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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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予以真知子睜開眼睛的時候,屋子外面正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春雨。

濕漉漉的空氣將她環繞,她有些不舒服地揉了揉鼻尖,推開被子坐起身來。

她本想看看自己的周圍,目光卻被一個陌生的男孩子吸引。

他有著一頭粉色的短發,頭上戴著兩個棒棒糖形狀的發卡,此時正趴在她的書桌上睡得香甜。

真知子躡手躡腳地下床,踮著腳尖輕輕走到男孩身邊,彎腰看了他一眼。

男孩的眼睛緊閉,身旁還放著一副綠色的眼鏡。

真知子伸出手,悄悄地用兩根手指拈起這副顏色奇怪的眼鏡,對著窗戶看了一眼,隨後滿是好奇地將它掛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綠色的世界新奇無比,她愉快地輕笑一聲。

誰料,就是這一聲響,驚動了桌上趴著的男孩。

他習慣性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鏡,自然是摸不到的。

困意立刻去了一半,他慌忙直起身,在桌面上尋找起眼鏡來。

“你在找這個嗎?”真知子將眼鏡摘下來遞給男孩。

男孩一言不發地接過眼睛,匆匆忙忙戴上,這才轉過腦袋去看真知子。

他一臉驚詫道:“你醒了?”

真知子腦袋一歪,笑得可愛:“是啊,不過,你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我房間裏?”

而粉發男孩,齊木楠雄,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無意中睡得有些久。

他按照和予以女士事先商量好的話語回答道:“我叫齊木楠雄,昨天你在雨裏暈倒,是我把你送回家的。”

真知子的嘴巴微張,滿是驚奇地“哦”了一聲:“謝謝你!原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齊木平靜道:“沒關系,舉手之勞。既然你已經醒過來,那麽我就離開了。”

說完,他起身就走,連一個再見都沒說。

真知子不記得齊木這是自然,因為她目前所有記憶都是齊木造出來的,這份記憶裏自然不可能有他。

至於其他人麽……

嘿嘿嘿……

齊木頂著小雨離開,真知子在門邊看他,突然想起來應該送把傘給他。

於是連忙慌慌張張地找鞋,讓門邊侍立的少女去取傘,自己則是在走廊上向前追了一段路。

“那個,齊木君!麻煩你等等!”

齊木回頭,少女正扶著膝蓋氣喘籲籲。“那個……外面在下雨,帶把傘走吧……”

齊木向她來的方向看去,大致算算她也不過是跑出了50米左右的距離。

【果真如予以女士說的那樣,她更加虛弱了。】

齊木皺眉。

【她的能力被用在了不恰當的地方,損耗過多,要趕快解決掉麻煩才行。】

予以女士在齊木答應幫忙再造記憶後告訴他,真知子用能力帶來的一些變化,已經變成了“客觀事實”。

比如說,齊木的超能力已然是沒有了。

這件事雖然來得猝不及防,但是更糟糕的是,Dark Reunion的那些家夥,更加不容易消失了。

這兩件事疊加在一起,產生了一個糟糕的後果——齊木沒有辦法再做誘餌了,但是他還必須得想辦法解決掉那些家夥。

此時他平靜地站在走廊上,面對著真知子,內心也是一片平靜。

空助是解決問題的關鍵,可是他沒辦法對著親哥哥下手。所以,就這樣吧,暫時躲避起來好了。

這段時間他也過得很累嘛!

侍女送了傘來,真知子接過,緩緩向著齊木走來。

齊木並不想要什麽傘,向她擺了擺手,勉強勾了勾唇角,轉過身,繼續向走廊更遠處走去。

真知子握著傘,呆呆地看他向前走。

真知子的記憶裏沒有了在PK學園上學的記憶,反而變成了接受家庭教師的一對一授課輔導。

沒有在十二歲那年救了她的燃堂,沒有班裏有趣的同學,也沒有了和齊木經歷過的一切。

所以她看不明白齊木臉上的表情。

但是,看不懂又有什麽關系呢?

真知子握著傘,沿著走廊繼續向前追去:“齊木君,還是帶上傘吧!”

雖然這一次還不等她跑不動就已經到達了走廊的盡頭,沒有穿鞋的她無法再繼續追下去了,但她還是執著地揮著手,一遍一遍地喊著齊木。

【一個人究竟是由什麽構成的?】

齊木走出予以家的大門後,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一個人所經歷的,終將成為這個人的一部分。】

【而真知子呢?她只有虛假的記憶,那麽,現在這個她,還是我曾經認識的她嗎?】

予以真知子不是一個量產的玩具,也不是路邊的野草野花,她是個活生生的人。

但是這個活生生的人卻無法生活在真實之中。

她就像是一個有著獨特顏色的紙袋,紙袋裏面裝了什麽東西,她就會變成裝什麽的紙袋。

那麽,齊木認識的那個裝草莓的紙袋,和現如今這個裝著謊言的紙袋,還是同一個紙袋嗎?

齊木自己呢?又是否生活在虛假的世界裏,有著虛假的記憶?

他想不出,也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

因為,他面前出現了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穿著一身紅色的西服,腳蹬一雙十分誇張的紅色尖頭皮鞋,一頭標志性的紅色爆炸頭即使淋著雨也依舊昂揚向上。

“你好,小子,我想借你的某樣東西用一用。”

齊木停住了腳步,滿眼警惕地看著他。

爆炸頭一臉冷酷的表情,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支藍色的小型泡泡槍,泡泡槍的透明藍把手裏裝著四節電池,尾部掛著一個不透明的橘黃色泡泡水瓶。

青空簡單介紹過,這家夥叫火王,能力是個謎,但是經常會在戰鬥中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道具來,甚至有的時候還能憑借這些道具反敗為勝。

火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泡泡槍,微微皺了皺眉,他嘗試著按動了一下泡泡槍的扳機,槍口立刻閃爍起七彩的燈光。隨著歡樂樂曲的播放,一連串的泡泡從槍口噴出,雖然大多數泡泡都被雨滴打破,但是還是有幾個泡泡逃過一劫,緩緩飄向齊木。

齊木不敢冒險,橫移一步,躲開了這幾個泡泡。

然而火王將泡泡槍重新放回了口袋,仍舊是那副冷酷的樣子低聲自言自語:“今天能夠破敵制勝的寶物居然只是把普通的泡泡槍,真不知道該怎麽用。”

他說完,立刻揚起一只手,沖向齊木,竟是一副要抓他天靈蓋的樣子。

齊木此時只是個普通的少年,完全躲開火王顯然是不可能了,只好向他的方向低頭一沖,撞向火王。

預先判定的距離突然改變,火王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齊木像普通人一樣向後退,或者向旁邊躲,他都來得及臨時發力改變方向。

可惜齊木是向前沖,火王已經發出去的力卻是收不回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齊木從他身邊像條討厭的泥鰍一樣滑膩膩地溜走,連根毛都抓不著。

齊木躲開一擊,並沒有逃跑,反而轉回身來,重新面對火王。

火王再次從口袋裏掏出泡泡槍,按了扳機一下。一串泡泡從槍口飄出,向著火王身後飄去。

“看來不是現在用的。”火王念叨了一句,重新撲向齊木。

這一次,他學聰明了,留好了提前量,即使齊木這回依舊向前跑,他也能夠確保自己的右手可以毫無偏差地落在齊木的頭頂上,讓他一發升天,妙不可言。

齊木這次沒有躲,因為他不需要躲。

一個女孩撐著傘出現在火王身後,對著他嬌喝一聲:“你住手!”

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自然是真知子。

她家的侍從不是擺著好看的,看她非要追上齊木不可,就為她穿好了鞋子,用肩輿扛著她,跑步前進追了上來。

小雨依舊淅瀝瀝地下著,火王聽到真知子的聲音,立刻停下攻擊,轉頭,原本冷酷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笑意。

“雖然不是神,不過有一個半成品也不錯。”

真知子這叫羊入虎口,主動上門送外賣。

火王大喜之下,從口袋裏掏出了那把泡泡槍,對著真知子開了槍。

槍口自然還是只能噴出泡泡來,但是這些泡泡此時變得十分頑強,不僅沒有被雨水打破,反而還借著微風通通飄向真知子。

被泡泡包圍的真知子有些不安地後退了一步,但隨後就安靜下來,站在原地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在火王對付真知子時,齊木已經走遠。

予以女士說,無論是創世之神還是世界之神,都不能對普通人動手。

真知子自然也不能夠對火王做些什麽,但是,什麽都不能做,並不代表什麽都不做。

真知子在泡泡裏站了一會兒後,伸手將這些泡泡撥開,揚著笑臉對火王道:“你知道嗎,在我六歲那年,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一塊兒尖銳的小石子劃破了我的手臂。我記得傷口很深,我很疼,趴在地上哭得傷心。”說著她將傘從右手換到了左手,隨後擡起了自己的右手,把手臂展示給火王看。

那裏,的確是有個十厘米左右的細長傷疤,因為時日已久,已經變成了暗灰色。

“如果沒有這道傷疤,我就不會記得自己曾經摔倒這件事。人就是這麽神奇,總需要一些傷痛來加深記憶。”真知子笑得更加開心了,“所以,雖然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先生,我希望以後你會永遠記得今天。”

她話音剛落,齊木就抄著一根鋼管砸在了火王頭頂,將他砸暈。

真知子說那些話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

那些泡泡的作用是讓人在泡泡裏看到自己曾經痛苦的過去,但是真知子的記憶是齊木造出來的,予以女士怎麽會允許自己的女兒有痛苦的記憶。

真知子讀完這些泡泡,發現它們最最嚴重最最痛苦的也不過就是六歲摔倒。

恰好,她撥開泡泡的那一瞬間,看到了齊木拎著一根鋼管回過了頭,便就勢拖延了一些時間,好讓火王能夠將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忽略掉逐漸靠近的齊木。

齊木將火王輕而易舉地敲倒之後才想起來,雖然他變成了普通人,但是在真知子認知裏,火王也不過是個衣著打扮很奇怪的普通人而已。

對火王來說,其實不幸從一開始就發生了。

因為真知子的記憶此時十分完整,因此能力範圍也是大得要命,在她還沒有看到火王的時候,火王就已經被套進她的能力範圍裏了。

因此他的泡泡槍,並不是能夠讓他克敵制勝的真正法寶。

火王死得冤啊。

齊木和真知子互相看一眼,不禁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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