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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大結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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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大結局(二)

顧奕獨自站在荒蕪的山頭,曙光將大地染上一層耀眼的亮紅,長風高卷,樹葉翻湧,他極目望去。

腳下是一望無盡的安寧城市,這些如蜂巢一般連綿不絕的群居建築互相依偎著,構建出了一座強大的堡壘,回憶起自己一生發生的種種,生死愛恨,艱難生存,這些在不久後的將來都會不覆存在。

他閉上眼,萬籟俱寂中感覺身邊無數的黑暗悉數朝他湧了過來,像海浪一般洶湧,在那片黑暗之中,隱約感覺有個身影正在向他靠近。

他想起不久之前庫索透過淩琛對他說過的話:“我想,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這個位置。”

這句話像是在一瞬間在他身上降下了永遠無法逃脫的枷鎖,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他的生命註定是一切罪惡的起點,也將是未來的終點。

就要結束了,他們會獲得自由。

那個身影越來越近,直到站在他的面前不足一米的位置,語氣清冷而溫柔:“在想什麽?”

顧奕睜開眼,在一片被紅日渲染的瑰麗長空中看見了淩琛,一頭銀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顧奕說:“庫索的情況怎麽樣了?”

淩琛搖頭嘆息:“不是很樂觀,雖然經過聯盟最先進技術的搶救勉強活了下來,但他的記憶似乎遭受了一定的損傷,很多事情都已經想不起來了,他現在的狀態……”

“就像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淩琛無奈地說出了這句話,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當他在病房裏看見庫索看向他時眼神中一閃而過的躲避,轉而害怕地藏到護士身後,嘴裏不停地叫著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蟲的名字的時候,他還是起了疑心。

對於這場“勝利”,淩琛始終懷疑顧奕根本就沒有對他說過實情。

在很久之前,他意外從一個落網的前塔利恩核心成員的招供中得到了一串秘密資料。

由於資料比較久遠,他只能從依稀的錄像和分崩離析的材料證明中得到了一條有用且確鑿的證據,數十年前,也就是早在顧奕犧牲的很多年前,塔利恩高層被允許通過了一則計劃法案。

其中就包含了一項關於蟲族精神力的研究與實驗,但當淩琛看到計劃提出者和審批者的時候,他的意識停頓了兩秒,就連呼吸都緊繃了起來。

尾端的字跡清晰而深刻,一筆一劃和他記憶中熟悉的模樣別無二致。

顧奕。

從一開始,他們所有蟲都被算計了。

他們的對手從來都不是庫索,也不是塔利恩,而是他面前的這個雄蟲。

淩琛瞳孔顫動,雙手開始不自覺地顫抖,他壓著嗓子,“你曾經一度擁有最忠實的手下,他們願意為你,甚至為整個卡勒星獻上生命。”

“當所有蟲把仇恨集中到其中到庫索身上的時候,往往忘記了追查最根本的源頭。”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卡勒星該換一個新的蟲皇了。”顧奕擡起頭,和淩琛對視,明明沒有回答,但此時此刻的一切都盡在不言中。

無論是赤裴,還是親手殺了顧奕的段亦,全部都像一條被計劃好的線路,不斷運行推動事件的發展,最後顧奕借此脫身,並獲得了新的身份,一邊獲取了聯盟的信任,暗中反覆向庫索傳達消息。

淩琛不清楚顧奕和庫索之間說了什麽,但是他可以確認,對於精神體改造的這件事情,顧奕從一開始就非常清楚,這也就很容易解釋顧奕為什麽一眼就識破了段亦是殺害他的兇手。

他早就知道赤霄會派蟲殺他。

“那些實驗……”淩琛漸漸攥緊拳頭,皺眉看著面前雲淡風輕的雄蟲。

顧奕偽裝得太好了,把所有蟲都蒙在鼓裏,奧斯卡影帝頒給他都不為過……

顧奕卻像是知道他接下來要問出什麽樣的問題,道:“你知道顧淮上將是怎麽死的嗎?”

“你的雌父?”淩琛說,“我看了調查報告,死於精神力衰竭。”

顧奕:“嗯,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提出這場研究的時候,原本是出於醫療的目的,為了治療後續存在精神力困擾的蟲,不過後來似乎被一些蟲找到了更加顛覆的事實,於是我終止了這場研究,至於別的蟲怎麽想,與我無關。”

“所以你就默許了庫索的所作所為?”

“如你所見,不過,我沒想到後來這場實驗竟然牽連了那麽多無辜的蟲,事態失控了。”顧奕眼睫輕擡,金紅的光點落在他的眼底,“我這麽說,你還相信我嗎?”

淩琛突然說:“恐怕你的目的不止歸順聯邦這麽簡單,剛剛前部戰線接到戰報,卡勒星最精銳的皇家主力不知道什麽時候混進了聯盟的主星領域,大批戰艦正在向第一星系進發,很快就要到卡捷利特了。”

“你說,這算不算背後插刀?”淩琛抱臂,似笑非笑地看著顧奕,“他們是怎麽混入聯邦防線的,你應該最清楚。”

淩琛原本以為顧奕會借機辯論一下,可對方並沒有,甚至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是我放他們進來的不錯,但我更相信聯盟是不會坐以待斃的,不然他們怎麽會提前知道這群蟲混了進來。”

淩琛不得不佩服面前這個蟲,簡直把他們耍得團團轉。

這場計劃,早就被顧奕透露給了晏修,他倆還真是天生一對,無比合拍……

“所以,與其在這裏想著怎麽對付我,不如把精力放到那些蟲身上,這不是比談戀愛有趣多了?”顧奕賤兮兮地朝他勾了勾唇。

借聯邦的手,將赤詡的軍。

等到顧奕把那些餘孽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蟲就只會聽命於他。

好一個借刀殺蟲。

“差不多的話,現在那群蟲恐怕就要到我們頭頂了。”顧奕在旁邊找了棵老樹,倚靠在那生長著綿延樹根的樹身上。

陽光透過樹縫落在他的肩頭,神情恣意而慵懶,仿佛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全然不在乎。

“你到底向晏修提了什麽條件?”淩琛一步步地逼近顧奕,單手按著他的肩膀,將他頂在樹上。

顧奕悶哼一聲,想要掙紮卻無濟於事,淩琛的力量和他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存在,只得半仰著頭,如勝利者一般地對淩琛微笑著,“你弄疼我了。”

“疼就記住。”淩琛捏住顧奕的下頜,狠狠地對著他的唇吻了下去。

顧奕猝不及防地被咬住了嘴唇,鐵銹的味道霎時灌滿口腔,他不可置信地睜開眼看著面前隱忍許久的銀發上將,瞳孔漸漸由淺紫轉為深紅,目光深處全然是對他說不出的情感,又愛又恨,卻又無可奈何。

當他手法暴力地打開顧奕的骨翼時,顧奕幾乎痛得說不出話來,一陣陣悶哼壓抑不住地從嘴邊溢出。

淩琛獠牙咬在了對方的翼根,鮮血漸漸順著翼尾流下,顧奕嘴唇顫抖著,試圖用指尖觸碰上將的臉龐,“對不起,這一次,我不能履行和你的承諾,忘了我吧。”

淩琛沒有回應,更用力地咬了下去,逼迫對方閉嘴。

“……”顧奕疼地肩膀打顫,鮮紅的血瞬間在他潔白的軍制襯衫上染紅了一片,壓抑住了聲音,他呼吸急促地摟住了面前的蟲,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對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淩琛擡起眼,瞳孔折射出暗紅的光澤,“你必須活下去。”

顧奕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對方不知不覺喝了他不少的血,嘴角的那抹紅色尤其醒目,他被淩琛暴力地按在了樹下,撕碎了衣服。

“……不要這樣……”顧奕一邊猛地扼住淩琛的喉嚨,不顧危險將手指探進對方的咽喉,絕望地催吐,“吐出去!快吐出去!!”

淩琛得逞般冷笑,“我雖然不能拿你怎麽樣,但你的血液裏大概率會有毒素,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和你一樣毒發,你的計劃不是天衣無縫麽,所以你應該是有解藥的吧”

“……沒有,快吐出來!”顧奕用力捶打淩琛的胸口,卻被對方一把死死地摟在懷裏。

淩琛:“那就去找,總能找到,找到了就回來。”

顧奕還沒開口,就再一次被堵住了唇,鮮血混合著顫栗,攀附上他的神經,今天的上將格外沒有耐心,每個動作都差點讓他疼地叫出來。

一陣叮叮當當的腰帶碰撞聲響起,顧奕完全失去抵抗地倒在樹下,一只手抓著旁邊凸出來的樹根,面色潮紅地將目光別去一邊,“這裏……很危險,萬一有……”

“那就讓他們看。”淩琛按住顧奕企圖推搡的手腕,將對方兩只胳膊舉過頭頂,單手按在了地面。

“……”顧奕欲哭無淚,差點崩潰,“你……別這樣。”

“現在知道求饒了?”淩琛冷笑,“我看你之前在我面前撒謊的時候倒是非常有勇氣,把所有人都耍了一遍,別急……還有更刺激的。”

顧奕:“……”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尾鉤被抓住,異樣的不適立即讓他心跳加速,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瘋狂湧入大腦,他不知道對方都是從哪學來的,但在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逃不掉了。

徹底淪陷在對方的掌控裏。

身後的樹被撞出了沈重的聲音,顧奕試圖讓自己清醒,卻再一次被淩琛從四面八方包裹了起來,他只得迎合對方來讓自己的痛苦減輕些。

意識開始渙散,他的耳邊仍舊能聽到淩琛粗重的呼吸,溫柔地啄去他眼角的淚水。

最後,一切歸於混沌,顧奕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黑暗的房間,他看到滿地的鮮血漸漸匯聚成了一個形狀,那是一種古老蟲語的字符,像是詛咒。

他緩慢地擡頭,看見了窗外一株白色月季開得正艷。

原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此刻突然像被賦予了旺盛的生命力,不停地生長著,逐漸占滿了他的整個世界,綠色的枝椏攀附上整片地面,將大塊的血跡淹沒殆盡,變成一片純白到極致的空間。

……

聯盟的那場戰役打得極其慘烈,卡捷利特周圍的行星都被赤詡當做了攻防一體的掩護物,聯盟花了很大的力氣在那些星球上尋找他們的兵力。

淩炡整日在軍部忙得連軸轉,戰況十分焦灼。

“報告元帥,我放軍部已經在阿爾法衛星的一處沼澤地發現了赤詡部下的蹤跡,他們似乎已經整裝待發,向我們發動最後的進攻了。”

淩炡坐在光腦面前,手裏的咖啡散發著淡淡的香氣,神情嚴肅地說:“先和他們耗著,不用急。”

“啊?”部下看上去有點不太明白,“不應該是速戰速決麽?”

淩炡嘴角微微上揚:“他們沒幾天好活了。”

他朝一邊看去,正見自己的雄主姿態悠閑地哼著小曲從他的辦公桌前路過,手裏還拿著一把花灑,走到哪就給哪裏的花澆水。

晏修一邊澆花一邊說:“要不還是說還是你兒子本事大,懂得什麽是擒賊先擒王。”

淩炡迅速中斷了和部下的對話,皺眉看向晏修:“你看上去好像很滿意?”

晏修朝淩炡拋來一個媚眼,“其實當初我把顧奕接來聯盟的時候,原本想把他作為顧淮上將唯一的孩子,也當做自己的養子對待,但誰知這家夥居然借著聯盟的名義在軍部招搖撞騙,一肚子壞水,還幾次三番開著機甲上了路,弄得整個軍部蟲心惶惶,那時候他才十三歲……”

“後來我只得把他交給一個平民家庭,只是為了磨一磨他的氣性,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突然發現他居然背著我搞小動作,但他那些心思根本瞞不住我。”

“他想覆仇。”淩炡說。

“顧奕從小接受的都是聯邦最好的教育。”晏修嘆息,“他的才能是掩藏不住的,和他雌父一個性子,哪危險往哪上,幾次死裏逃生創造奇跡。”

“現在呢?”淩炡摸了摸杯沿,問晏修,“你對這個結局有什麽感想。”

晏修轉身,正看見淩炡將視頻窗口彈到一個界面,上面顯示出卡勒星的一棟皇家大樓。

顧奕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皇都的蟲皇理政處,他的對面,坐著當今垂簾聽政的前蟲皇,赤詡。

蟲皇有著一頭極黑的烏發,正在桌前看著書卷,註意到來者後也沒有絲毫的動容,明明有著上百歲的年齡,身上卻沒有任何被歲月侵蝕的痕跡。

翻完最後一頁,赤詡擡眼,漆黑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來了,坐。”

這是顧奕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看到自己的生父,一時間心裏五味雜陳,說來也可笑,年幼的時候,他除了從那些侍衛的嘴裏聽到關於赤詡的傳聞,卻從來都沒有見過他。

“不必了。”顧奕冷笑,“我就這麽站著和你說吧,卡勒星的部隊已經被聯盟全面包圍了,沒有多少餘力能夠翻身。”

“嗯。”赤詡不慌不忙地將桌子上的書籍收起,“還有嗎?”

“你還有心思看書。”顧奕皺眉。

“他們就算全軍覆沒,和我有什麽關系。”赤詡看著顧奕,笑了,“卡勒星會因此滅亡嗎。”

此時此刻,顧奕終於感覺這個雄蟲和他印象中的大有出入,他優雅,從容,身上無時無刻都寫著貴族骨子裏的教養,作為一代君主,他總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

那一瞬間,顧奕的心也跟著顫了一下,赤詡從來沒有想過殺了他。

“顧奕。”赤詡將身上披著的,曳地的紅袍往身前攏了攏,“你回來,是為了取代我,向我覆仇嗎?”

顧奕楞在原地,他曾設想過無數種和赤詡見面的可能,卻沒想到竟是這麽平靜,赤詡坐在他的面前,目光轉向他時,眼神裏有一閃而過的溫柔,“過來,讓我看看你。”

顧奕走了過去,卻在下一秒被牽住了手腕,他下意識想要反擊,卻發現那只手上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傷疤,和他原本漂亮的手型十分違和,按理來說蟲皇是養尊處優的,但赤詡不一樣,據說他早年經常打仗,能力十分出眾。

這樣的蟲,想要傷害他,大可不必拖到現在。

“真像。”赤詡看著顧奕的眼睛,仿佛透過這雙眼看到了背後的靈魂。

顧奕被盯地後背發冷,咬牙道:“看夠了?”

“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顧奕冷笑:“和你麽?我並不這麽覺得。”

“和顧淮。”赤詡道。

顧奕:“顧淮已經死了,他唯一的兒子也已經身死了。”

“不。”赤詡聲音仍舊四平八穩,仿佛沒有任何事情能牽動他的情緒,“之前庫索和我說過你的事情,現在我終於見到你,覺得你和顧淮的性格,眼神,分明像極了。”他說著,緩步走向窗邊,看著外面綠意盎然的景色,“花園裏的黑魔術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黑魔術?”顧奕不理解他在說什麽。

“一種玫瑰的名稱。”赤詡說,“很多年前,顧淮親手種的,如今已經布滿了整座花園,陪我去看看吧。”

顧奕沒有拒絕,跟隨對方出了門,來到了皇宮的後花園。

對於這個雄蟲,顧奕一直有許多的疑惑,他甚至開始懷疑這些年他所接受的消息究竟有多少是真實的。

那些罪惡似乎都與面前的這個蟲無關,看上去就是一個非常有耐心的雄蟲罷了。

赤詡從花園裏摘下一朵黑魔術,遞給顧奕。

“你雌父的死,我很抱歉。”

“你沒必要和我道歉。”顧奕說。

“那是一場意外。”赤詡想解釋什麽,看向顧奕的時候,眼神裏有一晃而過的遺憾,“他至死也不願意接受治療,我承認我虧欠他太多,他恨我也理所應當。”

“什麽治療?”顧奕心底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仿佛有什麽事情即將發生。

赤詡將手裏的花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說:“當年,域外星系有不少都在爭奪皇位,死傷無數,我征戰四方,聯盟並非是我的主戰場,那年,我殺了我的三個哥哥,成功登上了皇室的最頂端,顧淮是我最愛的蟲。”

這些顧奕從未聽說過。

“只可惜,他背叛了我。”赤詡說著,看向顧奕的眼神也有了些許不甘的意味,“你能知道那種被所愛欺騙的感覺嗎?他是聯盟的軍雌,暴露後的第一件事……”

“他怎麽了?”顧奕問。

“他……”赤詡自嘲地嗤笑一聲,伸出兩根手指,“就是這麽寬的一把格鬥短刀,他沒有絲毫猶豫地捅了下來,這裏。”

赤詡說著,沒有絲毫避諱地向顧奕撥開自己的上衣領口,下一秒,顧奕瞬間睜大了眼睛,便見赤詡胸口接近心臟的位置,赫然是一道兩指寬的刀疤,即使過去那麽多年,仍然怵目驚心。

“我可以接受他不愛我。”赤詡將衣服穿好,語氣淡然,“但我不能接受他用這種方式宣告對我的背叛,所以那一刻我的心很痛,快要死了。”

“後來我用了很多種方法折磨他,我承認我是恨他恨過他曾經和我在一起的一切,我被恨意沖昏了頭腦,狂妄而又自大地對他做了很多折磨的事情,違背他的意願和他強行上床,用他的身體做實驗。”

“你恨他,所以就要這樣對他。”顧奕語氣生冷,“不如直接殺了他。”

“我舍不得。”赤詡說,“我就是想看他後悔的樣子,我想讓他親口說他錯了,他其實是愛我的,可是他至死也不願意這麽做,明明只要一句話,我就會原諒他……”

顧奕忽然回想起很多年前,以前他以為那些蟲是怕他的雌父,才不敢過分欺負他,現在想來,應該是赤詡下的命令。

否則他大概率會和庫索一樣,被那些大他很多歲的,年輕力壯的孩子按在廁所喝水了。

“你當初那麽做,就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失敗的一天嗎?”

“想過。”赤詡看著院子裏的花,微涼的風拂過他的鬢角,“我無數次做夢都害怕他真的死了,所以時常傳他見我,那時候,他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我心軟了,想要給他治療他的病,可他拒不配合。”

“哀莫大於心死。”顧奕補充,“一切都不可能回到最初了。”

“這個故事怎麽樣?”赤詡問。

“不怎麽樣。”顧奕回答,“你和我提這個做什麽?想博得我的同情?”

“不。”赤詡聲線有些啞,看向顧奕的時候,臉色蒼白,“我對聯盟的計劃已經失敗了,卡勒星系已經內鬥了很多年,這是我的失誤,原本,我只是想培養一批優秀的戰士,但方向上似乎出現了一些失誤。”

顧奕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赤詡離開了花園,帶著顧奕來到了自己的寢室。

身後的侍衛一路尾隨著他們,最後停在門口。

顧奕看著赤詡從自己的枕頭下取出一只金色的盒子——那裏面裝的是卡勒皇權身份的識別卡。

“這個是卡勒皇權識別鑰匙,有了它,你可以向任何蟲下令,經過這麽多年的磨練,我覺得,以你的才能,足以照顧好這片土地上的子民。”

顧奕皺著眉,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仇恨,亦或者別的什麽情感,他不知道。

或者,他無法接受自己從小到大被澆灌的恨意,竟是以這種方式告終。

即使他在那樣的環境中逆襲,最終還是要學會放下。

直到他看著赤詡倒在自己的面前,蒼白的臉上失去了最後一色血色,淡然的嘴角上揚起一絲弧度。

顧奕震驚地上前,周圍的侍衛也一股腦地沖了上來,驚慌失措地大喊著,顧奕就像什麽都沒聽到一般,腦海裏回響著赤詡對他說的話。

“我死後,能不能再帶我去看一眼你的雌父,我自知不配埋在他的旁邊,所以你只要帶我看他一眼就好,最後……請把我的骨灰,灑到卡勒星的大海裏……”

顧奕再次來到政事廳的時候,手裏拿著赤詡的死因報告,經過確認後,他不得已接受了這個事實,那個他所仇恨的蟲在最後一刻,選擇了服毒自殺。

這個蟲即便面對死亡,也不會有一絲猶豫和害怕。

他自知走投無路,從而選擇了這樣的一個結局。

也許,對於赤詡來說,顧淮從來都沒有愛過他。

但除了他們自己,沒有蟲能了解他們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很快,赤詡死亡的消息傳遍了整個聯盟,自那之後,聯盟的軍隊勢如破竹,一舉攻破了敵軍的防線。

卡勒星在一場大換血後,迎來了他們的新皇,自此,聯盟軍部就開始流傳著各種各樣的傳言,這位新皇還親自和他們的軍部隔空進行了一場盛大的友好交流。

聯盟和新皇簽訂了停戰協議,雙方進行了不少貿易往來,那些看不見底下產業就此宣布破產,實驗被迫終止,所有的數據都被銷毀,封存。

硝煙散盡後,世界終於迎來了一場長久的安寧。

那之後很久,淩琛一直在軍部等待了很久,也沒有等到顧奕的消息。

菲特每一次路過淩琛的辦公室,總是能看見他們的上將對著空氣發呆。

經過兩次體檢,軍部每一次給出的結果都是淩上將身體狀況良好,但這反而讓上將更加陰沈了。

他不明白這期間發生了什麽,上將似乎有著很重的心事,總是盯著一張空白的對話欄發呆。

顧奕就像從來沒出現過在他的世界裏那般,失去了音訊。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從春天到夏天,從夏天到了冬天,從春意盎然等到白雪皚皚,冰層融化,日覆一日。

蟲皇的生活總是忙碌的,短短幾個月內便推出了數條新政法案,兩個世界都在朝著欣欣向榮的方向發展。

淩琛逐漸確認,顧奕還活著,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他的血液中的毒素似乎並不具備傳染其它個體的能力。

至於顧奕自己,他並不清楚,淩琛曾經帶著顧奕的血液去化驗,經過很多次嘗試都沒有得到毒素的解藥。

然而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卡勒星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消息,何嘗不是一種最好的好消息。

又是一個春季,淩琛像往常一樣坐在卡捷利特的山丘上。

夜晚,橫亙萬裏的銀河在天際發出璀璨的光,淩琛獨自躺在山坡正中,天空中一閃而過的流星消失在視線盡頭,他閉上了眼。

微風從山間吹拂過來,一陣樹葉的聲響過後,他隱約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麽蟲一般。

一切都是那麽地安靜祥和。

樹欲靜,而風不止。

躺在地上的蟲並未睜眼,他身後的蟲也沒有再繼續往前。

霎時間,空中流星忽然變得明亮了起來。

腳步聲挨著銀發上將停了下來,最後席地而坐。

兩個蟲就這麽一坐一躺,在漫天星空下描摹出了兩個隱隱約約的輪廓。

“你許了什麽願望?”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很好奇?”

“嗯。”

淩琛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素白俊秀的面容,一頭烏黑發亮的短發在夜空中浮動著,神色溫柔,帶著詢問的語氣。

他忽然沒有來由地笑了。

“已經實現了。”

他伸出手,穿過微風,穿過等待的三百六十六個日夜,觸碰到了他畢生所愛。

漫漫長夜中,兩個身影逐漸交疊重合。

顧奕低頭在對方額間落下一吻,嘶啞著聲線對他說:“我來晚了。”

“剛好。”淩琛輕笑,用手輕柔撫摸顧奕的臉龐,“卡勒星的天氣很好,你的一切我全都知道,我想,你是時候回來了。”

最後一條流星劃破黑夜,他們的身後,是明亮的萬家燈火,是重生的萬千世界。

銀河為你而變得更加耀眼,而你,是我唯一的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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