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3.三一把刀,一匹馬

關燈
三 一把刀,一匹馬

“阿媽!過年了,你在那邊冷嗎?”

堂屋中,志遠立於神壇前,手握一炷香,抱於胸前,看著神壇上,一張發白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清麗動人的婦女,頭挽花帕,著青衣裳。

她在笑,美麗而慈祥。

“遠哥,她是伯母嗎?”鄭勇站在志遠旁邊,也看著神壇的照片,怔怔出神。

“阿媽逝於寒風臘月,我也出生於寒冬臘月,同一天!有人說,這是命,命不由己!但我不信命,我命由我不由天!”志遠沈聲說道。

他跪下來,連磕三個響頭,把香插在香爐上。

“那些人,胡說八道!”志遠打起一碗酒,灑在神壇前,“阿媽明明是得病了,老爹不顧不管,她才過世的,什麽是命?我以後,會努力,走出去,過得精彩絕倫,阿媽在天之靈,一定會開心的!”

“遠哥,我也想媽媽了!”鄭勇顫聲說道。

“明天大年初一,不知道派出所會開門不會!我去看看!也找人打聽打聽!”志遠輕拍著鄭勇的肩膀,“小勇,有我在!”

“遠哥,真的嗎?你會幫我找媽媽嗎?”鄭勇激動萬分,搖晃著志遠的肩膀。

“你先告訴我,你阿媽啥模樣,你為什麽會找到這裏來。”

“阿媽的模樣!”鄭勇摸著下巴,漸漸地,他的臉色慘白起來,“我不記得媽媽的模樣了!我只記得,他時常梳著一個大辮子!”

“那你還記得你阿媽對你說過的話嗎?你家裏有些什麽,告訴我!”志遠問道。

“我家,我家附近有片竹林……還有……還有一座鐵索橋……還有……”鄭勇思索片刻,帶著哭腔,“遠哥,我想不起來了!”

“一天哭哭啼啼的算什麽!”志遠喝道,“男兒流血不流淚!咦?你剛剛說什麽?你家附近有座鐵索橋?”

“對啊!”鄭勇說道,“媽媽經常在橋下梳辮子……”

“我們貴州,特別是在黔中,沒有鐵索橋!”志遠眉頭緊蹙,“只有一個地方,鐵索橋很多!”

頓了片刻,志遠猛地擡起頭來,眼睛裏,發出迫人的光彩,道:“四川!”

“小勇,你家是四川的?你從四川找阿媽,找到這裏來?”志遠問道。

“我……我不知道!”鄭勇結結巴巴地說道,“爸爸過世了,媽媽是去年過年離家出走的,我一直找……一直找……找了一年了……”

“成都,你聽說過嗎?”志遠急切問道。

“聽說過啊!”鄭勇眼睛亮了,“我出來的時候,走過那裏,我家離那裏不遠,很多人說進城,就是去成都趕集呢!”

“你果真是四川人!麻煩大了!”志遠皺眉道,“該去哪裏找你阿嗎呢?”

“遠哥,媽媽是不是永遠找不著了?”鄭勇踉蹌後退,顫聲問道。

“別擔心,有我!”志遠扶住鄭勇,“告訴我,你阿媽平時還對你說過些什麽了?你為什麽會找到這裏來?”

“媽媽平時經常念叨著,說這裏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遙遠的西南,那裏有一座橋,比家門口的鐵索橋還漂亮,叫七眼橋!我經常聽到她和爸爸吵架,她說她是被賣這裏的,她要回家……”

“別哭!”志遠拍著鄭勇的肩膀,看到他還帶著哭聲,喝道,“我說,別哭!再給我哭哭滴滴的,我揍人了!”

鄭勇嚇得脖子一縮,急忙收住哭聲,委委屈屈地看著志遠。

“西南……你家在成都附近,成都的西南……”志遠目光一凝,“成都的西南方向,不正是貴州麽?我們這邊,有很多人被賣到四川去,七眼橋……七眼橋……”

“奶奶!奶奶!”志遠跑進廚房,急切問道,“奶奶,您知道七眼橋嗎?”

“喲,你這孩子,慌慌張張的幹嘛呀!”奶奶笑著說道,“七眼橋,就在安城往東出去十來公裏,是一個小鎮!”

“什麽?”志遠激動起來,抱著奶奶,興奮說道,“奶奶真好!”

“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這事等你爹回來再說!”奶奶擔憂說道,“那個鎮子,全是苗族人,你們倆小孩去,不安全!”

“等他?哼!”志遠冷哼一聲,“大過年的,他還在外面偷雞摸狗,還不回家,指望他?做事得靠自己!”

“好了!你這孩子,從小就倔強,你阿媽死了三年了,你從來沒有和你爹說過話!”奶奶摸著志遠的頭,“不管怎樣,他是你父親!先不說這個了,幫我把菜端出去,吃飯了!”

“小勇,來幫忙,我明天帶你去找你阿媽!”志遠吆喝道。

“好叻!”鄭勇高興起來,和志遠一起,陸陸續續把菜端到堂屋。

“這倆孩子!”奶奶搖搖頭,來到堂屋,坐在主位上,看著倆個孩子忙忙碌碌,她笑了。

“吃年夜飯嘍!”志遠盛了一碗湯,放在奶奶面前。

“楞著幹嘛啊!”志遠瞪著鄭勇,“餓了就自己動手,還讓我伺候你不成?”

“奶奶,遠哥,那我吃了啊!嘿嘿!”鄭勇吞口水,迫不及待,擼起袖子,拿起一只雞腿,狼吞虎咽起來。

“你這孩子!餓壞了,別太急,這樣對身體不好!先喝湯!”奶奶把面前的湯,遞給鄭勇。

“奶奶,別慣著他!”志遠說道。

“嘿嘿!”鄭勇一只手拿著雞腿,一只手端著湯,絲毫不管志遠對他狂瞪眼。

今夜,年夜飯,其樂融融。

這個家,盡管少了一個人,但,卻多了一個人,歡聲笑語不斷從堂屋中傳出來。

夜漸濃,奶奶已經串門去了,堂屋裏,只剩下志遠和鄭勇兩人。

“你快去休息,明天要起早,我帶你去找你阿媽!”志遠沈聲說道。

“奶奶不是說了嗎?我們得等叔叔回來!”鄭勇嘀咕道。

“快滾去睡覺!睡我房間,記住,我的書,別給我搞亂了!”志遠喝道。

“遠哥,你不睡嗎?”鄭勇低聲問道。

“過年,我要陪阿媽說說話,我今晚睡神壇後面!”志遠看著神壇上的照片,悵然若失。

“那……我去休息了!”

……

“苗族,不好惹?”志遠負手而立,站在神壇前,喃喃自語。

沈默許久,他來到神壇後面,那裏,有一張床,這是父親休息的地方。

他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木箱,隨後,打開。

裏面,有一把長刀,寒光閃爍。

“老爹,我借你的刀一用,回來別揍我!”

志遠把刀拿出來,在刀刃上,輕輕一彈。

“當!”一聲脆響,震徹志遠的耳膜。

“好刀!”志遠笑了,用黑布把刀包起來,背在身後,走出房門。

志遠走過大院,看到大院子,男女老少,都圍著一團火,唱歌跳舞。

夜色蒼茫,沒人註意他。

他獨自行走,穿過一條小巷子,來到一層石板房前,停下腳步。

“三叔!三叔!”志遠大聲喊道。

一個青年男子,聞聲走出房門,當來到來人是志遠,神色一慌,急忙退回房裏,把門緊緊關上。

“混賬小子,你來幹什麽,昨天你砍我家牛仔,我還沒跟你算賬呢!”房裏,吳老三吼道。

“三叔,有話好好說嘛,你關門幹嘛呢?我今天又不是來砍你家牛的,你怕什麽啊!”志遠來到大門口,喊道。

“我怕你?混賬小子!你讀書你讀你的,跑到我家門口來讀什麽,還說我家牛仔吵到你讀書了,小子,你給我等著,等你爹回來,看他怎麽收拾你!”

“吳老三,你開門不開?”志遠大怒。

“不開,小子,我好歹是你長輩,別沒大沒小的,我就是不開!”吳老三在房裏喊道。

“你說的啊!等著,我回家拿幾筒炸 藥來,把你家牛圈轟平,我看你開不開!”志遠說著,轉身而走。

“嘎!”卻在這時,門開了,吳老三顫顫巍巍地走出來,“開陽,你到底想幹什麽!”

“三叔,我想借你家馬一用,我明天出趟遠門!”志遠認真說道。

“哎喲餵!我的祖宗,你別折騰了好嗎?沒錢花了是吧,我這裏有,聽說你讀書成績好,年年第一,我都還沒來得及恭賀呢!”吳老三笑瞇瞇地說道,臉上閃過一抹肉疼之色,“諾,這裏有十塊錢,你拿去買筆買本子,夠你在山上一天踩藥的錢了!”

“三叔,你借,還是不借!”志遠不耐煩道。

“不借,打死也不借!”吳老三嘀咕道,“誰知道你拿去要整出什麽幺蛾子?”

“好!你不借,那我馬上去大院裏說,你和前天晚上楊家老五的媳婦滾田埂!”志遠說著,不再理會吳老三,轉身而去。

“別……別!”吳老三急忙拉住志遠,“我借,借你還不成嗎?不過先說好,我只有這麽一匹馬了,還要用來駝東西呢,你必須給我餵好了!”

“廢話那麽多,開門!”志遠說道。

“小兔崽子,等你爹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你!”吳老三咬牙切齒,打開牛圈,牽出一匹馬來。

這是一匹黑馬,毛澤發亮,俊郎非凡。

“謝了,三叔!”志遠一躍而起,騎在馬背上,提著馬繩,雙腿一夾,揚長而去。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