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偏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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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偏袒

即便是在限制級暴力影片裏,蘇延枝也沒見過如此血腥殘忍的場面。

玻璃門外側底部已經積了兩三公分厚的血,淩冽刀鋒每劃動一次,都有一具屍體倒進血泊,蘇延枝看著那不停曳動著的血水,貼在玻璃門上的手止不住發抖。

事實上不只是手,他腦神經高度緊繃,不得不眼睜睜看著這場卡戎單方面的屠戮,在生理性的惡心和本能的抵觸裏,又難以遏制地擔心卡戎受傷。

幾種相悖的情緒交雜,蘇延枝渾身都在發顫。

浸血長刀再次揮過,沈悶墜地聲過後,外面終於只剩了卡戎一個站立的人。

他粗喘著,微微低頭平覆呼吸,鮮紅血珠從他淩亂的發絲、下巴、衣襟各處成線般滴落,滿頭金發已經全數變了色,裸露在外的皮膚更是紅得徹底,整個人如同剛被血池裏撈出來般,止不住的腥煞邪氣。

卡戎殺紅了眼,深刻骨血的暴虐因子蠢蠢欲動,直至砍下最後一人的腦袋時還覺得不夠盡興,他隱約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仿佛聽到腦海裏有個聲音叫囂說還不夠!赤紅著眼四下梭巡,突然看到了玻璃門後,正微張著嘴錯愕看他的蘇延枝。

躁動沸騰的血液瞬間冷卻。

…………我在做什麽。

卡戎喉結動了動,朝蘇延枝走近兩步,抿抿唇,提刀狠狠劈向玻璃門一角!

厚實的玻璃立刻碎了小半,裂紋爬滿門身,蘇延枝伸手推了推,立刻唰唰碎落一地。

劇烈的血腥味湧進鼻腔,蘇延枝閉眼忍了忍,才把幹嘔感壓了下去。

睜眼看向卡戎,對方身後是高高摞起的屍堆,臉上遍布鮮血,已經看不清本來的膚色了,只一雙眸子依舊幽綠,微微睜大,裏面有顯而易見的惶亂不安。

他似乎是想伸手扶蘇延枝,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局促地想在同樣被血液浸透的褲子上擦拭還在滴血的手,張了張嘴:“……你、你沒事吧……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蘇延枝喉嚨一酸,毫不遲疑地踩進血泊,抓住了卡戎的手。

“你在說什麽傻話?”蘇延枝咬著牙,“我心疼你都來不及,怎麽會怕你?”

卡戎眼神一動,見蘇延枝伸手為自己擦臉上的血,又別開:“臟,你別碰——”

“別動!”蘇延枝突然低喝,手和袖子並用,勉強擦去了卡戎臉上的血跡,捧著他的臉吻了吻,道,“有沒有受傷……沒有就先去收拾一下,這是場事故,後續可能要走審訊,別怕,我陪著你。”

大門打開,蘇延枝牽著卡戎把他交給警衛,註視他消失在走廊盡頭後,深吸了口氣,突然轉身踏上樓梯。

警衛跟著言酬離開了,蘇延枝毫無阻礙地來到高臺,臉色陰沈,一言不發地朝木無秋走去,步伐越發急促,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木無秋一手撐在欄桿上,微微挑眉,表情冷漠又嘲諷。

“怎麽,你是準備為了卡戎跟我動手?”

蘇延枝還沒來得及用行動回答他,腰突然被抱住了,巨大的沖力把他踉蹌帶退兩步,要落在木無秋臉上的拳頭也揮了空。

“老蘇!你冷靜點!你瘋了嗎?!住手啊!”周末死死箍著他的腰,拼命把人往後拽。

木無秋是他們倆的上級,各種意義上的上級,何況軍隊紀律嚴明,蘇延枝這一拳要真打下去,輕點兒被掃地出門上軍事法庭,若木無秋有心報覆,弄死他都有可能!

再怎麽說周末也只是個女人,即便拼盡全力也是拉不動暴怒的蘇延枝的,但如果真的要甩開她,又勢必會傷到她。

蘇延枝抓著周末的手腕,在極度的憤怒裏喘著粗氣,看向木無秋的眼睛幾乎噴火:“給我個解釋。”

“你的腦子還真是越來越沒用了,明擺著的還要我解釋。”木無秋整了整衣領,指指下方正在被清理的屍堆,輕描淡寫,“言酬中將想念他的人形兵器,來看看生銹沒有。放心,他殺的是仿生人,我都安排好了,不會有後續麻煩。”

蘇延枝咬牙切齒:“他是個人!不是什麽兵器!你憑什麽這麽一而再再而三地作踐他!那是三百多個瘋子,有點兒意外怎麽辦?!你他媽負得起責嗎?!”

木無秋像聽到笑話般嗤了聲:“你還真是病得不輕。他殺人什麽樣你沒看到?卡戎可不知道那是仿生人,但下起手來半點兒不留情。他在你面前裝乖那麽久,有向你展示過自己視人命如草芥的一面嗎?蘇延枝,少戀愛腦了,你確定你了解他?”

蘇延枝震怒:“我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愛他!不需要你自以為是地設計下套來讓卡戎露出你所謂的真實面目,你以為你是為我好?少他媽自作多情了!我蘇延枝認準的人、要走的路,誰都別他媽想讓我改道!”

木無秋看著蘇延枝有些猙獰的神色,靜了一會兒,突然一笑:“良言難勸該死的鬼。那行吧,我拭目以待,看這偉大的愛情還能存在多久。但是蘇延枝,等到你求我的那天,別怪我絕情。”

蘇延枝突然安靜了下來,定定地望了他一會兒,也笑了:“‘絕情’?你有情過麽?木無秋,我一直覺得你跟我很像,但現在看來,是我高估了你的人性。”

木無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似有所感:“我以前也一直覺得你跟我很像,但照你的說法,是我低估了你的感性。”

蘇延枝冷笑一聲,這會兒周末也有點兒發楞,他沒怎麽用力就拉下了她的手,頭也不回朝下走。

周末誒了聲,追了幾步也停了腳,轉身面朝木無秋,一臉難以置信:“我有時候真的覺得你像個神經病。為什麽非得幹涉他和卡戎?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木無秋面若寒蟬,淡淡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

周末微皺著眉,耐心等待。

木無秋看她的樣子,突然又沒了解釋的欲.望。

能說什麽呢?卡戎活不長,蘇延枝陷得越深將來越痛苦,與其將來看他受罪,不如現在快刀斬亂麻。

本來蘇延枝喜歡的就是卡戎的美麗和純良,可是美麗的保質期太短,純良無害都是偽裝。作為【殺戮拼圖】裏千錘百煉出來的人形武器,卡戎甚至不該歸與【人類】。

木無秋想讓蘇延枝自己看清這一點,提前抽身而退。

顯而易見失敗了。

既然都失敗了,蘇延枝還為了這麽個東西頂撞他——過去三年從未有過。

木無秋自認仁至義盡,卻落得這麽個結局,那他就沒有多嘴的必要了。

於是他道:“不為什麽。”

周末等半天等來這麽個輕飄飄的答案,怒極反笑:“我錯了,你不是像,你就是個神經病。”

木無秋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又靠回欄桿。

他心裏無波無瀾,只做不解釋是他一貫作風,所以被揣測、被誤解也是他應得的結局,這倒也沒什麽好抱怨的。

其實木無秋也不是沒尋找過拯救卡戎的方式,但渠道太唯一,代價是他不想承受的,以至於他否決了提前告訴蘇延枝這個噩耗的想法。

畢竟蘇延枝不會眼睜睜看著卡戎死去,留給他的時間越長,不可控因素就越多,所以木無秋只能選擇閉嘴,他只能等待卡戎油盡燈枯的時刻到來。

…………

洗浴間裏水汽氤氳。

卡戎一手撐著墻,水從頭頂沖刷而下,落到腳下卻變成濃郁的紅,緩緩淌向排水口。

頭發還未完全變回金色,外面響起篤篤敲門聲。

“我可以進來嗎?”蘇延枝溫和地詢問。

雖然是問句,但沒等卡戎回答,門就被推開了,蘇延枝放下幹凈衣服,看了卡戎一眼,笑了笑:“怎麽連衣服也不脫?”

說著關了蓮蓬頭,伸手去解扣子。

衣服被打濕後相當難脫,蘇延枝耐心地為他解去衣物,直到卡戎一絲不.掛,這才取下蓮蓬頭,沖刷去他身上的淡紅的血跡,邊沖邊看,一顆心這才放下。

還好沒受傷。

“今天這事兒是意外,我會處理,你別多想。”蘇延枝摘了他的簪子,讓他坐下,將長發束在手裏,打上泡沫緩緩揉搓,“那些人不是真人,都是仿生人,所以你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如果真的難受,我可以帶你去做心理輔導。”

卡戎看著鏡子裏蘇延枝模糊的身影,垂下眼。

他當然知道那是仿生人,第一刀就知道了,無論真人假人,他殺過的都太多了。何況今天這種情況,真人他也也照殺不誤。

但這是不能讓蘇延枝知道的,於是卡戎輕輕嗯了聲,稍微垮肩,做出副如釋負重的姿態。

蘇延枝果然俯身,安慰般在他的鬢角烙下一吻。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還挺滿意木無秋這個人物的,雖然他嚴苛到了有些泯滅人性的地步(反正不是我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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