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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平行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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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平行番外1

鄒良已經在山腰上被困了一上午,又渴又餓。

他娘咳嗽了半個月,看了多少郎中也一直沒好,鄒良聽街上的曹伯說了個偏方,便放下書卷跑來山裏采藥。

他還是高估了自己。鄒良五歲就被送入學堂,別的孩子學三四遍才會的詩句,他一遍就能背下。夫子惜才,對鄒良格外重視,叮囑他爹娘必要讓他好生讀書,將來定是個可造之材。

雙親大喜,家裏雖說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但靠著祖上傳下來的釀酒秘方,將燒酒鋪子經營得紅火。只是經商哪有什麽地位,鄒良要是能考中,不說做官做府,能在縣衙謀個差事,那才叫光宗耀祖。

有了這個念頭,鄒良便從小被家裏安排得一心讀書,不問俗事。這次娘親病得厲害,盡管父親叫他不要過多擔心,好好準備明年的科舉,但鄒良心疼不過,自己翻看醫書,又去四處打聽偏方秘藥。

街口糕餅鋪的曹伯年輕時候做過草藥生意,走南闖北見識頗多,自家兒子曹斌也是鄒良的同窗好友。他說陳春梅久咳不愈,大抵是多年操勞下傷了底子,寫了副溫補的方子,讓她先調養氣血。

那方子真是偏得很,鄒良跑遍了藥鋪將藥材湊了個七七八八,唯獨最重要的藥引子山茱萸哪都買不到。安城不大,山茱萸與此地氣候不服,產量極少,藥鋪自然也不會進這等價高由不好賣的藥材。

鄒良心急,便跑來龍王山采藥。這裏山高林密,時不時傳出有人被困林間找不到出路,最後被野獸分食的傳聞。鄒良冒冒失跑過來,剛上半山腰就迷了方向,他一腳踩空,扭傷腳脖子,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右腳是不能動了,鄒良頭暈目眩,撐著身子爬到一顆松樹下,依在樹旁休息。他一大早過來的,現在約摸著已經到了中午,深山野嶺的什麽動靜都沒有,鄒良越想心裏越慌,自己難不成要被困死在龍王山了?

日頭高掛,他嘴裏很渴,腳踝更疼了。

恍惚間,前方的林子裏傳來動靜。鄒良正暈的迷糊著,一個激靈得嚇清醒,窸窸窣窣的動靜還在響,他暗自禱告,這是個兔子狐貍野鹿,總歸不是吃人的狼虎猛獸。

清脆的刀斧聲中,一棵枯木倒下。鄒良的心突突狂跳,他興奮地睜大眼睛,他斷定,這是個人。

鄒良忍了忍,還是不敢輕易亂喊,直到幾聲劈砍聲後,樹林裏露出個腦袋。

“救命!救命!這裏有人。”鄒良放開嗓子求救。

那人轉過身來,朝鄒良的方向看了看,他扔下手裏的柴不急不慢地走來。

距離越來越近,鄒良也看清的來人的模樣,是個少年,和自己差不多年紀。已是秋末,山裏氣溫更涼,他卻只穿著一件單衣,卷起的袖口下兩條健壯的手臂,右手持一把鋒利的柴刀。幾縷汗濕的頭發貼在臉上,他越靠近,鄒良看得越清楚,那是很俊朗的一張臉。

他走到鄒良面前,蹲下身放下刀,取下腰間的水囊遞了過來。鄒良一把接過,猛地灌了幾大口,喝得直喘氣。鄒良不等他開口就焦急求助:“砍柴的兄弟,我來山上給母親采藥,不小心摔壞了腿。”

他笑了笑:“你膽子不小啊,敢一個人來龍王山。”

鄒良解釋道:“母親病的厲害,要用山茱萸做藥引,聽說這山裏有。”鄒良頓了頓,嘆了口氣。“我還是太沖動,一上山就吃了虧。”

他抓起鄒良的腳踝:“摔得不輕,我背你回去。”

說完,他把柴刀別在腰間,背對著鄒良蹲下。

“上來啊。”他拍拍肩頭催促。

鄒良不再遲疑,趴到少年的背上。

下山的路並不好走,可身下人步子穩健,遇到擋路的樹枝荊棘,他手裏柴刀一揮,就砍個幹凈。鄒良得了救,懸著的心放下來,可沒采到藥讓他很失落。

少年話很少,不似愛攀談的人,鄒良也不再主動說。他背著鄒良穩當當地走著,快到山腳下,像是猜中鄒良的心思忽然開口:“現在采山茱萸,時候有點晚了。不過山西邊的崖上應該還有,我這幾天上去看看,三日後你來山腳等我,采到了我便送你。”

他把能解燃眉之急的事情說得很隨意,鄒良被他一下子擊中了心臟,空空地張口又不知道說什麽,半天才問:“你叫什麽名字?”

覺得自己問得突兀,鄒良趕忙先說:“我姓鄒,單字良,家裏在城中開個酒鋪。”

“宋迎春。”他淡淡回答。

宋迎春。鄒良在心裏默念他的名字。宋迎春的側臉上掛著幾顆汗珠,發間落了幾片細小的枯葉,他平和的性子讓鄒良徹底放松,脖子也不再僵著,他輕輕把下巴放在宋迎春肩上。

宋迎春把他背下山,請了一輛牛車送鄒良回家。天擦黑,終於到了,他一天沒蹤影,急壞了家裏人,陳春梅在床鋪上哭了好幾場。好在他沒啥大事回家了,鄒潮聽見消息,提前關了鋪子匆匆趕回。

飯桌上,鄒良說起被救的事情,鄒潮聽完,笑著一口氣喝完杯裏的酒。

“那少年,便是與你有婚約的宋家人。”

鄒良一楞。父親年輕的時候有個摯友,兩人同一年成家,家中妻子也是同一年懷上,他們便約好,若生下的孩子是一男一女,就結為親家。鄒良先出生,三個月後宋家娘子也生了,可惜是也是個兒子。

陳春梅生產不順落下病根,自此後再難生養。倒是宋家娘子在次年年末又懷了胎,這次生了個女兒。父親和宋家伯父都很高興,認定這是天定的緣分,歡歡喜喜地結下娃娃親。

鄒良入學後,家裏要他心無旁騖讀聖賢書,對婚事也極少提起。不說,鄒良都快忘了。

他皺皺眉:“父親連人都沒見,怎得能斷定就是,同名之人那麽多。”

“錯不了。”鄒潮給自己斟了杯酒,“與你年紀相仿,在龍王山砍柴,心善寡言,定是你宋伯父家的大兒子。”

“是不是長得還不錯?”

那張山林中的臉在鄒良腦中一閃而過,他不自覺地笑了:“嗯,好看。”

鄒潮也爽朗地笑開:“宋家小女更好看,明日同我一起去宋家答謝。”

天剛亮,牛車上綁上幾壇好酒,鄒良拎著糕點和父親一同出發。到了龍王山下的村落,鄒潮指著遠處的茅草屋說道:“快到了。”

院子掃得很幹凈,一個穿綠羅裙的姑娘站在門口,臉和宋迎春有幾分相似。牛車停下,鄒潮和她招呼:“玉玲嗎?喊一下你爹爹。”

她一轉身跑進屋子,很快,一對夫婦走了出來。

“懷民!”

“潮哥!”

兩人一邊敘舊一邊把酒壇子搬下來,宋家伯母招呼鄒良進屋,喚做玉玲的姑娘一直好奇地跟在母親身後。落座後,宋玉玲去燒茶,鄒良看見宋伯母朝她耳語了幾句,宋玉玲的臉馬上紅了,朝鄒良看上幾眼,躲進廚房不再出來。

到了午飯時候,還不見宋迎春的身影,鄒良插話問:“宋世伯,迎春呢?”

宋懷民說:“他砍柴去了,看看時候也該回來了。”

鄒良起身作揖:“我去找他。”

話罷,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他腿沒好,走不快,順著村道往龍王山走去,到了山腳下,腳踝處又開始隱隱作痛。

宋迎春背著柴下山,遠遠看見山腳的石頭上坐著個人。是鄒良,他有些吃驚,還不到三日,怎麽就找過來了。

鄒良不似昨日那般狼狽,穿的一身好衣裳,皮膚雪白,體面幹凈。鄒良也看見他了,欣喜地跑過來,跑不快,臉上還一副著急樣子。

宋迎春加快腳步朝他走去,剛碰上,鄒良就笑著喊他:“迎春。”

當他是著急藥材,宋迎春從衣兜裏掏出一個包裹:“給。”

鄒良接過,打開一看,紅通通的果子鮮靈珍貴。他驚訝道:“你采著了?”

“迎春,你可真厲害!”

“夠不夠?”宋迎春問,“崖深處還有,得綁繩子吊下去摘。”

鄒良忙點頭:“夠了,夠的!”

鄒良擡頭,仔細地看著宋迎春,他的眉骨上刮了一道新鮮的傷口,這點傷對宋迎春來說應該是稀松平常的,但鄒良卻一廂情願地認為他定是為了采藥遭的,心疼地伸出手摸上去。

“疼不疼?”

宋迎春往後一縮:“沒事。”

鄒良腳不利索,宋迎春放慢步子。秋高氣爽,村道兩邊開滿大朵的木芙蓉,兩人慢悠悠地回了家。

方子吃了半個月,陳春梅的病徹底好了。兩家人也因此事多有走動,鄒良的婚事也被家裏提上好幾次。

陳春梅見過宋家女兒,不說國色天香,那也是標致伶俐的一個姑娘。她很不解,為何一提起婚事,鄒良就極不耐煩。鄒良不痛快,她便不敢說了,一心盼鄒良好生讀書,明年科舉高中。

作者有話說:

無虐點,但是會比較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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