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情書》與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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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 《情書》與情書
Changing my life with the wave of her hand,
她的一舉一動改變著我的人生
Nobody can deny that there's something there,
沒人能否認氣氛有些特別
There, running my hands through her hair,
那兒，我的手指正穿過她的發梢
Both of us thinking how good it can be,
我們幻想著這一切會多麽美好
副歌反覆循環，仙道的手穿過淺川的發梢，指尖輕柔的撫過隨風擺動的碎發勾至耳後，太陽緩緩鉆出雲層，天空如同調色盤一般將身後的世界渲染成一幅溫暖的畫面。
淺川視界中的少年，他飄忽自在的眼神就此定格，輕盈又迷人，如若從雲端投來的遙遙一瞥，所有的欲言又止在此刻精準擊中了她的靈魂。
耳機線的左與右也好，電車相鄰的座位也好，完美演繹歌詞的情節也好。
淺川未空的心在這一瞬，與仙道彰的緊密聯結。
“學姐，你聽見了嗎？”
他又重覆了一次。
“我聽見了。”
聽見了自己的怦然心動。
“那就好。”
仙道半瞇著眼，淡淡的笑容爬上嘴角，是觸手可及的美好。
糟糕。
“到站了。”
她在迷惘中跟著下了車，等腦海中的漿糊徹底稀釋後，天已經黑了。
廚房整潔光亮，客廳裏還留有些許烤扇貝的鮮香，晚餐最終沒有吃面還是煮的米飯，仙道把沒吃完的食物分成了兩份，一份在淺川家的冰箱裏，另一份被他帶走。
這一天淺川睡的很早，雪奈的電話被接起又很快掛斷，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也不遲。
拂曉的微風吹打在玻璃窗上，算是一場好眠，不再有奇奇怪怪的夢打擾，少女光著腳丫朝陽臺走去。
打開落地窗，掀開窗簾的縫隙，迎接新鮮的空氣與清晨悅耳的鳥鳴。
深吸一口氣，胡思亂想通通被拋諸腦後，在這之前的36個小時，包括那場夢與夢境交織的現實都過去了。
仙道，他只是近來關系不錯的學弟而已。
淺川自認無論是天臺的午間小憩或是自告奮勇的烹飪教學，她對仙道不夾雜私心，換言之，這件事對象如果是別人她也會一視同仁照做不誤。
「我才不是那種花癡。」
她對著蜷縮在腳底的貓咪說了三次，黝黑的大眼珠無辜的望著她，聽不懂哦。
淺川決定減少去天臺的頻率，減少會遇見仙道的頻率，仿佛那樣內心已經紮根的情感就會被掐死在萌芽中。這樣做無疑於在煤氣洩漏的廚房內屏住呼吸，避重就輕為下下策，遲早有人會在不經意間點燃導火索。
“未空，又吃泡面啊？”
圖書館成了淺川新的午休據點，臨近期末考這兩周總是人滿為患，想要占得清凈席位就得放棄午餐第一時間去占座，就這麽堅持了三天，淺川仍是不滿意。
“雪奈，你說他們又不寫功課，去教室裏聊天不好嗎？”
為什麽要捧著杯奶茶面對面嬉笑不斷，沒看見有人真的是來自習的嗎？
“這你就不懂了，雖然沒在學習可是坐在那裏就可以騙騙自己嘛，在教室裏聊天罪惡感很強啊，在圖書館就不會。”
自欺欺人式學習？
“可他們是空手來的，至少帶本書啊！”
淺川無語的對天翻白眼。
校園內的小道消息層出不窮，主角嘛，校花校草當仁不讓。自認同行沒有遇見過校友的淺川並不知道其實每一次與仙道走在路上或多或少也被撞見過幾次，從雨天短短幾步之遙撐著傘被送回家，到初次一同采購料理食材的生鮮超市內，再是江之島站的站臺上貼身等待的周末。
神奈川就那麽點大，想不被偶遇很難，她沒有在馬路上東張西望的習慣因此從未得知校友就在附近註視著他們，有些臉盲的仙道更是難以察覺。
雪奈與仙道一直都有所耳聞校花校草交往的傳聞，前者不告訴她是怕徒增煩惱，後來知曉仙道的心意後覺得也遲早成真所以放之任之。後者對於任何風言風語都持著聽過就忘的態度，聽或不聽也無所謂的態度。
謠言的迫害並沒有在淺川挨揍後而終止，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中，男女主人在事發地狹路相逢。
“學姐，好久不見。”
工作日的最後一個午休，淺川決定回到體育館的天臺自習，這是陵南能夠沈下心來看書的最後一片凈土，而據悉仙道有著繁重的訓練任務，能在這裏遇見他的概率約等於零。
“呃……嗯。”
約等於，不代表等於。
“希望不是我多想……但總覺得你在回避我。”
邁起長腿走來，仙道的身體擋住了淺川眼前的刺眼光芒，他盤腿而坐，以輕松玩笑的口吻說道。
會被這麽解讀不稀奇，別說是高情商的仙道了，明眼人都能察覺出淺川身上的變化。約定的一周兩次烹飪教學她托雪奈找到越野再告知仙道本周暫停，每天午睡的天臺連著四天都未見身影，校園內的不期而遇也只是遠遠的揮手，無論原本是不是朝著他的方向，她都急轉掉頭在五秒內消失。
仙道沒有十足的把握，是否是那日電車上隱晦的表白造成的這一切，她可是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對著他說出”流川他x冷淡”的白目少女淺川未空啊，真的是這個原因嗎？
如果她夢見了自己，如果她聽懂了表白，如果她就此消失。
那麽，她需要推一把。
“唔……沒，怎麽會呢？”
心虛的少女垂眸，不敢直視仙道。
“那看來是我誤會了。”
可是，不拿出點像樣的解釋，又覺得說不過去。
“是最近聽說了一些關於我們的流言蜚語，所以想著還是稍微低調點。”
總有人會在她耳邊吹風，被多次問及交往進度後，淺川也知道了原來整個學校都對她和仙道的關系有所誤會。
“我還以為你不會在意這些的。”
仙道倒在氣墊的另一側，人為劃定的三八線他一直都記得，她坐在左邊，他躺在右邊。少女漂亮的直角肩撐起的白色水手服印入眼簾，肩線與視線持平。
“是……是嗎？”
淺川徹底沒了底氣，肩膀也氣餒的垂落幾分。
“嗯，之前那些謠言才更值得令人在意吧，你也沒有做出任何辯解。”
甚至也沒有任何舉措，該收錢照樣收錢，屢次在學校附近的那條路上被他撞見陌生男子舉起的信封。
淺川啞口無言，從未深究為什麽仙道從來沒有加入曲解她的陣營，他本該是所有人裏最有立場對她產生質疑的人，可他從未有過一刻用那種眼神看待自己。
從未。
“仙道，你就沒有懷疑過我嗎？”
她看向遠處，等一個顯而易見的回應。
沒有，學姐，從來都沒有。
“我應該懷疑嗎？”
如果仙道只是做了尋常的回答，如果淺川知道雪奈早就將信封的秘密告知，如果不是面對初次心動而倉皇失措的想要推開對方。
“為什麽不呢？”
也就沒有接下去的對話了。
“哦？所以學姐的意思是，那些傳言都是真的。”
援助交際，是真的。
仙道支起上半身，雙手倒扣撐在氣墊上，與淺川平行的肩膀因身高緣故貼近了她的耳側。
“如果我說是呢？”
如果說是，是不是就可以證明她是在意流言蜚語的，並沒有扯謊逃避你。
如果說是，是不是就會勸退你，或許不用刻意規避你也會自動疏遠。
如果說是，你會作何感想？
無論是出於什麽樣的原因，大腦宕機也好，逃避也好，無意識的試探也好，脫口而出的玩笑她不打算收回了。
“哦，這樣的話……”
看透不說破的人，是會遵循游戲規則繼續玩下去的。
“有個問題，現在我也好奇了。”
只見仙道從校褲口袋中摸出他的錢包，若幹張卡片被從某側夾層中取出，幹洗店的名片、音像店的會員卡，壓在最下方的白色紙張明顯是被折疊過的。
“這是什麽？”
食指與拇指捏住一角，仙道的手出現在淺川眼前，連帶著的白色紙張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抽走，打開再打開，將被折疊兩次的紙還原，黑色的水筆所書寫的字跡清晰，內容卻震懾瞳孔——
「如何收費？」
被仙道以理想型所替換的那道帶著惡意的原題居然是對援助交際的詢價，如果當初他沒有隨機應變，那場訪談將演變成怎樣的一場災難？
淺川怔住了。
接過她手中的話筒從第一題就維護她的人，一直到最後一刻都為她驅趕惡意的人，不標榜自己不邀功的人，他的回答全在細節中體現。
“所以，這個問題有答案了嗎？”
仙道勾勾唇，他好奇，好奇淺川還能怎麽編下去。
“哦，可以告訴你啊。”
在腦海中回憶那些謠言所涉及的內容，淺川放下紙，像小學生背書似的掰著手指頭一一覆述：
“躺在腿上睡覺，一小時一萬。”
“靠在身前的話，double（翻倍）。”
“更進一步，至少這個數。”
張開五指掌心朝著仙道，五萬起步。
她沒有辦法將類似於“睡在胸口”或是“發生關系”的話說出口，對於社會上高中生援助交際行情一無所知的少女，能編到這個份上已經用盡了腦細胞。
“學姐，還真是身價不菲。”
仙道只是隨口一問，對方的報價早已超出高中生所能承受範疇。
與其說她沒有相關經歷缺乏常識，更不如說是以誇張手法從側面回應，你明明早就知道，而我現在才深刻意識到，所以無須多言。
迎著太陽擡起雙手，淺川利索地將垂在肩膀上的頭發用皮筋紮成小小的發髻，踩上鞋又彎下腰整理鞋帶，構築兩個可愛的蝴蝶結後。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此時誰也不知道這顆偶然被埋下的種子即將破土發芽，話鋒急轉的場合下，臨近上課鈴響，
仙道並未能如願推動情節的發展。然而命運的齒輪一旦開始轉動，無心之言的玩笑話也將成為影響人生軌跡的轉折點。
Changing my life with the wave of her hand,
她的一舉一動改變著我的人生
Nobody can deny that there's something there,
沒人能否認氣氛有些特別
如歌詞那樣，一舉一動、一言一語，仙道也在無形中被推著向前走。
如果非要說為何身價不菲，那理由很簡單，她直白道：
“漂亮，身材好。”
門被打開，風吹動裙擺與碎發，淺川留下迤邐背影消失在天臺。而下次見面，仙道的校褲右側口袋裏，早已備好了一萬日元。
分別考入不同所高中的流川與仙道應援隊伍在某一時刻互通了消息，兩家迷妹本因一場友誼賽結怨（主要是流川女粉對仙道產生敵意），現在又因共同的敵人而結盟宣誓。
淺川未空，與仙道交往的同時又與流川暧昧不清，豈能輕易放過她？
同一個周末，有人在籃球館揮汗如雨，有人在大街小巷飛檐走壁，有人等著心上人下訓後赴約，有人謀劃著下一周如何給共同的敵人來點教訓。
“流川，有沒有進步？”
連著兩天都在淺川家吃飯的流川，終於能睜開眼睛了，不再是比賽後元氣大傷的柔弱模樣。
“每天都在進步。”
放下筷子，少年認真回答。
昏過去，不是在問你籃球有沒有進步！
“我是說我的廚藝！”
淺川沒忍住用筷子敲他的漂亮腦袋，一聲清脆，他不為所動。
“哦，也有進步。”
眨眨眼，舉起筷子繼續吃飯，流川進食的過程話更少，幾乎是你不問他不說，你問了也不一定會回答。
“加一碗？”
除非是這種正經問題，或是剛剛那種與籃球有關的問題。
“好，謝謝。”
他都會放下筷子，看著你以清晰的嗓音給出他的回應，乖巧又禮貌。
剛送走流川，家裏的電話就響起，是雪奈剛結束約會迫不及待的要與她傾訴一番，淺川整個人倒掛在沙發上，洗耳恭聽。
這已經是雪奈與越野的第三次單獨約會，周中的放學後也一起去了學校附近的甜品店，算上放她鴿子那次，八天的時間私下見三面算是很高頻了。
“所以，你打算表白了？”
這種事難道不是應該男生主動嗎？
“嗯，我覺得他喜歡我，很喜歡，只是礙於我是學姐的身份好像還是有點害羞呢。”
原來喜歡學姐是會害羞的？
“咚——！”
一聲巨響，雪奈在電話那頭尖叫，未空你沒事吧？！
淺川毫無預兆的從沙發上摔倒在地，得益於沙發距離地面很近以及地上鋪著地毯，她毫發無傷，只是心裏的那聲“咚”還沒完。
“沒事沒事，雪奈，你看見越野會覺得害羞嗎？”
她撈起跟著掉地上的聽筒，急忙問道。
“會啊，喜歡就是會啊，站在他身邊會心跳加速，化妝都不需要刷散粉，自然而然就會臉紅。我說你怎麽一點常識都沒有，明天我給你帶幾本言情小說看吧。”
這一晚，淺川失眠了，咀嚼著雪奈的每句話，她內心惴惴不安。
喜歡學姐會害羞，喜歡會害羞，害羞是臉紅與心跳加速，她最近時常在某人面前害羞，所以？
而對方卻沒有，所以？
飽讀詩書的大腦無法給出自欺欺人的答案，周一早晨淺川含淚接過雪奈帶來的十幾本言情小說決定一探究竟，國文課上老師講解著寫作的修辭手法，她立起課本打掩護，在課桌底下一目十行閱讀“戀愛聖經”——《情書》，這本小說終於不再被她吐槽。
上午第一節課讀了《學長請和我同居》，除了“drama”之外她沒任何評價，讀了二十幾頁忍不住問雪奈後面的情節，慶幸及時收手沒讀下去。
第二節課翻開《流星花園》漫畫集，男主是有病吧，看到校園霸淩她沒好氣的合上書本丟了回去，這種畸形幼稚的愛恕她接受無能。
只有巖井俊二的這本長篇愛情小說令她刮目相看，含情脈脈的筆觸展現了兩段純真如水的愛情，文筆流暢如緩緩滲出的泉水般，在不知不覺中，淺川已經沈浸於他所創造的深沈眷戀，與故事的主人翁一起經歷澄澈柔軟的歲月洗禮。
一本書連著讀了三天，天臺上都未出現令她在意的人，臨近最後兩場決賽，籃球隊的高強度訓練可想而知。淺川稍稍放下心，她也不想那麽快就看見仙道，她還在探尋喜歡的真諦。
這日下午她收到了一封信，有人在午休期間放在她的課桌上，精致的粉色信封四個角落鍍上了薔薇花狀的金邊，沒有署名。
淺川習慣收到男生的情書，像這種少女心爆棚的信封還是第一次，她同樣收到過女生給她寫的情書，用的也都是幹凈的深色系偏男性化的信封，所以她還沒打開就能斷定這份信出自女生之手。
“淺川學姐，7點體育館天臺見，有些話想親自對你說。”
是愛慕她的小女生？
由於外形出眾，淺川是男女通吃的那一型，但女性特征明顯的她即使被同/性/愛好者所愛戀，也都是些留著短發的帥氣女生。
7點是很奇怪的時間，為什麽不能在放學後？
體育館的天臺是她的秘密據點，對方又是怎麽發現的？
然而單純的少女沒有深思，拒絕男生的時候果決殘酷，面對女生她心底總有些偏袒，“抱歉我喜歡的是男孩子”，戀愛經歷為零且從未萌動過春心的淺川，會認真拒絕對方的表白。
她喜歡木村拓哉，所以是直女這件事不容置疑。
七點是個深思熟慮後決定的時間節點，太晚她或許不會赴約，太早有後顧之憂。只有七點出現在那個地方，才能保證仙道不會同時出現。
“我陪你去？”
雪奈看見這封信的第一反應就是有詐，她提出了陪同的想法。
“啊？不用了吧，那件事早就過去了，你看最近學校裏多太平，學弟學妹也都很有禮貌啊。”
暴風雨前的祥和，誰也未能預見之後的慘烈。
“你確定？”
“嗯。”
雪奈並不放心，於是她在放學後擅作主張走向二年級教室。
淺川回家後給自己做了點快手晚餐，下周是考試周不能花太多時間在那本《情書》上，她決定以學業為重不沈迷於情情愛愛，約定時間前基本完成了所有學校布置的功課。
餵過貓，將碗筷洗凈瀝幹，穿著同樣一身夏季水手服又往學校走。
黑燈瞎火的校園內，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體育館正門敞開，但裏面空無一人，應該下訓了吧。
淺川沒有朝裏走，匆匆路過漆黑的夜從她的秘密通道飛身一躍，她來到了體育館的某間儲藏室，打開門一路朝著樓梯往上，聽見了一聲巨響。
距離七點還剩五分鐘，應該是最後一個球員也離開的閉門聲。
淺川來到天臺，打開門一陣狂風襲來，陰天的夜晚即使在六月也照樣涼爽，令人身心愉悅。
“有人嗎？”
眼睛一下子不習慣這樣的黑，朝裏走了幾步才發現約她來的人還沒到，看看四周的景色也有遠處林立的大樓亮起燈，街道的路燈像是螢火蟲的尾巴芝麻點大，遙看操場上還有棒球社的成員在跑步，她的眼睛逐漸適應了暗黃的光線。
其實也沒有第一眼那麽黑，她現在完全可以看清天臺上的一切，她的氣墊與陽傘，仙道的校服與寶礦力水特，都清晰可辨。
耐心的等待後更是覺得此處也挺明亮的，或是星光閃閃，更多的路燈與燈塔亮起，總之視線更開闊的同時，能見度與午間相比竟也不輸幾分。
“這個怎麽會？”
終於，淺川見到了某樣早就被安放於此的，屬於她的物品，一直都被放在仙道的校服邊上，在星光照耀下有著華麗的光澤。
“我的發圈？”
她低聲細語，對著無人的天臺，對著自己。
叮——
叮叮當當，金屬聲從門外傳來。
淺川抓著發圈起身，沒有人走進，於是她朝著大門走了過去，剛剛那是什麽聲音？
很快，她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無論怎麽旋轉都打不開這扇門。
她被反鎖在體育館的天臺上。
“開門！”
“快開門！”
無論怎麽敲，也無人響應。
淺川跑回天臺最靠近操場的一側，對著場上正在進行長跑訓練的人大聲呼救，只是幾百米的距離，她的聲音完全融入在疾走的風聲中，傳不到那麽遠。
“哢嚓——！”
她身體一震，門被打開了，一道明亮的燈光徐徐鋪在地面上，她轉過身。
“學姐，晚上好。”
是仙道那張洋溢著溫暖笑容的臉，他的頭發半塌，身上還冒著熱氣。
“你怎麽會在這裏？”
不是應該訓練完回去了嘛？
“剛洗完，想上來拿瓶水。”
仙道也很慶幸卡準了時間上來看了一眼，雪奈的擔心成真了，門外有一根鐵棍斜插在把手上，從裏面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打開的。
“我……”
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麽解釋當下的情況，手裏還攥著珍珠發圈的少女松了口氣，她差點以為自己要在天臺過夜了。
“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裏擔驚受怕的。”
低沈的聲音劃過天空，如一顆明亮的星，同時也劃過了淺川的胸口。
“仙道你……”
她接過被擰開的飲料，一切盡在不言中。
淺川試圖在星空下捕捉到他臉上是否也有那麽一些些可以被稱之為“害羞”的顏色，然而並沒有。
叮——
兩人同時睜大了眼睛，看著彼此，停下了喝水的動作。
叮叮當當，這個聲音她記得，就在十分鐘前剛剛聽過。
不是吧？
“傷腦筋。”
仙道握緊門把手旋轉了三次，確認了門再次被反鎖的事實。
“學姐。”
他回過頭，臉上已經不再有詫異的神情，以平靜如水的口吻對她說：
“看來今晚我們要一起在這裏擔驚受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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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舉一動改變著我的人生
Nobody can deny that there's something there,
沒人能否認氣氛有些特別
There, running my hands through her hair,
那兒，我的手指正穿過她的發梢
Both of us thinking how good it can be,
我們幻想著這一切會多麽美好
副歌反覆循環，仙道的手穿過淺川的發梢，指尖輕柔的撫過隨風擺動的碎發勾至耳後，太陽緩緩鉆出雲層，天空如同調色盤一般將身後的世界渲染成一幅溫暖的畫面。
淺川視界中的少年，他飄忽自在的眼神就此定格，輕盈又迷人，如若從雲端投來的遙遙一瞥，所有的欲言又止在此刻精準擊中了她的靈魂。
耳機線的左與右也好，電車相鄰的座位也好，完美演繹歌詞的情節也好。
淺川未空的心在這一瞬，與仙道彰的緊密聯結。
“學姐，你聽見了嗎？”
他又重覆了一次。
“我聽見了。”
聽見了自己的怦然心動。
“那就好。”
仙道半瞇著眼，淡淡的笑容爬上嘴角，是觸手可及的美好。
糟糕。
“到站了。”
她在迷惘中跟著下了車，等腦海中的漿糊徹底稀釋後，天已經黑了。
廚房整潔光亮，客廳裏還留有些許烤扇貝的鮮香，晚餐最終沒有吃面還是煮的米飯，仙道把沒吃完的食物分成了兩份，一份在淺川家的冰箱裏，另一份被他帶走。
這一天淺川睡的很早，雪奈的電話被接起又很快掛斷，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也不遲。
拂曉的微風吹打在玻璃窗上，算是一場好眠，不再有奇奇怪怪的夢打擾，少女光著腳丫朝陽臺走去。
打開落地窗，掀開窗簾的縫隙，迎接新鮮的空氣與清晨悅耳的鳥鳴。
深吸一口氣，胡思亂想通通被拋諸腦後，在這之前的36個小時，包括那場夢與夢境交織的現實都過去了。
仙道，他只是近來關系不錯的學弟而已。
淺川自認無論是天臺的午間小憩或是自告奮勇的烹飪教學，她對仙道不夾雜私心，換言之，這件事對象如果是別人她也會一視同仁照做不誤。
「我才不是那種花癡。」
她對著蜷縮在腳底的貓咪說了三次，黝黑的大眼珠無辜的望著她，聽不懂哦。
淺川決定減少去天臺的頻率，減少會遇見仙道的頻率，仿佛那樣內心已經紮根的情感就會被掐死在萌芽中。這樣做無疑於在煤氣洩漏的廚房內屏住呼吸，避重就輕為下下策，遲早有人會在不經意間點燃導火索。
“未空，又吃泡面啊？”
圖書館成了淺川新的午休據點，臨近期末考這兩周總是人滿為患，想要占得清凈席位就得放棄午餐第一時間去占座，就這麽堅持了三天，淺川仍是不滿意。
“雪奈，你說他們又不寫功課，去教室裏聊天不好嗎？”
為什麽要捧著杯奶茶面對面嬉笑不斷，沒看見有人真的是來自習的嗎？
“這你就不懂了，雖然沒在學習可是坐在那裏就可以騙騙自己嘛，在教室裏聊天罪惡感很強啊，在圖書館就不會。”
自欺欺人式學習？
“可他們是空手來的，至少帶本書啊！”
淺川無語的對天翻白眼。
校園內的小道消息層出不窮，主角嘛，校花校草當仁不讓。自認同行沒有遇見過校友的淺川並不知道其實每一次與仙道走在路上或多或少也被撞見過幾次，從雨天短短幾步之遙撐著傘被送回家，到初次一同采購料理食材的生鮮超市內，再是江之島站的站臺上貼身等待的周末。
神奈川就那麽點大，想不被偶遇很難，她沒有在馬路上東張西望的習慣因此從未得知校友就在附近註視著他們，有些臉盲的仙道更是難以察覺。
雪奈與仙道一直都有所耳聞校花校草交往的傳聞，前者不告訴她是怕徒增煩惱，後來知曉仙道的心意後覺得也遲早成真所以放之任之。後者對於任何風言風語都持著聽過就忘的態度，聽或不聽也無所謂的態度。
謠言的迫害並沒有在淺川挨揍後而終止，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中，男女主人在事發地狹路相逢。
“學姐，好久不見。”
工作日的最後一個午休，淺川決定回到體育館的天臺自習，這是陵南能夠沈下心來看書的最後一片凈土，而據悉仙道有著繁重的訓練任務，能在這裏遇見他的概率約等於零。
“呃……嗯。”
約等於，不代表等於。
“希望不是我多想……但總覺得你在回避我。”
邁起長腿走來，仙道的身體擋住了淺川眼前的刺眼光芒，他盤腿而坐，以輕松玩笑的口吻說道。
會被這麽解讀不稀奇，別說是高情商的仙道了，明眼人都能察覺出淺川身上的變化。約定的一周兩次烹飪教學她托雪奈找到越野再告知仙道本周暫停，每天午睡的天臺連著四天都未見身影，校園內的不期而遇也只是遠遠的揮手，無論原本是不是朝著他的方向，她都急轉掉頭在五秒內消失。
仙道沒有十足的把握，是否是那日電車上隱晦的表白造成的這一切，她可是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對著他說出”流川他x冷淡”的白目少女淺川未空啊，真的是這個原因嗎？
如果她夢見了自己，如果她聽懂了表白，如果她就此消失。
那麽，她需要推一把。
“唔……沒，怎麽會呢？”
心虛的少女垂眸，不敢直視仙道。
“那看來是我誤會了。”
可是，不拿出點像樣的解釋，又覺得說不過去。
“是最近聽說了一些關於我們的流言蜚語，所以想著還是稍微低調點。”
總有人會在她耳邊吹風，被多次問及交往進度後，淺川也知道了原來整個學校都對她和仙道的關系有所誤會。
“我還以為你不會在意這些的。”
仙道倒在氣墊的另一側，人為劃定的三八線他一直都記得，她坐在左邊，他躺在右邊。少女漂亮的直角肩撐起的白色水手服印入眼簾，肩線與視線持平。
“是……是嗎？”
淺川徹底沒了底氣，肩膀也氣餒的垂落幾分。
“嗯，之前那些謠言才更值得令人在意吧，你也沒有做出任何辯解。”
甚至也沒有任何舉措，該收錢照樣收錢，屢次在學校附近的那條路上被他撞見陌生男子舉起的信封。
淺川啞口無言，從未深究為什麽仙道從來沒有加入曲解她的陣營，他本該是所有人裏最有立場對她產生質疑的人，可他從未有過一刻用那種眼神看待自己。
從未。
“仙道，你就沒有懷疑過我嗎？”
她看向遠處，等一個顯而易見的回應。
沒有，學姐，從來都沒有。
“我應該懷疑嗎？”
如果仙道只是做了尋常的回答，如果淺川知道雪奈早就將信封的秘密告知，如果不是面對初次心動而倉皇失措的想要推開對方。
“為什麽不呢？”
也就沒有接下去的對話了。
“哦？所以學姐的意思是，那些傳言都是真的。”
援助交際，是真的。
仙道支起上半身，雙手倒扣撐在氣墊上，與淺川平行的肩膀因身高緣故貼近了她的耳側。
“如果我說是呢？”
如果說是，是不是就可以證明她是在意流言蜚語的，並沒有扯謊逃避你。
如果說是，是不是就會勸退你，或許不用刻意規避你也會自動疏遠。
如果說是，你會作何感想？
無論是出於什麽樣的原因，大腦宕機也好，逃避也好，無意識的試探也好，脫口而出的玩笑她不打算收回了。
“哦，這樣的話……”
看透不說破的人，是會遵循游戲規則繼續玩下去的。
“有個問題，現在我也好奇了。”
只見仙道從校褲口袋中摸出他的錢包，若幹張卡片被從某側夾層中取出，幹洗店的名片、音像店的會員卡，壓在最下方的白色紙張明顯是被折疊過的。
“這是什麽？”
食指與拇指捏住一角，仙道的手出現在淺川眼前，連帶著的白色紙張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抽走，打開再打開，將被折疊兩次的紙還原，黑色的水筆所書寫的字跡清晰，內容卻震懾瞳孔——
「如何收費？」
被仙道以理想型所替換的那道帶著惡意的原題居然是對援助交際的詢價，如果當初他沒有隨機應變，那場訪談將演變成怎樣的一場災難？
淺川怔住了。
接過她手中的話筒從第一題就維護她的人，一直到最後一刻都為她驅趕惡意的人，不標榜自己不邀功的人，他的回答全在細節中體現。
“所以，這個問題有答案了嗎？”
仙道勾勾唇，他好奇，好奇淺川還能怎麽編下去。
“哦，可以告訴你啊。”
在腦海中回憶那些謠言所涉及的內容，淺川放下紙，像小學生背書似的掰著手指頭一一覆述：
“躺在腿上睡覺，一小時一萬。”
“靠在身前的話，double（翻倍）。”
“更進一步，至少這個數。”
張開五指掌心朝著仙道，五萬起步。
她沒有辦法將類似於“睡在胸口”或是“發生關系”的話說出口，對於社會上高中生援助交際行情一無所知的少女，能編到這個份上已經用盡了腦細胞。
“學姐，還真是身價不菲。”
仙道只是隨口一問，對方的報價早已超出高中生所能承受範疇。
與其說她沒有相關經歷缺乏常識，更不如說是以誇張手法從側面回應，你明明早就知道，而我現在才深刻意識到，所以無須多言。
迎著太陽擡起雙手，淺川利索地將垂在肩膀上的頭發用皮筋紮成小小的發髻，踩上鞋又彎下腰整理鞋帶，構築兩個可愛的蝴蝶結後。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此時誰也不知道這顆偶然被埋下的種子即將破土發芽，話鋒急轉的場合下，臨近上課鈴響，
仙道並未能如願推動情節的發展。然而命運的齒輪一旦開始轉動，無心之言的玩笑話也將成為影響人生軌跡的轉折點。
Changing my life with the wave of her hand,
她的一舉一動改變著我的人生
Nobody can deny that there's something there,
沒人能否認氣氛有些特別
如歌詞那樣，一舉一動、一言一語，仙道也在無形中被推著向前走。
如果非要說為何身價不菲，那理由很簡單，她直白道：
“漂亮，身材好。”
門被打開，風吹動裙擺與碎發，淺川留下迤邐背影消失在天臺。而下次見面，仙道的校褲右側口袋裏，早已備好了一萬日元。
分別考入不同所高中的流川與仙道應援隊伍在某一時刻互通了消息，兩家迷妹本因一場友誼賽結怨（主要是流川女粉對仙道產生敵意），現在又因共同的敵人而結盟宣誓。
淺川未空，與仙道交往的同時又與流川暧昧不清，豈能輕易放過她？
同一個周末，有人在籃球館揮汗如雨，有人在大街小巷飛檐走壁，有人等著心上人下訓後赴約，有人謀劃著下一周如何給共同的敵人來點教訓。
“流川，有沒有進步？”
連著兩天都在淺川家吃飯的流川，終於能睜開眼睛了，不再是比賽後元氣大傷的柔弱模樣。
“每天都在進步。”
放下筷子，少年認真回答。
昏過去，不是在問你籃球有沒有進步！
“我是說我的廚藝！”
淺川沒忍住用筷子敲他的漂亮腦袋，一聲清脆，他不為所動。
“哦，也有進步。”
眨眨眼，舉起筷子繼續吃飯，流川進食的過程話更少，幾乎是你不問他不說，你問了也不一定會回答。
“加一碗？”
除非是這種正經問題，或是剛剛那種與籃球有關的問題。
“好，謝謝。”
他都會放下筷子，看著你以清晰的嗓音給出他的回應，乖巧又禮貌。
剛送走流川，家裏的電話就響起，是雪奈剛結束約會迫不及待的要與她傾訴一番，淺川整個人倒掛在沙發上，洗耳恭聽。
這已經是雪奈與越野的第三次單獨約會，周中的放學後也一起去了學校附近的甜品店，算上放她鴿子那次，八天的時間私下見三面算是很高頻了。
“所以，你打算表白了？”
這種事難道不是應該男生主動嗎？
“嗯，我覺得他喜歡我，很喜歡，只是礙於我是學姐的身份好像還是有點害羞呢。”
原來喜歡學姐是會害羞的？
“咚——！”
一聲巨響，雪奈在電話那頭尖叫，未空你沒事吧？！
淺川毫無預兆的從沙發上摔倒在地，得益於沙發距離地面很近以及地上鋪著地毯，她毫發無傷，只是心裏的那聲“咚”還沒完。
“沒事沒事，雪奈，你看見越野會覺得害羞嗎？”
她撈起跟著掉地上的聽筒，急忙問道。
“會啊，喜歡就是會啊，站在他身邊會心跳加速，化妝都不需要刷散粉，自然而然就會臉紅。我說你怎麽一點常識都沒有，明天我給你帶幾本言情小說看吧。”
這一晚，淺川失眠了，咀嚼著雪奈的每句話，她內心惴惴不安。
喜歡學姐會害羞，喜歡會害羞，害羞是臉紅與心跳加速，她最近時常在某人面前害羞，所以？
而對方卻沒有，所以？
飽讀詩書的大腦無法給出自欺欺人的答案，周一早晨淺川含淚接過雪奈帶來的十幾本言情小說決定一探究竟，國文課上老師講解著寫作的修辭手法，她立起課本打掩護，在課桌底下一目十行閱讀“戀愛聖經”——《情書》，這本小說終於不再被她吐槽。
上午第一節課讀了《學長請和我同居》，除了“drama”之外她沒任何評價，讀了二十幾頁忍不住問雪奈後面的情節，慶幸及時收手沒讀下去。
第二節課翻開《流星花園》漫畫集，男主是有病吧，看到校園霸淩她沒好氣的合上書本丟了回去，這種畸形幼稚的愛恕她接受無能。
只有巖井俊二的這本長篇愛情小說令她刮目相看，含情脈脈的筆觸展現了兩段純真如水的愛情，文筆流暢如緩緩滲出的泉水般，在不知不覺中，淺川已經沈浸於他所創造的深沈眷戀，與故事的主人翁一起經歷澄澈柔軟的歲月洗禮。
一本書連著讀了三天，天臺上都未出現令她在意的人，臨近最後兩場決賽，籃球隊的高強度訓練可想而知。淺川稍稍放下心，她也不想那麽快就看見仙道，她還在探尋喜歡的真諦。
這日下午她收到了一封信，有人在午休期間放在她的課桌上，精致的粉色信封四個角落鍍上了薔薇花狀的金邊，沒有署名。
淺川習慣收到男生的情書，像這種少女心爆棚的信封還是第一次，她同樣收到過女生給她寫的情書，用的也都是幹凈的深色系偏男性化的信封，所以她還沒打開就能斷定這份信出自女生之手。
“淺川學姐，7點體育館天臺見，有些話想親自對你說。”
是愛慕她的小女生？
由於外形出眾，淺川是男女通吃的那一型，但女性特征明顯的她即使被同/性/愛好者所愛戀，也都是些留著短發的帥氣女生。
7點是很奇怪的時間，為什麽不能在放學後？
體育館的天臺是她的秘密據點，對方又是怎麽發現的？
然而單純的少女沒有深思，拒絕男生的時候果決殘酷，面對女生她心底總有些偏袒，“抱歉我喜歡的是男孩子”，戀愛經歷為零且從未萌動過春心的淺川，會認真拒絕對方的表白。
她喜歡木村拓哉，所以是直女這件事不容置疑。
七點是個深思熟慮後決定的時間節點，太晚她或許不會赴約，太早有後顧之憂。只有七點出現在那個地方，才能保證仙道不會同時出現。
“我陪你去？”
雪奈看見這封信的第一反應就是有詐，她提出了陪同的想法。
“啊？不用了吧，那件事早就過去了，你看最近學校裏多太平，學弟學妹也都很有禮貌啊。”
暴風雨前的祥和，誰也未能預見之後的慘烈。
“你確定？”
“嗯。”
雪奈並不放心，於是她在放學後擅作主張走向二年級教室。
淺川回家後給自己做了點快手晚餐，下周是考試周不能花太多時間在那本《情書》上，她決定以學業為重不沈迷於情情愛愛，約定時間前基本完成了所有學校布置的功課。
餵過貓，將碗筷洗凈瀝幹，穿著同樣一身夏季水手服又往學校走。
黑燈瞎火的校園內，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體育館正門敞開，但裏面空無一人，應該下訓了吧。
淺川沒有朝裏走，匆匆路過漆黑的夜從她的秘密通道飛身一躍，她來到了體育館的某間儲藏室，打開門一路朝著樓梯往上，聽見了一聲巨響。
距離七點還剩五分鐘，應該是最後一個球員也離開的閉門聲。
淺川來到天臺，打開門一陣狂風襲來，陰天的夜晚即使在六月也照樣涼爽，令人身心愉悅。
“有人嗎？”
眼睛一下子不習慣這樣的黑，朝裏走了幾步才發現約她來的人還沒到，看看四周的景色也有遠處林立的大樓亮起燈，街道的路燈像是螢火蟲的尾巴芝麻點大，遙看操場上還有棒球社的成員在跑步，她的眼睛逐漸適應了暗黃的光線。
其實也沒有第一眼那麽黑，她現在完全可以看清天臺上的一切，她的氣墊與陽傘，仙道的校服與寶礦力水特，都清晰可辨。
耐心的等待後更是覺得此處也挺明亮的，或是星光閃閃，更多的路燈與燈塔亮起，總之視線更開闊的同時，能見度與午間相比竟也不輸幾分。
“這個怎麽會？”
終於，淺川見到了某樣早就被安放於此的，屬於她的物品，一直都被放在仙道的校服邊上，在星光照耀下有著華麗的光澤。
“我的發圈？”
她低聲細語，對著無人的天臺，對著自己。
叮——
叮叮當當，金屬聲從門外傳來。
淺川抓著發圈起身，沒有人走進，於是她朝著大門走了過去，剛剛那是什麽聲音？
很快，她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無論怎麽旋轉都打不開這扇門。
她被反鎖在體育館的天臺上。
“開門！”
“快開門！”
無論怎麽敲，也無人響應。
淺川跑回天臺最靠近操場的一側，對著場上正在進行長跑訓練的人大聲呼救，只是幾百米的距離，她的聲音完全融入在疾走的風聲中，傳不到那麽遠。
“哢嚓——！”
她身體一震，門被打開了，一道明亮的燈光徐徐鋪在地面上，她轉過身。
“學姐，晚上好。”
是仙道那張洋溢著溫暖笑容的臉，他的頭發半塌，身上還冒著熱氣。
“你怎麽會在這裏？”
不是應該訓練完回去了嘛？
“剛洗完，想上來拿瓶水。”
仙道也很慶幸卡準了時間上來看了一眼，雪奈的擔心成真了，門外有一根鐵棍斜插在把手上，從裏面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打開的。
“我……”
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麽解釋當下的情況，手裏還攥著珍珠發圈的少女松了口氣，她差點以為自己要在天臺過夜了。
“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裏擔驚受怕的。”
低沈的聲音劃過天空，如一顆明亮的星，同時也劃過了淺川的胸口。
“仙道你……”
她接過被擰開的飲料，一切盡在不言中。
淺川試圖在星空下捕捉到他臉上是否也有那麽一些些可以被稱之為“害羞”的顏色，然而並沒有。
叮——
兩人同時睜大了眼睛，看著彼此，停下了喝水的動作。
叮叮當當，這個聲音她記得，就在十分鐘前剛剛聽過。
不是吧？
“傷腦筋。”
仙道握緊門把手旋轉了三次，確認了門再次被反鎖的事實。
“學姐。”
他回過頭，臉上已經不再有詫異的神情，以平靜如水的口吻對她說：
“看來今晚我們要一起在這裏擔驚受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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