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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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幕降臨。

此時的淩琛正坐在辦公桌的轉椅中央,聚精會神地整理著面前的全息文件。

昏黃的燈光反射在淩琛細邊的金屬鏡架上,將他側臉的輪廓描摹地精致立體。

文件上的內容多而雜亂,其中兩項被著重標記了起來,旁邊標註著“九二九刺殺案。”

那是三個月前,關於顧奕的案件,此刻已經被淩琛仔細整理成了卷宗,秘密存在了他臥室的檔案裏,日夜翻看。

這時,他突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開門的聲音。

淩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揉了揉太陽穴,忽然感覺頭有點暈。

他起身來到了二樓的樓梯旁,正看見顧奕面色凝重地坐在樓下的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新兵手冊。

淩琛將眼前的金屬鏡框取下,隨意地折疊在一起,看向顧奕:“廚房右手邊有個門,是你的房間。”

顧奕擡頭望了過去,將手中的新兵手冊放在一邊,忽然一轉話題,“上將,我有件事想讓你幫個忙。”

隔著一層樓的距離,淩琛有些尋味地看了過去:“什麽事?”

“明天我有一場機甲決鬥,但申請調用合適的機甲需要權限,”顧奕頓了兩秒,又道,“所以能不能幫個忙,調個機甲給我?”

“和誰比賽?”淩琛問。

“海倫少尉。”

顧奕本來以為對方會事無巨細地詢問他一番,卻遲遲沒有等到對方的盤問。

淩琛垂眼看了顧奕一會兒,下了樓。

顧奕非常自覺地給對方騰了一塊位置,借機甲這事是真的,海倫提出和他單挑機甲也是真,但他的目的不止於此。

“想要什麽型號?”淩琛找了個地方坐下,隨口問道。

“X-01。”

聽到這個名字,淩琛眉心動了動:“你為什麽不借最近這批的新款?”

顧奕脫口:“因為我之前在訓練場上一直用這個教……”

淩琛擡眼。

顧奕:“——教學的老師告訴我,這款機甲是基礎款,最適合用來練習。”

淩琛一挑眉:“你用練習機甲和別蟲決鬥?”

“嗯。”顧奕幹笑一聲,“對我來說,基礎款就夠用了。”

那一刻,雙方都沒有過多的追問和解釋,氣氛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顧奕低頭掃了一眼腕帶上的消息,沖淩琛道:“你就不打算問問我?”

淩琛:“問什麽?”

顧奕又看了回來:“為什麽要去決鬥。”

淩琛對上對方的眼神,那是一種仿佛時刻準備著向他解釋,期待的眼神。

“沒有。”他說,“和我有什麽關系?”

顧奕:“......”

顧奕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了淩琛的身邊,咳嗽了兩聲:“其實......”

“嗯。”淩琛淡然地倚在靠背上,他心情好的時候看起來倒是平靜了許多。

“你覺得......我怎麽樣?”顧奕屈膝蹲下,和對面的淩琛面對面,提起一絲微笑。

雙方就這麽靜靜看著彼此。而就在那麽一刻,顧奕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出了七分不解,三分懷疑。

其實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感覺到自己腳趾摳地到無法自拔了,但是他別無他法,如果單靠他現在的條件,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弄清真相,重見天日。

不知道是不是顧奕的錯覺,他總是感覺自己對面的窗戶沒有關好,時不時還能傳來一陣冷風。

淩琛從上到下地把顧奕打量了一遍,似乎想說什麽,欲言又止。

顧奕連忙“嗯”了一聲:“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為此,顧奕時常安慰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忍一忍就過去了。

他有預感,淩琛一定掌握著其中的一些線索,而如果想要重新接觸有關他生前的案子,就需要和對方建立更深一層的信任。

伴侶就是一個不錯的選項。

淩琛卻冷不丁呵了一聲。

顧奕一楞,他在呵什麽?

雖然顧奕已經做好了這家夥隨時會拒絕他的心理準備,但這個莫名其妙的表情是覺得他很好笑?

淩琛打開了手上的腕帶,頭也不擡地問了一句:“明天你什麽時候比賽?”

“下午。”顧奕回答,接著又問:“你問這個做什麽?”

“調機甲。”淩琛從沙發上起身,接著擡腳就走。

“......”

顧奕自知理虧,也沒攔著,但以他和淩琛相處了幾十年的經驗來看,對方這個反應很正常。

所以他這是被拒絕了?

直到淩琛上了二樓,嘭地一聲關上了門,顧奕才從神游中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感覺自己確實挺有勇氣的。

顧奕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來到了廚房右手邊的房間門口。

剛一推開門,裏面的感應燈就被自動打開。

顧奕目光在房間內掃了一圈。

這間由倉庫改造的臥室雖然不及他之前那間主臥大,但各種生活用品都十分齊全,床鋪同整座雙層樓的風格一樣,整潔地幾乎沒有一絲塵埃。

顧奕不禁感嘆淩琛做事的效率,承諾今天整理一間倉庫就絕不會擱置在第二天。

他走了進去,如釋重負地躺在了床上。過了一會兒,他又重新坐了起來,在房間內翻找東西,最後終於在一只閑置的箱子裏翻出來一臺智能小音箱。

半夜十點,淩琛躺在床上,強烈的困意席卷著他的神經。

這時,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聒噪的搖滾音樂,軍雌的聽覺本就靈敏,在反覆折騰了十幾分鐘後,他終於忍不住從床上撐了起來,下樓敲響了顧奕的房門。

過了一會兒,房門終於打開,房間內搖滾樂的聲音震耳欲聾,剛一開門就像一陣風似的掀了出來。

顧奕穿著一件單衣,手裏捧著一杯剛剛沖泡好的提神咖啡,神色淡然,“長官找我什麽事?”

“你平常就是這麽生活的?”淩琛朝房間內瞥了一眼,毫不客氣地提出了控訴,“你知不知道這樣很擾民?”

“有必要提醒一句,”顧奕不急不慢地喝了口咖啡,笑了笑:“是你們讓我住這兒的。”

淩琛還是頭一次見到能把缺德事幹得這麽光明正大的蟲,聲音有些啞:“你是把這裏當你家了?把音響關了。”

他輕頓兩口氣:“還有,不是我讓你住在這兒,我已經安排下屬給你找其它地方了,過段時間你就可以搬出去。”

“......”顧奕有些無奈。本來能夠休閑的活動就少,這也不讓那也不讓。他撩起眼皮看了對方一眼,正見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一身灰色睡衣,寬敞的領口半開著,不過與往日不同的是,此時對方的臉上額間掛著似有若無的汗珠。

顧奕走到床頭將音箱的聲音調到了最小,接著又回到了門前,盯著對方的眼睛道:“我感覺你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需不需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淩琛說著就要關門。

顧奕盯著淩琛半天,見對方臉色泛紅,他一手抵住門框:“等等,你發燒了?”

“沒有。”淩琛側過臉,“房間裏有點熱,我出去坐會兒就好。”接著他松開房門,徑直朝客廳走去。

顧奕有些頭疼地摁了摁額角,接著將手裏最後一口咖啡喝完,放下杯子後跟了出去。

果不其然,淩琛才剛沾上沙發一角就控制不住地躺在了上面,渾身上下都使不出任何力氣。

顧奕彎下腰,擡手試了一下對方額頭的溫度,很燙。

但隨即心底起了一絲疑雲,按理來說軍雌的身體素質應當是很好才對,怎麽會無緣無故地生病。

這時,顧奕的目光不經意經過了淩琛的領口,發現淩琛腺體的位置有些泛紅,逐漸明白了什麽。

軍雌第一次接觸到雄蟲信息素很容易出現免疫力下降的情況,這才引起的發燒。

顧奕從廚房的冰櫃裏找了些冰塊,又從飲水器裏倒了杯水,來到淩琛的身邊,他將杯子放在一旁,把冰塊包進了毛巾,側身給對方脖子下塞了兩只抱枕。

淩琛柔軟的發絲在顧奕墊起的靠枕上散開,皺著眉頭看向顧奕:“我沒事,你讓我自己休息一會兒。”

顧奕心說他不是瞎,有病沒病他不是看不出來,這麽一個大活蟲在他面前燒成這樣,萬一第二天燒傻了他可擔不起這個責。

他掀開了淩琛的劉海,將一袋冰塊敷在了對方的額頭,道:“我沒跟你開玩笑,你現在燒得很嚴重,宿舍裏備藥了沒?”

淩琛閉上了眼睛,氣息發虛:“沒有。”

顧奕早有預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出來的時候已經將身上的衣服穿戴得整整齊齊。

“你去哪?”淩琛微微支起身體,想要起身卻十分困難。

“這個時間主治醫生都該下班了,等他們趕到恐怕還要一段時間,我去幫你拿藥。”顧奕將身前的衣領整了整,提醒:“我勸你現在最好不要亂動,好好休息。”

顧奕向來做事利落,撂下這句話就出了門。

留下淩琛獨自躺在沙發上,他勉強將上半身挪了一下位置。

此時他的視線已然有些模糊,那只背影在淩琛的眼中漸漸地虛化,重合,最後變成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淩琛瞇了瞇眼,直到對方關了門。

窗外寒風呼嘯,此時的十二月雖已過了大雪紛飛的日子,但仍舊十分寒冷。

這個時候,淩琛的目光投在了擺放在茶幾上的新兵手冊,猶豫片刻後,伸手將它拿到了眼前。

翻動的時候,淩琛的視線在這本書的每一行字之間流轉。

最後停在了某一頁。

密密麻麻的字體下方,分別用各種各樣覆雜的符號和線條連接,而在這些覆雜的字體之間,最下方的位置,非常工整地用黑筆寫下了兩個名字。

顧奕

淩琛

淩琛的視線就停在了那一頁,再也沒動過。

這樣的筆跡,世間很難找出第二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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