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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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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顧奕從劇烈的爆炸聲中緩過來,他動了動身體,想從對方的身上掙脫下來,卻被按得更緊了。

“......你瘋了?!”顧奕咬著牙,沖淩琛吼道,“跟蹤我,還帶了一支聯盟軍?”

“八。”淩琛聲調冰冷。

“......”顧奕扭頭看了一眼淩琛,“什麽八?”

淩琛伸出拇指和食指在顧奕眼前晃了一下,側過臉說:“八個精英隊員,此刻正在我們頭頂浴血奮戰,如果我沒有回去,他們就會向聯盟釋放緊急軍報並撤退,聯盟會向塔利恩發起全面進攻。”

“......”

顧奕一時語塞。

這數量恐怕連一支軍隊的後勤零頭都算不上。

淩琛雲淡風輕地看著面前敵軍的機甲,聲音放低道,“別的蟲我都可以不管,只要你願意跟我走,我敢保證,絕對沒有任何一個蟲能能傷到你半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四平八穩,卻仍舊能夠讓人感受到其中瘋狂。

顧奕被氣笑了,想發怒卻發不出來。

放任他發展,只會讓事態愈發不可控制。

可現在還有什麽餘地能夠讓他全身而退呢。

他被淩琛平放在地上,強忍不適站起來,“感謝上將百忙之中還能抽出時間管我。”他喘了兩口氣,身體有些不穩,“但如果我不和你回去呢?”

淩琛及時扶住他,攥著胳膊的手指骨節微微發白,他沒有立刻回應顧奕,而是越過雙方,冰冷地看著斜側面的庫索。

黑夜中他的臉色有些暗,顯然早已做好了準備。

顧奕:“......”

這蟲一定是瘋了。

幾乎同時,顧奕從袖口取出一把折疊短刀架在了淩琛的脖子上。

耳邊嘶啞的聲線短促有力。

“別亂動,你被俘了。”

淩琛置若罔聞,雙方身形同時一滯。

脖頸處一涼一熱,由於事發突然,力道很難控制,鮮血順著他白皙的脖頸流淌而下。

“說了別亂動。”顧奕低聲提醒,“這刀很鋒利。”

淩琛鼻息出氣。

再鋒利的刀,如果不是握在顧奕的手裏,根本沒有辦法傷他分毫。

然而當感覺到脖子上的傷口越來越尖銳疼痛的時候,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顧奕對他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了。

這時,對面傳來一陣掌聲。

顧奕皺眉,見庫索拍著手從兩側散開的塔利恩軍雌後走了出來。

眼下他還沒有得到塔利恩完全的信任。

這種情況還想從庫索的手下全身而退的概率幾乎為零。

庫索停在顧奕面前,不失優雅地朝淩琛欠身道,“沒想到居然是淩上將,有失遠迎。”

他一擡眼,目光停在淩琛脖子上的傷口,凝視片刻,又轉眼望向顧奕,神色間有一瞬的驚詫,緊接著眉頭微微皺起,像是思考著什麽。

顧奕語氣冷淡:“他一路跟蹤我到這裏,要殺了麽?”

淩琛呼吸一滯,奈何脖子上架著的刀隨時都會割破他的喉嚨,他沒有輕舉妄動,而是靜靜地觀察著。

庫索的表情愈發尋味,他捋了捋額前散開的一綹微卷短發,目光從淩琛的全身游移到身後的雄蟲身上,呵地笑了出來。

“這可不是一般蟲,怎麽能這麽沒有禮貌?”

他說著,擡手覆住顧奕握刀的手,接著從外衣口袋掏出一張手帕,塞進對方手裏,看著手上那把帶血的短刀,瞇了瞇眼,“好歹戰友一場,你這麽絕情……我的脖子都有點發涼了。”

顧奕松開手,將手帕遞到淩琛手中,解釋道:“我對所有蟲都沒有忠誠可言。”

庫索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他走到顧奕身後,悄悄道,“顧奕,我對你簡直越來越著迷了。”

顧奕漫不經心地擡眼,“熟蟲之間不上床。”

庫索:“......”

顧奕能看出來,對面這名大哥的臉色似乎有點失望,甚至是有點自怨自艾的意味了。

“是嗎......”庫索看向了旁邊的淩琛,正見淩上將不慌不忙地將那只手帕扔在地上,舉手投足之間盡是嫌棄。

眼見庫索身邊的蟲越來越多,淩琛向周圍看了一圈,正好和庫索撞上。

庫索眉頭一挑:“那他呢?”

顧奕抿了抿嘴,修長的食指抵住下頜。

那是他思考問題的下意識動作。

“我聽說淩上將以前是你的導師,你還當過他一段時間副官,應該很熟。”

“和這樣的蟲上床。”庫索指了指自己的臉,謙和一笑,“不如考慮一下我?”

顧奕:“......”

周圍幾個離得比較近的軍雌當場臉色一變,硬生生把這份震驚憋了回去。

顧奕道:“塞繆爾,從某種角度上來講,我們身上都流著赤詡的血。”

同族兄弟之間,他更願意相信這只是一個玩笑。

庫索沒有任何表態,朝身旁的蟲一揮手,“帶走。”

旁邊的蟲冷不丁被淩琛瞄了一下,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不知是不是剛剛的那句話信息量太過於巨大,再也沒有任何一個蟲敢為難這位上將,一個個都非常自覺地和淩琛保持了足足半米有餘的距離。

顧奕則跟隨庫索上了一艘單獨的飛行器。

昏暗的飛行器包間內,庫索悠哉地坐在一座酒吧臺上,黑長的頭發微微束起在身後,彰顯出一股難以形容的貴氣。

迷蒙的燈光穿過煙霧,映射在他標志而挺拔的側臉上,笑著看過來的時候,眼角那枚極淡的黑痣輕微浮動。

這張臉完美遺傳了他父親的基因,簡直可以用精艷絕倫來形容。

顧奕看著面前僅有一步之遙的一級總司。

若不是他極度了解面前的這個蟲,恐怕很容易被這樣溫潤儒雅的外表所欺騙。

庫索隨手點燃一根煙,順手朝顧奕遞過來一支,被顧奕拒絕了。

庫索悻悻縮回手,“戒了?”

顧奕嗯了一聲,“對身體不好。”

庫索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你又沒懷孕,戒什麽煙。”

“......”顧奕咳嗽一聲,佯裝無事地清了清嗓子。

“你喜歡什麽樣的雌蟲?”庫索慢悠悠地撣了兩下煙灰,回眸含笑望著顧奕,“我看看能不能給你找一個。”

“不用了。”顧奕又一次拒絕了他,“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好好研究一下戰術。”

接連兩次的拒絕讓庫索在顧奕的身上感受到了越來越強烈的疏離感,他說道:“雖然我是冰冷儀器下面生長出來的實驗品,但你和他們不一樣。”

顧奕始終站在原地,雙臂交叉,以一種略微疏遠的姿態朝著對方。

“他們”這個詞指的是塞繆爾庫索的那些兄弟們,當初赤詡搞那些慘無人道的實驗的時候,順便也覆刻了一批自己的基因,並投入到各種胚胎研發當中。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顧奕和他們一樣,都是經過了很長一段的實驗培育出來的特殊蟲種,因此他們從小就被關在一起長大,每天過著各種重覆而枯燥的生活。

唯一的不同是。

顧奕有雌父的照顧。

這也讓他有了那段時間裏為期不久的溫暖與庇護。

“所以你沒有和殺了他們一樣殺我,是因為這個?”

庫索攤手,顯然並不是很認同:“是他們自己拿刀割斷了脖子,和我有什麽關系呢,我並不像他們,能親力親為地把我按在臟水池子裏,八年,讓我幹過那麽多少兒不宜的事情。”

顧奕斜睨一眼,便見總司溫柔地朝他笑了笑。

顧奕嘆了一口氣:“你恨他們。”

他怎麽也沒想到,那個曾經被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的落魄幼蟲,居然在若幹年後走到了這一步。

“是啊。”庫索吐出一口煙霧,“他們對我這麽好,我自然不會虧待他們,於是就在實驗室給他們灌了三個月的藥,我敢保證,那些藥都是我做實驗的時候親自調配的,絕對比我喝的水幹凈。”

庫索喜歡搞實驗研究,包括各種折磨蟲的項目,他是天才,同時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變態。

這話讓顧奕聽得有點不舒服,正準備離開,忽然聽到面前的蟲叫住了他。

“你討厭我嗎?”

顧奕深思片刻,說:“討厭算不上。”

“那就是喜歡。”庫索及時接話,從旁邊拿過來一瓶酒,指縫夾著煙頭,熟稔地用拇指撥開木塞,倒進右手的高腳杯,遞給顧奕,“只要你願意,整個塔利恩,整個聯盟,甚至整個宇宙,我都可以送給你。”

這是他們這麽久以來為數不多的一次近距離接觸,卻親密得像離別很久的老朋友再次重逢一樣。

顧奕輕笑一聲,他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謊言,唯獨不信這一條。

一個野心勃勃的反社會蟲格,所有的光鮮亮麗都不過是他欺騙別蟲的外表罷了。

他接過那只高腳杯,一飲而盡,然後握住杯柄,不動聲色地放在桌面上,良久,說了一句:“只是有時候覺得你挺可憐的,這麽多年,沒有一個蟲願意真心待你,當然,你也不需要那些......軍中多少優秀的雄蟲巴不得和你發生點什麽,你又怎麽會覺得孤獨。”

“大部分雌蟲是沒有選擇的,要麽贏,打勝仗,要麽成為一個被需求支配的行屍走肉,直到被這個社會榨幹最後一絲利用價值,再無情拋棄,讓後代繼續承受這種痛苦。”

“我們究其一生,不過是在彌補曾經留下的缺失和遺憾罷了。”

聽到這些,庫索的語氣也興奮了許多,“永生,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與權力,那麽所有的慘痛都會被終結。”

顧奕朝旁邊一瞥,朦朧的燈光下,庫索朝他投來暧昧的目光。

他太了解這個總司了,所謂的永生不過是建立在無數平民的失敗和犧牲之上,不難想象,一旦塔利恩的戰火侵略到任何一處地方,這種研究會讓多少蟲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永無安寧。

空氣靜默下來,庫索無聲無息擡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俯身在他耳邊道:“顧奕,你和我,是所有兄弟裏最像的,所以我很欣賞你。”

“你太高了。”

庫索楞住一瞬。

“站得太高註定體會不到其他蟲的疾苦。”

顧奕微微昂起頭,修長白皙的脖頸線條在昏暗中起伏,衍射出一種慵懶禁欲的氣息,他眉頭輕挑,露出輕蔑的笑,“但願你的計劃天衣無縫。”

雙方再一次對視。

這已經是他們短短三分鐘裏第三次對視了,任誰都能看出這裏面有問題。

顧奕的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氣,疏離冷硬地地按住對方的手,一根一根地將那五根手指掰開。

“讓你的下屬管好信息素,整個房間都是信息素的味道,很沒禮貌。”

“好,”庫索瞇起眼,“等你回去我就把他處理了。”

他將手中的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裏,看似漫不經心,話語卻狠毒,“我能看出來你對淩上將有意思,如果你真的喜歡他,我可以將他身上的骨刺全拔光,確保對你沒有任何危害之後送給你當雌侍,如果他敢跑,我就折斷他的腿,讓他一輩子都離不開你。”

顧奕眉頭一皺。

就在那一刻,他突然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一閃而過的狠戾。

庫索重新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白霧隨著他的氣息噴薄而出,蔓延至整個空間。

再一次看過來,總司眼底暗波流轉,重新回歸當初溫文爾雅的樣子:“在我眼裏,任何雌蟲都配不上你。”

顧奕嗤笑:“這種雌蟲留著沒意思,不如殺了,讓所有聯盟軍都看得清楚些,物盡其用。”

庫索臉色驟然一變,不知是驚喜還是對顧奕殺伐決斷手段的後怕,覺得事情愈發有趣了起來。

他們的艦隊穿越茫茫宇宙,再次降落在一處荒星上。

塔利恩防禦基地內部,前來傳訊的通報兵跪在大殿中央,俯身向殿中的赤霄道:“殿下,塞繆爾總司和赤裴殿下到了。”

此時的赤霄手裏正拿著一面鏡子,旁若無事地看著鏡子裏的倒影,旁邊一左一右兩名雌侍姿態嫵媚地攬著他的胳膊,其中一名金發雌侍道:“赤裴?你是說那個一直被庫索養著的雄蟲麽?怎麽突然來了?”

話音未落,另一名雌侍仿佛在嘲笑:“我這邊有小道消息,說塞繆爾養赤裴只是為了一項實驗,看來那項實驗已經成功了,現在你們看到的赤裴,其實是三年前死於暗殺的顧奕。”

赤霄拿著鏡子的手一顫,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那名金發雌侍,“忒爾斯司令,你說什麽?那個背叛塔利恩的聯盟走狗不是已經死透了嗎?”

赤霄這樣的反應完全在忒爾斯的意料之內,笑盈盈他理了理鬢角金發,盯著赤霄一言不發。

好戲要開始了。

沒等赤霄繼續,大廳的門自動打開,一陣悠長懶散的聲音傳了過來:“說我是聯盟走狗,證據呢?”

赤霄臉色大變,一把推開身旁雌侍:“誰放他們進來的?!”

顧奕大搖大擺地走到殿內,態度囂張地昂頭看了過來,他的身後,庫索不緊不慢地跟了進來,旁邊兩名侍衛一左一右押著一名銀發雌蟲。

“到底是誰?!”赤霄徹底怒了,回頭望向自己的兩名雌侍,便見剛剛還攬著他胳膊的忒爾斯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見赤霄盯著他,無所謂地按了按耳朵上的通訊器。

“好啊,忒爾斯,真沒想到你是庫索派來的內奸。”赤霄柔順的紅發披在肩膀上,怒意遏制不住地往外冒,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顧奕朝對面的忒爾斯使了個眼色,忒爾斯心領神會,從臺上走了下來。

“既然都是塔利恩的蟲,還設什麽門禁?”庫索看著空曠的大殿,諷刺一般地笑了出來,“不錯啊,還沒當上統帥呢,就給自己安排上皇族待遇了,這大殿耗費不少吧,光是你身下那把皇椅就得不少星幣。”

“忒爾斯上將,別來無恙。”顧奕勾了勾唇,“辦好了?”

兩蟲交接之際,旁邊的庫索意味深長地看著顧奕,“你這個下線深藏不漏,兩頭吃都不被發現,有你當年的風範,培養這麽一個下線,最少也得有數十年吧。”

顧奕沒有搭話,朝忒爾斯低聲道:“等會你跟著我,爭取盡快撤退。”

忒爾斯小聲回覆道:“殿下,為了這一刻,我已經在這裏等了你十年。”

他看著顧奕,眸底漣漪蕩漾:“當初我本來應該死在難民營,是殿下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這件事除了他們兩個,沒有任何蟲知道。

當初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做了一個長線計劃,忒爾斯就是他計劃中十分重要的一環,雖然這個蟲在聯盟的威望和權力沒有淩琛那麽高,但也著實給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也正是因為忒爾斯並沒有那麽高的出鏡率,這名上將在任何地方的存在感都極低,幾乎沒什麽蟲會註意到他。

他們之間的交流,全部是通過加密暗網的密鑰,上次的塔特布防圖,以及數不清的小道消息,大多都是從忒爾斯的口中得知。

不得不說,這個家夥天生就有蠱惑蟲的天賦,幾次戰役都把赤霄這個大聰明耍得團團轉......

“當初我還以為你死了,這個計劃就再也無法實施了。”忒爾斯苦笑。

顧奕神色凝重:“我命大,死不了。”他瞥向另一邊的庫索,便見庫索笑盈盈地回視過來,沒個正經,“如果你真的想感謝我的話,就以身相許。”

“呵呵......”顧奕白了對方一眼,但凡在這裏聚集的,沒幾個是真的好東西。

尤其庫索,本質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變態,心理格外扭曲,根本不能用正常蟲的思維去理解他的所作所為。

赤霄不除,對顧奕來說就會存在無窮的後患,他必然要先下手為強。

同時,對於庫索來說,把顧奕打造成一個任他使用的聽話傀儡,甚至不惜代價給他餵了控制類藥物,最終目的就是讓顧奕以皇族身份吞並赤霄的勢力,只又赤霄先一步被除掉,後面的計劃才能順利進行。

見顧奕沒有反應,庫索慢悠悠地繞著顧奕走了一圈,停在了那兩名侍衛旁邊。

霎時間,大殿上方的全息屏幕上彈出了一組星際直播。

畫面中顯示出顧奕清秀的臉龐,他笑著走向赤霄,嘴裏卻說著讓蟲聽不懂的話。

“赤霄殿下,您吩咐我的事情已經辦好了——帶上來吧。”

事發突然,赤霄也不敢輕舉妄動,他看見那名銀發上將渾身是傷地被押了過來。

此時的這位淩上將似乎已經沒幾口氣喘了,幾乎處於昏厥的狀態,但根據五官仍然可以十分明確地辨認出對方的長相。

就是淩琛無疑。

“淩琛的嘴很嚴,打死都沒有向我們洩露任何情報。”顧奕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那我就根據殿下的意思,殺了吧。”

“等——”

赤霄還沒開始阻止,顧奕卻早已快了一步,短短半秒鐘的時間,他旁邊的侍衛對準淩琛的頭部就是一槍。

“砰”地一聲槍響,血花四濺開來,鮮紅的血漿爆裂在周圍的陳設上。

所有蟲都楞住了。

就連見慣了殺戮的庫索都有些感到惡心,後退了半步。

大殿內足足沈默了十幾秒,才終於有蟲反應過來。

“......淩淩淩......上將!就這麽死了?!淩琛死了!”

他們集體看向那個渾身是血的雄蟲,有畏懼,有驚恐,更多的是震驚。

聯盟百年間戰功赫赫的上將,聯盟最高軍事管理者淩炡淩上將的親兒子,淩琛,就這麽被顧奕一槍給射殺了。

依照淩炡的作風,那不得親手把赤霄給屠了。

顧奕見目的達成,果斷掐斷了直播,朝身後吩咐道:“把屍體帶走,打包寄給淩炡,這段直播是面向全星際的,證據確鑿,務必把屍體準確帶到他們那裏。”

“是。”

於是淩琛的屍體被那名侍衛拖了下去,只剩下一地未幹的血跡。

每一步都發生在赤霄的意料之外。

“顧奕,你到底想幹什麽?!”

面前的赤霄,早已沒了當初的淡定,一頭紅發都要炸開了。

“當然是給殿下準備見面禮啊。”顧奕一幅雲淡風輕的樣子,笑道,“殿下派的下線不也成功暗殺了聯盟指揮官顧奕嗎?”

赤霄被懟得啞口無言,想說什麽,然而木已成舟,他又有些無可奈何,“殺了淩琛,對你有什麽好處?”

“我不在乎。”顧奕說,“畢竟你還欠我一條命。”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狠戾無比。

這時,大殿內突然傳來一陣警報。

赤霄大驚失色,擡頭就看見門口闖進來一名塔利恩士兵,神色十分慌張。

“報告殿下,聯盟的軍隊不知道怎麽回事,鎖定了我們全部的據點和基地,此時已經對我們發起了全面進攻!我們在聯盟藏匿的所有地點都被暴露了!”

赤霄後背一涼,轉眼看向了臺下的顧奕,“塔利恩是屬於你父親,還有我們的共同據點!你這麽做,是在自相殘殺!”

“誰說的,你說的嗎?”顧奕差點被逗笑了,“有這個時間不如好好想想,塔利恩在聯盟安插了多少暗線,可為什麽偏偏只有你的計劃被洩露得一幹二凈?為什麽你的軍隊屢屢受挫,計劃接二連三地失敗,你不僅好色,還貪圖享樂,這種級別的機密情報都能洩露,現在火燒眉頭,在怪我嗎?”

赤霄徹底懵了,一句話卡在喉嚨裏。

現在,他已經徹底走向了末路。

他想,就算是赤詡在這裏,也一定會立刻將他斬殺,這場內鬥,仿佛就是一個笑話。

他無力地癱坐在身後的椅子上,此時此刻,再去糾結是誰幹的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聯盟軍不會聽他解釋。

“顧奕啊顧奕,這一手棋下得真好,不過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

赤霄神色俱暗,“其實我,早就已經膩煩了無休止的爭鬥,可如果我不這麽做......你也知道,我父親當初為聯盟軍所殺,可他又做錯了什麽?我本以為......”

顧奕淡定地從袖口抽出一張白帕,擦拭著手中的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父親當年似乎是參與了舊聯盟和帝國的內鬥,做了一個墻頭草,最後被晏修斬立決,不過也是他自討苦吃,單單是你被驅逐出境,依我看,判得輕了,當初晏修就不該對你們手軟。”

赤霄懨懨看了過來,“我知道,你要的,從來不是塔利恩的暴露,淩琛死了,聯盟的怒火無法平息,必定會追究到底,到時候你就能順理成章地成為第一順位繼承者,獲得赤詡的認可,他必定會扶持你成為卡勒星的下一任王,從此不會有任何蟲成為你的絆腳石,真是狠極了。”

顧奕很少有蟲用“狠”這個字評價他,這似乎是一個貶義詞,他依稀記得很久以前,在聯盟的時候,身邊的蟲都說他足智多謀,運籌千裏,可再聰明的蟲也有失誤的時候,那三年,若不是還有蟲覬覦他的能力和地位,他也不會那麽輕易活到現在。

只能說,天不絕他,那麽他必定要幹出一番事業才行。

顧奕跟隨庫索回到飛行器上的時候,一直沒說話。

庫索倒是心情大悅,哼著小曲兒在房間裏繞來繞去,空間裏播放著優雅的爵士樂,氣氛看上去十分輕松,絲毫沒有大軍壓境的逼迫感。

“你猜,淩炡他們現在是什麽心情?”庫索抿著紅酒,來到顧奕身旁,找了個位置挨著他坐下。

顧奕習慣性地挪開一段距離。

庫索笑起來:“全力追殺赤霄,把他大卸八塊,哈哈哈哈哈。”

這時,他聽見顧奕嘆了一口氣。

顧奕:“別吵。”

庫索非常紳士地給顧奕換了一首寧靜的鋼琴曲,雙臂抱在腦後,放松地靠在椅背裏,“別傷心,我承認淩琛是一個很不錯的雌蟲,突然就這麽死了,失戀是很正常的,誰年輕的時候沒經歷過一場慘痛的戀愛呢。”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顧奕面前互相碰了碰,又分開:“他的死,換了你的王位,從此,你,和聯盟,分道揚鑣,你,會成為我的王,不虧。”

顧奕冷笑一聲,轉身離開了座位,他現在非常討厭看到庫索的這張臉,總是圍著他轉,很煩。

“哦呦呦,我們的王生氣了,要怎樣才能讓他不生氣呢?”

庫索說著,從座椅上站起來,再次跟到顧奕的身後,“那我把這個送給你吧,希望哥哥能開心一點。”

顧奕回頭,正看見庫索手裏拿著一枚藍色的寶石,在光線的映襯下發出出五顏六色的光芒,仿佛一條湧動的極光。

“還記得我們小的時候,你和我說,在一個很偏遠的荒星,有一種石頭,叫雅典娜之淚,來自一個古老的傳說,傳說這位勝利神留下的眼淚,能帶給蟲一輩子的好運。”他的聲音低沈優柔,縈繞在顧奕的耳邊,十分動聽。

“後來你走了,我就踏破鐵鞋在每一個星球尋找,路上還有好幾次差點被荒星的野獸吃掉。”

顧奕的神色有一瞬間的動容,他扭頭看向庫索,不知怎地,在這雙極黑的瞳孔裏,他仿佛看到了一絲謹小慎微的光亮。

顧奕說:“那是我騙你的,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那種東西。”

庫索說:“可是我真的找到了,在一個遙遠而偏僻的荒星,我聽到了這個神話。”

顧奕搖頭:“你是不是還做了什麽?”

庫索溫靜笑道:“我把所有蟲都殺了。”

“殺了多少?”

“數不清了。”

顧奕倒吸一口涼氣,他已經幾乎能能想象到,庫索帶著一眾軍士屠城的模樣,但凡過境之處,必定一片血腥,他以殺蟲為樂,小小的惡趣味卻對當地的村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傷害。

這樣的蟲,留在這個世界上作為一個幕後統治者,必然是極度暴虐的存在。

他必須謹小慎微地對待。

庫索:“我想把它送給你。”

顧奕:“......”

他看著庫索手中那顆散發著奇異光芒的石頭,沒說話。

“說來也奇怪,自從我有了這塊石頭之後,我的生命裏確實降臨了許多的幸運,比如......再次見到活著的你。”

顧奕呼吸一滯,可他深知,像塞繆爾這樣的蟲,不可能有正常蟲的感情,這些話不過是這個蟲為了讓他放松警惕而編造的謊言,不可信。

與其說不相信塞繆爾,不如說他不相信自己。

顧奕厭惡自己,厭惡至極,庫索只會比他更加討厭。

他們的出生,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個錯誤。

但顧奕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自然地接過那顆石頭,並道了聲謝。

庫索是高度利己主義,並伴有強烈程度的反社會蟲格障礙,對待自己的行為沒有羞愧感,並且伴有強烈攻擊性。

犯罪,嗜殺,行為不良,精神病態......

一系列詞條如同滾動彈幕一般從顧奕的腦海裏劃過,讓他打了個寒戰。

有夠恐怖的。

再次抵達卡勒星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早在上一次顧奕離開之前,他就已經強行拆除了那座別墅裏所有的監視器,這次他又非常仔細認真地檢查了一番。

腕帶裏再次傳來Gase的聲音:“檢測完畢,監控系統已經完全拆除,沒有任何殘留。”

深呼吸一口氣後,顧奕終於放下所有的戒備,打開了臥室的門。

臥室裏空無一蟲。

他警惕地望向四周,大感不妙。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對策,突然感覺身後一陣陰風掃過。

常年的條件反射讓他極速避讓,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被對方狠狠地頂到了墻上。

他反手一擊,被對方躲過,轉眼間自己的脖子上就多了一只皮帶,扼住他的喉嚨,差點讓他喘不過氣來。

強烈的撞擊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不堪重負,徹底軟了下去。

他靠在墻上,就像一頭徹底放下戒備的野獸,倚靠在墻角。

“看來麻醉恢覆的不錯。”

對方沒有說話,而是拎起他的衣領,聲音沙啞清冷:“真是對你無計可施。”

顧奕被對方勒著脖子,微弱的窒息感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竟憑空多了些快意。

“再勒緊點兒,不夠爽。”

“還記得你你幹了什麽嗎?說來聽聽。”

這不是詢問,而是一種不容拒絕的質問。

顧奕擡起手,指尖顫栗著撫過對方棱角分明的臉龐,說不上來的感覺。

幹涸的嘴唇囁喏著:“你知道嗎,我剛剛真的以為你死了,到現在還再害怕,淩琛,我真的很害怕......”

他的手顫抖著,渾身都在抖,兩行淚水控制不住地從眼角滑落而下。

這麽多年來,淩琛第一次在對面這個蟲的眼睛裏,看到了最真實的情感。

那是一種害怕到極致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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