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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五十回龍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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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回龍潭

“姐,我帶你回家了!”

小心翼翼,志遠把照片放在副駕上,油門一動,往南而去。

風聲瀟瀟,志遠把車窗開得很大,他感覺,心裏空落落的,漸漸變得麻木,他需要冷風的刺激。

知子莫若父,盡管和父親不和,但志遠知道,父親懂自己。

志遠臨走時,父親說的話,就足以證明這一切。

話不在多,心會就好。

至於小琴姐,他祝願她安好。

她結婚了,有自己的生活,志遠不想過多牽扯。

她心疼自己,志遠感受得道,但其實,他們之間,並沒過多交集。

有一個人,時時刻刻掛念著自己,她卻已經逝去了,一個人,孤零零的,葬在水庫邊,葬在西王山上。

此時此刻,志遠只想盡快回到家中,回到成長的地方,他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不想被誰打擾。

今天周六,再過兩天,他再回來,去一中報道。

他會挺起胸膛做人。

這是小芳姐的願望!

風繼續吹,黑色的寶馬車,在崇山峻嶺中奔馳,駛入一片山林中。

龍潭寨,遙遙在望了。

……

寨中大院,熱鬧非凡。

有很多男女,圍著一塊長方形木板,手裏拿著零錢,沸沸揚揚。

居中處,那是一個少年,英姿勃發,器宇軒昂,最重要的是,他太壯實了,坐在人群中央,鶴立雞群。

若不是他的臉龐看上去還很稚嫩,誰能想到,這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

此時此刻,他拿著一副碟子,在不停地晃動,隨後,大喝一聲,把碟子砸在木板上。

“快點下註了,買多少,賠多少!”他不停地吆喝道。

“我說,小勇,你都輸了好幾百了,你還有錢賠嗎?”旁邊,一個叼著煙鬥的中年男子說道。

“二爺,看你講的,放心,有錢!”

鄭勇嘿嘿一笑,從兜裏,掏出一沓錢出來,砸在桌子上,“我叔叔剛給我三千的生活費,管夠,買單買雙的,快點下註了!買定離手!”

“小勇,吃飯啦!”正在這時,一個婦女,清麗典雅,從人群中擠進來,看到鄭勇在嘚瑟,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揪住他耳朵,“你看你,現在成什麽樣子了?還不跟我回家吃飯!”

“哎呀,六嬸,痛!”鄭勇大呼。

“哼!”六嬸松開手,瞪了他一眼,“你哥不在家,你要翻天了,看他回來,怎麽收拾你!”

“嘿嘿,不敢了,不敢了!”鄭勇陪笑。

“趕快回家,一會兒菜都涼了!”六嬸搖頭,轉身而去。

“小勇,不賭了吧!”叼著煙鬥的男子說道。

“再來兩把!嘿嘿!”志遠說著,打開碟子,碟中,是四顆玉米籽,“三黑一黃,單!”

鄭勇大喝一聲,把右邊的錢收起來,而後賠在左邊的錢上。

“快點下註,最後三把,有買有賠啊!”鄭勇拿起疊子,開始搖晃起來。

他太投入了,以至於,沒有發現周圍的異樣。

此時此刻,周圍的人群,紛紛散開,議論紛紛,讓出一條路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個少年身上。

他西裝革履,從一輛黑色的寶馬車走出來,一只手提著行李,一只手抱著一幅照片,陰沈著臉,一步步走來。

霎時間,整個大院,安靜了,除了他的腳步聲,除了鄭勇的吆喝聲。

“你們這是幹什麽呢?不是說再賭幾把麽?”

鄭勇狐疑,驀然回首。

一瞬間,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片刻之後,轉化為驚喜。

“哥!你回來啦!”鄭勇大笑,往那道身影撲去,他想抱住他。

然而,那道身影微微一閃,避了過去,下一刻,來到木板旁邊,看著上面的錢,久久不語。

“哥!”鄭勇來到志遠身邊。

他發現,遠哥變了,他像是經歷了很多風霜,變得成熟了。

他長大了,成了真正的大人。

在鄭勇眼中,他的身影,蕭瑟而挺拔。

然而,聽到志遠沒有說話,依然看著那張木板,看著木板上的錢和賭具,他知道,遠哥生氣了。

遠哥最討厭賭博和毒品,龍潭寨,人盡皆知。

而他,卻偏偏聚眾賭博。

鄭勇臉色一變,他不怕遠哥生氣,大不了挨一頓揍。

他是怕遠哥失望,因為他看到了,看到遠哥眼裏,閃過的失望之色。

“哥……”

忽然,鄭勇跪下,跪在志遠面前,“哥,我錯了!”

志遠緩緩回過頭來,直直地盯著鄭勇,片刻之後,微微搖頭,邁步而去。

此時,他不想多說什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以前,他之所以管,是因為覺得,他能管。

然而,經歷這麽多,他發現,很多事情,他無能無力。

大哥走了,小芳姐走了,他何等絕望,他自己的事情,都處理不好,還管其他什麽事?

至於小勇,他剛進寨的時候,內心很激動,無論如何,還有一個好兄弟,然而,當聽到鄭勇的聲音,志遠對他,的確失望了。

臨走時的千叮萬囑,他全然把自己的話當耳邊風。

他很累,不想多說!

“小開!”一道聲音,攔住了志遠的去路。

那是他六嬸,她剛回到家裏,聽到志遠回來的消息,去而覆返。

她細細地打量著他,滿眼淚花。

“孩子,你瘦了!”六嬸摸著志遠的頭,低聲哭泣。

“砰!”志遠跪下身來,連磕三個響頭,一句話也不說,往前走去。

“這……”六嬸眼淚一直流,她心疼無比,“這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麽呀!”

“六嬸!”鄭勇上前,急忙扶住她。

“還不看你哥去,不爭氣的東西!”

……

志遠回到家中,小心翼翼,把陳小芳的照片,擺在神壇上,與阿媽的並排在一起。

“姐,回家了!”志遠低喃,臉上露出一抹牽強的笑容。

志遠何嘗不知,西王山,那塊墓碑上,刻著的是,陳小芳之墓,這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並不愛那個男人,她只屬於她自己。

她喝酒,並不是借酒消愁,而是她喜歡喝酒,僅此而已。

她喜歡志遠,所以把她的一切給志遠。

這些,志遠看到她的墓碑時,已然明了。

所以,他把她帶回來。

環顧堂屋四周一眼,這裏,沒有變,又似乎什麽都變了。

奶奶終究是走了。

那原本溫暖的廚房,此時變得冷冷清清。

鄭勇在家,把家裏打掃得幹幹凈凈,然而,一想到他竟然賭博,志遠的心,沈了下來。

罷了,罷了!他還小,知道錯了,改了就是,世間,誰不犯錯呢?

提著行李,志遠走進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

“遠哥!遠哥!”

鄭勇扶著六嬸前來,不停地喊,然而,房裏,卻始終沒有動靜。

“遠哥不會啞變巴了吧!”鄭勇嘀咕。

“胡說八道什麽!”六嬸瞪了他一眼,“拿鑰匙來,我去跟他說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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