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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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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走廊上的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顧奕的目光落在了燈下一截斷裂的金屬反光帶旁。

此刻他的身後正站著一名黑衣蟲族,對方的皮質手套從他的肩膀轉移到耳後,順著下頜延伸到下巴,那只冰涼的槍口也慢慢向下,頂上了他的脖子,“怕嗎?”

顧奕沒有動,冷汗順著顧奕的鬢角一點一點地浸透出來,任憑對方擰住他的下巴。

身後的聲音再次靠近:“怕不怕我開槍?”

下頜上的力道漸漸加大,顧奕慢慢轉頭,對上了一雙棕色的眼睛——那張臉被黑色特殊布料嚴實地包裹了起來,巨大的鬥篷將他的頭部包裹了起來,眼睛裏倒映出顧奕棱角分明的側臉。

緊接著他便聽見槍口哢噠一聲。

子彈上了膛。

就在這個時候,顧奕卯足力氣飛快地朝對方的胳膊擊去。

砰——

一聲槍響。

淩琛聽見耳邊傳來沙沙的聲音,那聲槍響清晰地回蕩在他的耳內,撞擊著他的鼓膜,他按緊通訊:“顧奕?”

通訊那邊一片死寂。

他按掉耳麥,繼續避開那些破舊的掃描器,路上正看見一群星盜接二連三地奔向出口,估計是意識到了有蟲入侵,要轉換陣地了。

.

啪嗒——

耳麥和槍同時落地。

顧奕一腳踹在對方的胸口,直接讓對方撞在了身後的墻面上,緊接著照著對方的臉揮去一拳,卻被黑衣蟲族反應迅速地架住了胳膊,用力一推,黑衣蟲族彎腰就去抓腳邊的配槍。

顧奕擡腳朝對方手邊踢了過去。

那把槍打著旋撞在了懸臺護欄上,哐當一聲墜入臺下。

顧奕還未撤手便見眼前黑影一動,樓道的可視性本來就低,電光火石間顧奕只見面前一閃而過的雪亮刀光。

他反應迅猛地擡手格住來者的手腕,便覺顴骨一冷一熱,有幾滴血飛濺在地,他轉臉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為什麽跟蹤我。”

那蟲聲音嘶啞:“去死。”

顧奕睜大了眼睛——對方是真的想要他命。

他是什麽蟲?襲擊他的目的是什麽?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那一瞬間顧奕意識到對方很有可能早有預謀,這時對方伸手扯住了他的肩膀,猛地往面前一拉,顧奕抄住對方飛襲過來的腿,下意識把頭扭向一邊,刀尖幾乎貼著他的脖子一削而過。

幸虧顧奕閃得快,憑借著早期多年在軍隊裏被淩琛全方位胖揍練就的敏銳身手反手捉住了對方的小臂,用力一擰。

對方猝不及防被顧奕借力騰空一腳踹地向後連退,緊接著又被一拳搗中了肩窩,就聽一聲沈悶的撞擊,那蟲握力不穩,短刀咣當落地,擡手就拉住顧奕的胳膊來了一個幹脆狠戾的過肩摔。

嘭地一聲。

顧奕後背與地面猛烈撞擊,胳膊上還未痊愈的傷口徹底崩裂,劇痛的同時他咬牙抱住了對方的腳踝,卯住勁往旁邊一甩,兩蟲因為慣性飛速撞向脆弱的護欄,就聽鏗鏘一聲,一整排的護欄便隨著那一記撞擊嘩啦啦地崩塌墜落。

淩琛按照定位器抵達的那一刻,眼睜睜看著顧奕從高臺上墜了下去。

塵土飛揚間,顧奕聽到耳邊傳來一聲低吼:“你就不該活,你該死!”

顧奕扯住對方的衣領,朝他臉上來了一拳,“我死不死用不著你來決定!”

他們一連滾撞在好幾層平臺上,顧奕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摔落了多少層,全身都像斷了筋一樣痛,直到最後一聲落地響起,那黑衣蟲忽然起身,抓住顧奕的領口就要把他往上提。

顧奕用力架住對方的攻擊。

對方聲音有些顫抖:“你和那群蟲殺了我哥,你們都一樣,都是劊子手……”

顧奕一連被對方頂出了很遠的距離,直接撞進了一只倉庫,一路上稀裏嘩啦地撞翻了一堆置物架。

經過幾輪交手,顧奕的體力漸漸不支,而從擊打的力道和身體狀況來看,對方大概率是一名經過高強度訓練的雌蟲,雄蟲的體能弱於雌蟲,加之顧奕剛剛中過毒,手勁不穩,一個不留神就被對方掐住了脖子。

顧奕額間青筋暴起,反抗地掰動對方的手腕。

但專業格鬥員的身手不是開玩笑的,掐著顧奕的脖子便把他揪了起來,緊接著重重地撞在了旁邊的墻上,就聽哐哐幾聲巨響,顧奕被對方拎著一連撞了四五下,五臟六腑都快要被對方撞出來了,喉嚨裏漸漸布滿鹹腥的味道,缺氧的感覺迅速讓他的視力變得模糊了起來。

“所以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幫他完成最後的使命。”那聲音聽起來幾近癲狂,“而為了這一天,我等了太久。”

“......”

顧奕看著對方瘋狂的表情,腦海裏迅速翻找以前的回憶,但他曾經打過那麽多仗,根本記不清自己到底殺過多少蟲。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猛地意識到了哪裏不對,因為他重生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對方有可能是沖著自己的這個身體來的,他又怎麽知道這具身體曾經得罪了什麽蟲?

反之,如果不是因為他這具身體之前的所作所為,對方又是怎麽知道他是重生者的?

難道還有蟲知道他的存在?

那麽問題來了,對方究竟是要殺他的身體,還是要殺他的精神體?如果是精神體,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他也許知道更多自己不知道的一些其它信息?

而這所有的所有,全部都是未知數。

話音落下,那蟲忽然感覺身後襲來一陣風——有蟲偷襲他。他飛快避開,手上力道終於卸下。

“咳咳咳!”顧奕無力地沿著身後的墻壁滑了下去,不停的幹嘔。

他擡頭,第一眼便見淩琛一拳搗在了對方的臉上,擊打的悶響在整間儲藏室內十分清晰,那只蟲冰冷地悶哼了一聲,像是嘲諷,“呵,護主的來了?”

淩琛擡腿就朝那蟲撂了過去,被對方迅捷躲開,就地在旁邊打了個滾。

顧奕終於得以喘息的機會,就見淩琛擡手從身上取下一把光刀,對著那蟲的脖子就要下手。

“淩琛——”顧奕喊了一聲,“先別殺他!我還有問題要——”

淩琛手上動作一頓,下一秒就聽見門口發出一聲猛烈的爆炸。

轟——

滾滾塵煙像海嘯一般沖了過來,門口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尖銳嘯叫,像某種詭異的蟲子,又像失控的怪鳥。

他回頭,正看見這名黑衣蟲的手裏攥著一只爆破遙控器,臉上被黑布蒙著看不清表情,但那眼角瘋狂的笑意卻讓蟲不寒而栗。

“都去下地獄吧。”那蟲嗓子裏發出喀喀的怪笑。

顧奕強撐著身體從地上站了起來,扭頭便見門口湧入了大量綠頭包,那些綠頭包沖進來的那一刻就像被施加了什麽指令一般,集中性地往淩琛身上撲去。

“是低等蟲族!”顧奕壓著嗓子大聲喊道,還未說出下一句話,顧奕的面前便撲上來一只綠頭包,他眼疾手快地從身上取下一把配槍,對著那只綠頭包就開了一槍,然而面前的那些蟲實在太多,短時間內他們寸步難行。

淩琛揮刀解決了面前撲過來的怪物,轉臉朝旁邊望了過去,而那些怪物就好像有著某種獨立意識似的,不約而同地避開了旁邊的黑衣蟲族,朝自己的方向撲了過來。他只得暫時放開追擊那名黑衣雌蟲,朝周圍的怪物開起了槍。

硝煙彌漫。

砰砰砰的槍聲接連不斷。

隨著四周的包圍圈越來越緊,顧奕和淩琛向倉庫門口艱難行進,而彼時仍舊有大量的怪物從門口源源不斷地飛撲進來,就在他們距離終點還有不到五米的時候,顧奕突然聽到大門傳來一聲緊急關閉的聲音,他們的面前很快便升起了一道激光透明門。

不出兩秒,那道激光門的外界又被關上了一層金屬門。

淩琛擡眼,發現周圍剩餘的綠頭包還在不斷地朝他湧過來,拔槍便擊殺了一只向他咬過來的怪物,回頭看了一眼顧奕的方向,發現那些綠頭包竟不再朝他撲過去,而對方的狀態似乎有些差,蒼白的嘴唇透露著體力的不支。

這時候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面色一凝。

周圍怪物吵嚷的聲音還在繼續,淩琛突然喊了一句,“顧奕!”

顧奕茫然地擡頭,就見淩琛再一次開槍擊殺了面前的怪物,朝他望了過來,“這些怪物懼怕雄蟲信息素裏的特定催化酶,會讓他們加速死亡!”

顧奕有些不可置信地朝對方看過去。

淩琛重新給子彈上膛,神色冷肅,“照我說的做,在你周圍釋放信息素,它可以保護你不受到那些怪物的攻擊。”

顧奕試著向周圍釋放了一些信息素,蛇果清苦的味道在周圍逸散開。

那一刻,周圍的怪物果真不再靠近他了,紛紛向更遠的地方避開。

“一般這種怪物會停止攻擊特定目標的情況只有兩種,”淩琛一邊開槍,“第一種就是像你這樣的雄蟲,只要釋放信息素,他們就會避開你。”

顧奕“嗯”了一聲:“那麽第二種呢?”

淩琛聲音沈穩:“加以簡單訓化,只要有飼主從他們的幼體期開始餵養,他們就會熟悉特定目標的味道,停止攻擊他們的飼主。”

話音落下,顧奕忽然想起了什麽,神情微微異樣:“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些低等怪蟲全部都是由那名飼主馴化出來的?”

而就在他們說話的空隙,顧奕忽然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更冷了些。

同時,地面上陸續朝淩琛進攻的怪物變得遲鈍了起來,像是受到了什麽東西的影響。

顧奕心道不妙,他將視線移動到頭頂的數十支微型通風口上。

這裏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倉庫,分明就是一個低溫冷凍庫!

此刻那些冷凍排氣扇已經開始運作了起來,看來真正的殺手並不是那些怪物,而是他們頭頂的那些排氣扇。

那名黑衣蟲族真正的目的是想通過這裏的低溫活活凍死它們!

不過兩分鐘的時間,周圍的空氣就已經下降了十幾度,那些綠頭包常年生活於熱帶氣候,突然的變溫很快就讓他們受不了了,紛紛停止了攻擊,蜂群歸巢似的聚在倉庫一角。

經過一陣混亂的廝殺,此刻的倉庫裏四處都是怪物倒地的屍體,以及飛濺在各種置物架上的綠色血液。

又過了兩分鐘,顧奕在倉庫門口找了一塊幹凈的空地,開始琢磨如何將門打開。

但無論他怎麽找,這扇光門都是全封閉的,只能從外側找到開關,他有些無奈地靠著旁邊的置物架坐了下來,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菲特他們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有沒有及時通知上級。”

淩琛靠在顧奕正對面的架子上,瞥了過來:“這裏地處偏僻,如果以我們現有的條件來看,只有方圓四十米小隊接收信號這一唯一救命途徑,而整間基地大約有幾千立方米,我們現在處於地下......不知道多少層,能夠收到信號的概率為百分之一。”

顧奕:“......”

兩蟲對視了一眼,又各自收回了視線。

隨著時間的逐漸推移,顧奕明顯看見角落的那些怪物開始失去活性,它們的肢體逐漸變得僵硬,表面也依稀浮現出了一層微白的寒霜。

冷凍庫裏的空氣肉眼可見地泛起了一層寒霧。

顧奕裹了裹身上的戰地服,感覺傷口的位置開始刺痛了起來。

這時,對面的淩琛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一般,垂眼看了過來。

顧奕的皮膚本就偏白,現在的臉色更是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此刻,那對濃密的眼睫上已經結上了一層淡淡的白霜,臉上的刀傷還未愈合,他就那樣閉著眼睛蜷縮在墻角,左臂上隱約還能透過黑色的作戰衣看到幹涸的血跡,整體的狀態透著虛弱的破碎感,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再這麽等下去不是辦法。

淩琛來到顧奕的身邊,靠著對方的身體坐了下來。

或許是感受到了身旁的動靜,顧奕慢慢睜開了眼,“你幹什麽?”

“冷不冷?”淩琛看著面前凍得發抖的雄蟲問道。

顧奕朝對方投了一個不甚理解的苦笑:“上將,你最近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他都這樣了,還問他冷不冷,這不是明知故問。

淩琛輕笑:“不是最近,一直都不太好。”

顧奕有些疑惑:“你什麽意思?”

“我有輕微遠視。”淩琛低聲,“看不太清楚太近的東西,會失焦。”

顧奕:“......”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好像在淩琛的桌子上看到過一副金邊眼鏡,原來那不是擺設,竟是因為遠視。

他沒有接話,因為他現在已經凍得臉說話都困難了。

不知道過了幾秒,顧奕忽然感覺自己的胳膊被對方擡了起來,接著又是一陣窸悉簌簌,面前湊過來一道身影,幾乎將他整個身體都包裹了起來,他又一次朦朧地睜開眼,正看見淩琛在解上衣。

空氣凝固。

顧奕忍不住開口:“你幹嘛?”

還未等他問出結果,下一秒,他的胳膊便被一把拽了過去。

顧奕被淩琛拉進了懷裏,那只受傷的胳膊正好不偏不倚地被伸進了上將解開的戰衣內側。

“......別動。”淩琛的聲音清啞低沈,“這樣會暖和一點。”

炙熱的體溫就像冬日裏的一把無根之火,迅速從顧奕冰冷的指尖燒到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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