，她長大了，真正的長大了。

她不再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小姑娘，而是一個閱盡滄桑的女孩。隨著她的目光閃動，她，越發出落動人了。

有人說，讀萬卷書，不如行千裏路，這話，她深有感觸。

才到安城兩天，她見過的，經歷的，比她在大涼山幾年的還要豐富，無論好與壞，她都經歷了。

這就是一種成長。

有些人，有些事，親身經歷，才能去體味這其中的百轉千回，酸甜苦辣，這是在書裏，沒法感受到的。

她知道怎麽做了。

這世間，也許沒想象的那麽美好，但也沒有那麽糟糕，她不能改變什麽，她唯有自強不息，充實自己，等到某一天，她有足夠能力，她會讓世界，聽到自己的聲音。

想到這裏，陳曦的目光堅定起來，她，邁開腳步。

“咦？”忽然，陳曦指著一塊霓虹燈招牌，說道，“老師，那是什麽？一切為了孩子，為了一切孩子，為了孩子一切？”

“還能是什麽……”許清苦笑，“補課的唄！”

“補課？”陳曦不解。

“你看，那一片，全是私人補課的！”許清指著一個方向說道，“補英語的，補數學的，等等……”

“這裏的老師，真是盡職盡責！”陳曦讚道。

“盡職盡責？”許清搖頭，“收錢的，每節課，算起來將近一百塊錢！”

“什麽？”陳曦吃驚。

“其實，孩子學習成績差，補補課，沒什麽！”

許清說道，“但這些人的目的，不是為了孩子，而是為了賺錢……賺錢也沒什麽，但作為一個教師，在教室裏，傾囊相授本是職責所在，然而他們藏著掖著，留到自己的補習班大肆撈錢，真不知道，他們對得起為人師表這幾個字不，對比那些在鄉下背著孩子過河的支教老師，這些人，也不知道會不會臉紅！”

“這樣……”陳曦皺眉。

“一個教事，眼睛裏寫滿了錢字，你說，教出來的學生會成什麽樣？”許清神情越發苦澀起來，“這成了一股風氣了，學生的家長，怕自己的孩子落後於人，紛紛送自己的孩子補課，也不問問孩子們的意願……”

“更可怕的是，他們形成一種共識，是為了考試而考試，這成了一種潮流了，他們沒想過的是，只是為了考試而考試的學生，而忽略了最重要的社會實踐……

就算成績優異，大學出來，又能做什麽？這樣的學生，往往只會考試，卻不會工作，一旦踏入社會，一無是處……”

“老師，國外呢？”陳曦問道。

“相對來說，國外註重實踐，善於培養學生的興趣愛好，針對個人擅長的來培養，他們就算學習成績不好，但走出來，也能更快的融入社會……而我們，正好相反，只在乎分數……”

頓了片刻，許清認真說道，“小曦，你要記住一點，別跟風，要學會思考，學會判斷，這樣，才不會迷失自己！”

“謝謝老師！”陳曦重重點頭。

“你知道嗎？”許清說道，“可悲的是，明知道這種風氣不好，不願更風，人家反而覺得你裝清高，不識時務了，成了另類……”

“因為你這樣，會間接影響他們的利益！”

思索片刻，陳曦說道，“老師的學生，成績都好，而且，作為老師的學生，能知道自己擅長什麽，這樣，他們就不會去補課了，不去補課，那些人，自然會少了很多收入，他們自然會視老師為異類了！”

“作為老師，只是一個引路人！”

許清說道，“小芳說的沒錯，自己的路，終是自己走，我們只能引導，去發掘學生的優點和潛力，讓他們樂觀和自信，我對你這樣，對其他學生，也是這樣！”

“作為老師的學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陳曦說道。

“有人說，育人先育德，正人先正心！”

許清說道，“可有些人，為人師表，自己都先敗壞了，不敢想象，他們教出來的學生是什麽樣的，靠分數來博取未來？簡直是笑話！”

“小芳姐說，這種事情，是社會問題！”

陳曦說道，“我們不能改變別人，但我們只要做到不讓別人改變自己便好！”

“你這丫頭，倒是會開導人！”許清苦笑。

“在涼山的時候，他走了，我一度心死如灰，我一直在問為什麽，後來也想通了，是這個理……看到孩子們一天天的長大，心裏，有種幸福感覺，是的，幸福感，我喜歡這樣的感覺……”

“老師真好！”陳曦甜甜一笑。

“我們打車回家，還是走回去？”許清問道。

“走會兒吧，安城空氣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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