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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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兩人見面後, 沒有一絲陌生感，蘇荼是因為看了韓瑜大半生的記憶，對他已經很熟悉了, 但他不知道韓瑜為什麽並不奇怪自己的出現。
蘇荼問了出來：“你好像並不吃驚, 我出現在這裏。”
韓瑜笑了笑：“我知道你看了我的記憶, 我在這裏, 什麽都能看見。”
蘇荼若有所思：“你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嗎？”
韓瑜點頭：“身體死亡, 意識存在。”
蘇荼看了看韓瑜的意識體, 和記憶中一樣，他想起了剛才最後一幕，有一個問題從剛才就縈繞在心中。
韓瑜似乎看出了蘇荼的想法, 主動說道：“既然來到了我的意識，你想問什麽，都可以問，太久沒和人說過話, 我也有點寂寞。”
蘇荼盤腿一坐：“好, 我陪你好好聊聊天。”
韓瑜楞了一下，隨即笑容放開，學著蘇荼盤腿坐下。
“你對井許願，拿回騰屈的愛情, 可你對他的愛, 之前已經被他拿去交換了，你最後的時間裏, 分明還是愛著他的, 對嗎？”
蘇荼問完, 韓瑜點點頭：“我一直都愛他。”
蘇荼問：“井沒有拿走你對他的愛嗎？”
韓瑜說：“對，井出現在我身邊時, 將騰屈的願望告訴我，接著他問我，願不願意交換。”
“然後你拒絕了嗎？”蘇荼問。
“不，我接受了，”韓瑜說，“如果可以不愛他，我也會輕松很多，就不會那麽痛苦了。”
韓瑜接著說：“但當我接受之後，井改變主意了。”
當時，韓瑜逃離騰屈身邊後，獨自一人離開基地，跋山涉水來到了另一個小基地，這個基地小到幾乎只能算是個村子。
村子裏加起來只有二十幾人，但大家都很友好，對於韓瑜這個外來者給予了友善的幫助，還分出一個小木屋給他住。
韓瑜便是在夜晚時，發現的井。
當時他正在木屋外坐著看星星，思考關於騰屈的事，然後忽然聽見了一道低沈的聲音。
井出現在他身邊，並且提出了騰屈許下的願望，需要交換他對騰屈的愛。
韓瑜幾乎沒有猶豫便答應下來了，但井卻輕笑一聲，像是發現了好玩的事一樣，他提出了另一個方法。
“你不愛他，回到他身邊，想想我就覺得沒意思，等到他以後有了更大的願望，交換掉對你的愛，就徹底沒什麽可看的了。”
井似乎真的把這當做一場供他取樂的電影，而騰屈和韓瑜，便是電影的主角。
“我想到了更有趣的玩法。”井中的笑聲逐漸變大。
“我為什麽要配合你的游戲？”韓瑜忽然問道。
井：“因為你會有向我許願的一天。”
韓瑜：“我不會，我不和惡魔做交易。”
“哪怕是為了騰屈？”
韓瑜沈默了，半晌，他問道：“你想讓我怎麽做？”
井：“我要你回到他身邊，裝作不愛他。”
韓瑜問井：“你究竟想看見什麽？”
井出乎韓瑜意料，居然回答了這個問題：“我想看看愛情究竟有多偉大。”
蘇荼聽完韓瑜的回憶，問道：“所以你回到他身邊，答應井的要求，都只是為了最後向井許願？”
韓瑜點頭：“是的，我本以為我回到韓瑜身邊後，能夠隨時註意他的情況，想辦法幹涉他的決定，但我沒想到，我根本做不到。”
“他變得越來越不滿足現狀，在交換愛情之前，他雖然每天都會趁我睡著對我說話，訴說一些內心的苦衷，但我知道，他只是在演。”
蘇荼：“演？”
“嗯，”韓瑜說，“他在演一個失去所有情感，只剩下愛情的專一之人，他沒辦法擁有別的東西了，僅剩的愛情在他眼中，就是最完美的東西，即使知道我對他沒有愛了，他依然沈迷於其中，幻想出一份深情之至的愛情。”
說完，韓瑜半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接著再擡起頭時依舊是一張笑臉。
“僅憑他對我的愛，我阻止不了他。”
蘇荼：“所以你在無法阻止他之後，選擇了向井許願。”
韓瑜：“是的，我許願的內容，你應該都知道了。”
蘇荼想到了剛才看見的最後一幕，韓瑜要回了騰屈的愛情，然後死在了騰屈懷中。
“之後的事呢，你都知道嗎？”蘇荼問。
韓瑜點頭：“知道，騰屈統治了一個島，建立異怪帝國，把我也帶到島上，一直在尋找方法覆活我。”
蘇荼說：“騰屈說，井告訴他，是你自己不想覆活。”
韓瑜笑了笑：“是的。”
“你現在的狀態下，井找過你，對嗎？”蘇荼問。
韓瑜有些驚訝地看著蘇荼：“你怎麽知道。”
雖然騰屈說了井說過的話，但一般來說，人會下意識覺得，井知道韓瑜不想覆活，是因為井本來就是個神秘的存在。
他能夠實現人的願望，那麽知道別人的想法，也不奇怪了，他給人的印象，就是全知全能。
蘇荼想了想說：“我猜，他找到你的時候，應該不是井的樣子了，是人，對嗎？”
韓瑜的吃驚都快具象化了，他盯了蘇荼半天後，忍不住笑出聲。
“說實話，我這半生只遇到兩個讓我無法理解，又下意識佩服的人，一個是井，另一個，是你。”
蘇荼笑了笑：“我的確和別人不同，但也不至於和井一樣，他無所不能，我做不到。”
韓瑜難得能和人聊這麽多，自從死了以後，意識雖然能一直看見騰屈，但終會是旁觀者視角，這還是第一次，讓他又有了重新當人類的感覺。
而眼前的蘇荼，就像是他剛認識的，志同道合的朋友。
“你猜對了，井也和你一樣，出現在這裏，以人的形態。”
蘇荼好奇道：“他長什麽樣？”
韓瑜說：“他沒有臉，穿著一件黑色鬥篷，整張臉罩在裏面，擡頭時臉的位置是……”
說到這兒，韓瑜頓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蘇荼忽然想到了一個人，曾經他剛進希望基地時，參加新人培訓，誤入幻境後，在教堂見到的黑袍人，當時他也沒看見對方的臉。
蘇荼正想形容一下自己見過的黑袍人，忽然就聽韓瑜說話了。
韓瑜一拍大腿：“是一張電流圖！”
蘇荼一楞：“電流圖？”
韓瑜點頭：“就像電流圖一樣，只能看見臉的位置有很多電流交錯，沒有具體的臉和五官。”
蘇荼：這形同，很賽博朋克。
韓瑜接著說：“他出現後，問我願不願意醒過來，他可以幫我起死回生，因為騰屈許願時願意交換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
蘇荼：“但你拒絕了。”
韓瑜笑了笑：“我為什麽要答應呢？走到今天這一步，中間我給過他很多次機會，他都沒有收手，現在得到一切了，想重新擁有愛人，憑什麽？”
“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類呢？”韓瑜笑的格外開朗，“沒有人做錯事可以不用付出代價。”
蘇荼：“他的代價，需要你的命來代付嗎？”
韓瑜若有所思：“你這麽說，也有道理，我為他做的一切買單，他現在的痛苦都源自於我死了。”
“但都無所謂了，”韓瑜說，“那個世界，我已經待夠了，我也不想繼續和他在一起，現在這樣挺好的。”
蘇荼：“任何事，只要你自己覺得值得，就足夠了。”
“我以為你來這裏，是為了勸我覆活。”韓瑜看著蘇荼。
“不是，”蘇荼說，“說實話，我是來殺騰屈的，要說幫他勸你，都是我騙他的。”
說完，蘇荼一眨不眨地看著韓瑜，他看見韓瑜眼中一閃而逝的擔憂，很快就被平靜的情緒替代。
“他走到今天這一步，人類早該除掉他了，他是異怪，又是異怪之首，死在他手中的人類太多了。”
“如果我今天就殺了他，或許今天是你最後一次見他的機會了。”蘇荼說。
韓瑜起身：“我不想再見他了，如果你要殺他，我可以幫你。”
蘇荼看他：“好。”
騰屈等了其實沒多久，按照手表的時間來看，不過只過去了短短十五分鐘，但當蘇荼重新將視線投到他身上，站起身時，騰屈感覺好像過去了好幾年。
一如他日覆一日等在棺材邊，都等不到韓瑜醒過來。
“韓瑜沒醒。”騰屈盯著棺材，韓瑜和以往任何一天一樣，靜靜躺著，沒有任何動靜，連眼睫毛都沒動一下。
他看向蘇荼：“我說過，你要是做不到，我會殺了你。”
蘇荼伸了個懶腰：“別急，你不想知道韓瑜都告訴我什麽了嗎？”
騰屈蠢蠢欲動的手暫時平靜下來，他盯著蘇荼，緩緩問道：“你見到他了？”
蘇荼邁腿走向井邊，順手還捏住了一片正飄落下來的桃花。
“見到了，他告訴了我，關於你倆曾經的事，而且最後，還讓我給你帶話。”
騰屈自己都沒註意到，此時他的手下意識捏緊，指尖幾乎快要刺破手掌心。
“他說什麽了？”
蘇荼在井邊停下，沖著騰屈招手：“你過來，他說的話與井有關，我需要指給你看。”
井裏沒有任何東西，騰屈知道，他對著井許過無數次願望，早已對井的樣子牢記在心，井中一片漆黑，蘇荼現在的行為，更像是愚蠢的引導他過去，想要對他動手。
但騰屈沒有猶豫，擡腳走了過去。
時至今日，他的異能當時無雙，即使是周之疏在這兒，他也敢說一句他有五分勝算，更何況眼前只是個希望基地剛收納不久的小異怪。
他不擔心蘇荼耍詭計，比起陷阱，他更想知道韓瑜是不是真的給他帶了話。
他自信不會受傷的同時，也無比期盼，蘇荼真的會將韓瑜的話帶給他。
騰屈在井邊停住，盯著蘇荼：“說吧。”
“你是不是在想，我會不會利用井來害你？”蘇荼饒有興趣地看著騰屈，帶著幾分摸不透的笑意。
騰屈也笑了：“如果你拿韓瑜的事欺騙我，你的下場會比那些獻祭給井的人更慘。”
“這件事我倒是沒騙你，韓瑜的確有話對你說。”蘇荼說著話的同時，一只手背在身後，捏著那片桃花。
“他想問你一句話，如果一切回到最初，你會不會後悔發生的一切，選擇從一開始，不對井許願。”
手指間的桃花在揉捏中，仿佛有了生命，漸漸融入蘇荼的手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蘇荼觀察著意識中的大樹，原本枝繁葉茂的大樹一瞬間開出萬千桃花，肆意綻放的桃花讓整個意識，變成了一片花海。
“爸爸，我恢覆本體了。”小綠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沈，甚至有幾分男女莫辨。
騰屈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蘇荼的目光，移到井中，靜靜地看著那片黑暗。
過往的一切在他腦海中浮現，如果一幅幅電影畫面，一幀幀閃過。
“我後悔失去了他。”騰屈緩緩說出了這句話。
一聲輕笑從井邊響起。
聽到熟悉的聲音，騰屈幾乎是下意識立刻看向棺材，韓瑜的雙手從兩側抓著棺材的邊沿，正從裏面坐起來。
“你從來都不後悔，傷害過無數人類，讓無數人無家可歸，家破人亡，是嗎？”
韓瑜坐在棺材中，平靜地看著騰屈：“即使這些人裏有你曾經的親人、朋友、屬下，你都毫不在意，因為你早已經是一只怪物了。”
騰屈幾乎是眨眼間就到了棺材邊，伸手就要抓住韓瑜。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從韓瑜的身體中穿了過去，騰屈震驚地看向自己的手，接著，他看見了棺材中依然躺著的韓瑜。
而坐起來的韓瑜，忽然伸手抓住騰屈。
“騰屈，你不後悔嗎？你親眼看著父母死在你面前，因為你失去了親情，所以你無動於衷，你親手捏碎了朋友的頭蓋骨，因為你失去了友情，所以你毫不在意。”
“你不再擁有善良、真誠、誠信，這些純粹幹凈的人性，你除了最後愛你自己，你誰都不愛。”
韓瑜的手仿佛帶著無窮的力量，牢牢抓住騰屈的手腕，他對著騰屈一句句控訴著。
“你說你愛我，你為了覆活我，許願付出一切，你捫心自問，你騙自己就算了，你騙得了井嗎？”
騰屈整個人一僵，幾乎是下意識沒有掙脫，只是看著眼前的愛人。
“瑜兒！”騰屈想要伸手抱住韓瑜，腦袋裏已經不去想，為什麽棺材中還有一個躺著的韓瑜。
在他看來，眼前的韓瑜更像是死去韓瑜的鬼魂，所以他才觸碰不到。
但沒想到的是，他抱住了。
剛才還觸碰不到的韓瑜，此時被他結結實實抱在懷裏。
“去許願吧，想要覆活我，就讓井實現你的願望。”韓瑜靠在騰屈肩膀，低聲說著。
越過騰屈的肩膀，韓瑜看向蘇荼。
蘇荼沖著他笑了笑，擡起手，揚了揚手中不知何時撿起的桃花枝。
騰屈像是真的聽進去了一樣，他松開韓瑜，扭頭邁向井邊，接著雙膝跪地，對著井磕頭，一如第一次許願一樣。
“我想要覆活韓瑜，我願意交換......”
話還沒在風中飄遠，騰屈猛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現在棺材邊，單手掐住韓瑜的脖子，將他整個人從棺材中提起來，吊在半空中。
“你根本不是韓瑜，你究竟是誰。”
騰屈的雙眼赤紅，盯著空中的韓瑜，就像在看一具真正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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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見面後, 沒有一絲陌生感，蘇荼是因為看了韓瑜大半生的記憶，對他已經很熟悉了, 但他不知道韓瑜為什麽並不奇怪自己的出現。
蘇荼問了出來：“你好像並不吃驚, 我出現在這裏。”
韓瑜笑了笑：“我知道你看了我的記憶, 我在這裏, 什麽都能看見。”
蘇荼若有所思：“你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嗎？”
韓瑜點頭：“身體死亡, 意識存在。”
蘇荼看了看韓瑜的意識體, 和記憶中一樣，他想起了剛才最後一幕，有一個問題從剛才就縈繞在心中。
韓瑜似乎看出了蘇荼的想法, 主動說道：“既然來到了我的意識，你想問什麽，都可以問，太久沒和人說過話, 我也有點寂寞。”
蘇荼盤腿一坐：“好, 我陪你好好聊聊天。”
韓瑜楞了一下，隨即笑容放開，學著蘇荼盤腿坐下。
“你對井許願，拿回騰屈的愛情, 可你對他的愛, 之前已經被他拿去交換了，你最後的時間裏, 分明還是愛著他的, 對嗎？”
蘇荼問完, 韓瑜點點頭：“我一直都愛他。”
蘇荼問：“井沒有拿走你對他的愛嗎？”
韓瑜說：“對，井出現在我身邊時, 將騰屈的願望告訴我，接著他問我，願不願意交換。”
“然後你拒絕了嗎？”蘇荼問。
“不，我接受了，”韓瑜說，“如果可以不愛他，我也會輕松很多，就不會那麽痛苦了。”
韓瑜接著說：“但當我接受之後，井改變主意了。”
當時，韓瑜逃離騰屈身邊後，獨自一人離開基地，跋山涉水來到了另一個小基地，這個基地小到幾乎只能算是個村子。
村子裏加起來只有二十幾人，但大家都很友好，對於韓瑜這個外來者給予了友善的幫助，還分出一個小木屋給他住。
韓瑜便是在夜晚時，發現的井。
當時他正在木屋外坐著看星星，思考關於騰屈的事，然後忽然聽見了一道低沈的聲音。
井出現在他身邊，並且提出了騰屈許下的願望，需要交換他對騰屈的愛。
韓瑜幾乎沒有猶豫便答應下來了，但井卻輕笑一聲，像是發現了好玩的事一樣，他提出了另一個方法。
“你不愛他，回到他身邊，想想我就覺得沒意思，等到他以後有了更大的願望，交換掉對你的愛，就徹底沒什麽可看的了。”
井似乎真的把這當做一場供他取樂的電影，而騰屈和韓瑜，便是電影的主角。
“我想到了更有趣的玩法。”井中的笑聲逐漸變大。
“我為什麽要配合你的游戲？”韓瑜忽然問道。
井：“因為你會有向我許願的一天。”
韓瑜：“我不會，我不和惡魔做交易。”
“哪怕是為了騰屈？”
韓瑜沈默了，半晌，他問道：“你想讓我怎麽做？”
井：“我要你回到他身邊，裝作不愛他。”
韓瑜問井：“你究竟想看見什麽？”
井出乎韓瑜意料，居然回答了這個問題：“我想看看愛情究竟有多偉大。”
蘇荼聽完韓瑜的回憶，問道：“所以你回到他身邊，答應井的要求，都只是為了最後向井許願？”
韓瑜點頭：“是的，我本以為我回到韓瑜身邊後，能夠隨時註意他的情況，想辦法幹涉他的決定，但我沒想到，我根本做不到。”
“他變得越來越不滿足現狀，在交換愛情之前，他雖然每天都會趁我睡著對我說話，訴說一些內心的苦衷，但我知道，他只是在演。”
蘇荼：“演？”
“嗯，”韓瑜說，“他在演一個失去所有情感，只剩下愛情的專一之人，他沒辦法擁有別的東西了，僅剩的愛情在他眼中，就是最完美的東西，即使知道我對他沒有愛了，他依然沈迷於其中，幻想出一份深情之至的愛情。”
說完，韓瑜半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接著再擡起頭時依舊是一張笑臉。
“僅憑他對我的愛，我阻止不了他。”
蘇荼：“所以你在無法阻止他之後，選擇了向井許願。”
韓瑜：“是的，我許願的內容，你應該都知道了。”
蘇荼想到了剛才看見的最後一幕，韓瑜要回了騰屈的愛情，然後死在了騰屈懷中。
“之後的事呢，你都知道嗎？”蘇荼問。
韓瑜點頭：“知道，騰屈統治了一個島，建立異怪帝國，把我也帶到島上，一直在尋找方法覆活我。”
蘇荼說：“騰屈說，井告訴他，是你自己不想覆活。”
韓瑜笑了笑：“是的。”
“你現在的狀態下，井找過你，對嗎？”蘇荼問。
韓瑜有些驚訝地看著蘇荼：“你怎麽知道。”
雖然騰屈說了井說過的話，但一般來說，人會下意識覺得，井知道韓瑜不想覆活，是因為井本來就是個神秘的存在。
他能夠實現人的願望，那麽知道別人的想法，也不奇怪了，他給人的印象，就是全知全能。
蘇荼想了想說：“我猜，他找到你的時候，應該不是井的樣子了，是人，對嗎？”
韓瑜的吃驚都快具象化了，他盯了蘇荼半天後，忍不住笑出聲。
“說實話，我這半生只遇到兩個讓我無法理解，又下意識佩服的人，一個是井，另一個，是你。”
蘇荼笑了笑：“我的確和別人不同，但也不至於和井一樣，他無所不能，我做不到。”
韓瑜難得能和人聊這麽多，自從死了以後，意識雖然能一直看見騰屈，但終會是旁觀者視角，這還是第一次，讓他又有了重新當人類的感覺。
而眼前的蘇荼，就像是他剛認識的，志同道合的朋友。
“你猜對了，井也和你一樣，出現在這裏，以人的形態。”
蘇荼好奇道：“他長什麽樣？”
韓瑜說：“他沒有臉，穿著一件黑色鬥篷，整張臉罩在裏面，擡頭時臉的位置是……”
說到這兒，韓瑜頓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蘇荼忽然想到了一個人，曾經他剛進希望基地時，參加新人培訓，誤入幻境後，在教堂見到的黑袍人，當時他也沒看見對方的臉。
蘇荼正想形容一下自己見過的黑袍人，忽然就聽韓瑜說話了。
韓瑜一拍大腿：“是一張電流圖！”
蘇荼一楞：“電流圖？”
韓瑜點頭：“就像電流圖一樣，只能看見臉的位置有很多電流交錯，沒有具體的臉和五官。”
蘇荼：這形同，很賽博朋克。
韓瑜接著說：“他出現後，問我願不願意醒過來，他可以幫我起死回生，因為騰屈許願時願意交換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
蘇荼：“但你拒絕了。”
韓瑜笑了笑：“我為什麽要答應呢？走到今天這一步，中間我給過他很多次機會，他都沒有收手，現在得到一切了，想重新擁有愛人，憑什麽？”
“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類呢？”韓瑜笑的格外開朗，“沒有人做錯事可以不用付出代價。”
蘇荼：“他的代價，需要你的命來代付嗎？”
韓瑜若有所思：“你這麽說，也有道理，我為他做的一切買單，他現在的痛苦都源自於我死了。”
“但都無所謂了，”韓瑜說，“那個世界，我已經待夠了，我也不想繼續和他在一起，現在這樣挺好的。”
蘇荼：“任何事，只要你自己覺得值得，就足夠了。”
“我以為你來這裏，是為了勸我覆活。”韓瑜看著蘇荼。
“不是，”蘇荼說，“說實話，我是來殺騰屈的，要說幫他勸你，都是我騙他的。”
說完，蘇荼一眨不眨地看著韓瑜，他看見韓瑜眼中一閃而逝的擔憂，很快就被平靜的情緒替代。
“他走到今天這一步，人類早該除掉他了，他是異怪，又是異怪之首，死在他手中的人類太多了。”
“如果我今天就殺了他，或許今天是你最後一次見他的機會了。”蘇荼說。
韓瑜起身：“我不想再見他了，如果你要殺他，我可以幫你。”
蘇荼看他：“好。”
騰屈等了其實沒多久，按照手表的時間來看，不過只過去了短短十五分鐘，但當蘇荼重新將視線投到他身上，站起身時，騰屈感覺好像過去了好幾年。
一如他日覆一日等在棺材邊，都等不到韓瑜醒過來。
“韓瑜沒醒。”騰屈盯著棺材，韓瑜和以往任何一天一樣，靜靜躺著，沒有任何動靜，連眼睫毛都沒動一下。
他看向蘇荼：“我說過，你要是做不到，我會殺了你。”
蘇荼伸了個懶腰：“別急，你不想知道韓瑜都告訴我什麽了嗎？”
騰屈蠢蠢欲動的手暫時平靜下來，他盯著蘇荼，緩緩問道：“你見到他了？”
蘇荼邁腿走向井邊，順手還捏住了一片正飄落下來的桃花。
“見到了，他告訴了我，關於你倆曾經的事，而且最後，還讓我給你帶話。”
騰屈自己都沒註意到，此時他的手下意識捏緊，指尖幾乎快要刺破手掌心。
“他說什麽了？”
蘇荼在井邊停下，沖著騰屈招手：“你過來，他說的話與井有關，我需要指給你看。”
井裏沒有任何東西，騰屈知道，他對著井許過無數次願望，早已對井的樣子牢記在心，井中一片漆黑，蘇荼現在的行為，更像是愚蠢的引導他過去，想要對他動手。
但騰屈沒有猶豫，擡腳走了過去。
時至今日，他的異能當時無雙，即使是周之疏在這兒，他也敢說一句他有五分勝算，更何況眼前只是個希望基地剛收納不久的小異怪。
他不擔心蘇荼耍詭計，比起陷阱，他更想知道韓瑜是不是真的給他帶了話。
他自信不會受傷的同時，也無比期盼，蘇荼真的會將韓瑜的話帶給他。
騰屈在井邊停住，盯著蘇荼：“說吧。”
“你是不是在想，我會不會利用井來害你？”蘇荼饒有興趣地看著騰屈，帶著幾分摸不透的笑意。
騰屈也笑了：“如果你拿韓瑜的事欺騙我，你的下場會比那些獻祭給井的人更慘。”
“這件事我倒是沒騙你，韓瑜的確有話對你說。”蘇荼說著話的同時，一只手背在身後，捏著那片桃花。
“他想問你一句話，如果一切回到最初，你會不會後悔發生的一切，選擇從一開始，不對井許願。”
手指間的桃花在揉捏中，仿佛有了生命，漸漸融入蘇荼的手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蘇荼觀察著意識中的大樹，原本枝繁葉茂的大樹一瞬間開出萬千桃花，肆意綻放的桃花讓整個意識，變成了一片花海。
“爸爸，我恢覆本體了。”小綠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沈，甚至有幾分男女莫辨。
騰屈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蘇荼的目光，移到井中，靜靜地看著那片黑暗。
過往的一切在他腦海中浮現，如果一幅幅電影畫面，一幀幀閃過。
“我後悔失去了他。”騰屈緩緩說出了這句話。
一聲輕笑從井邊響起。
聽到熟悉的聲音，騰屈幾乎是下意識立刻看向棺材，韓瑜的雙手從兩側抓著棺材的邊沿，正從裏面坐起來。
“你從來都不後悔，傷害過無數人類，讓無數人無家可歸，家破人亡，是嗎？”
韓瑜坐在棺材中，平靜地看著騰屈：“即使這些人裏有你曾經的親人、朋友、屬下，你都毫不在意，因為你早已經是一只怪物了。”
騰屈幾乎是眨眼間就到了棺材邊，伸手就要抓住韓瑜。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從韓瑜的身體中穿了過去，騰屈震驚地看向自己的手，接著，他看見了棺材中依然躺著的韓瑜。
而坐起來的韓瑜，忽然伸手抓住騰屈。
“騰屈，你不後悔嗎？你親眼看著父母死在你面前，因為你失去了親情，所以你無動於衷，你親手捏碎了朋友的頭蓋骨，因為你失去了友情，所以你毫不在意。”
“你不再擁有善良、真誠、誠信，這些純粹幹凈的人性，你除了最後愛你自己，你誰都不愛。”
韓瑜的手仿佛帶著無窮的力量，牢牢抓住騰屈的手腕，他對著騰屈一句句控訴著。
“你說你愛我，你為了覆活我，許願付出一切，你捫心自問，你騙自己就算了，你騙得了井嗎？”
騰屈整個人一僵，幾乎是下意識沒有掙脫，只是看著眼前的愛人。
“瑜兒！”騰屈想要伸手抱住韓瑜，腦袋裏已經不去想，為什麽棺材中還有一個躺著的韓瑜。
在他看來，眼前的韓瑜更像是死去韓瑜的鬼魂，所以他才觸碰不到。
但沒想到的是，他抱住了。
剛才還觸碰不到的韓瑜，此時被他結結實實抱在懷裏。
“去許願吧，想要覆活我，就讓井實現你的願望。”韓瑜靠在騰屈肩膀，低聲說著。
越過騰屈的肩膀，韓瑜看向蘇荼。
蘇荼沖著他笑了笑，擡起手，揚了揚手中不知何時撿起的桃花枝。
騰屈像是真的聽進去了一樣，他松開韓瑜，扭頭邁向井邊，接著雙膝跪地，對著井磕頭，一如第一次許願一樣。
“我想要覆活韓瑜，我願意交換......”
話還沒在風中飄遠，騰屈猛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現在棺材邊，單手掐住韓瑜的脖子，將他整個人從棺材中提起來，吊在半空中。
“你根本不是韓瑜，你究竟是誰。”
騰屈的雙眼赤紅，盯著空中的韓瑜，就像在看一具真正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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