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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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宋迎春帶著妹妹回家,申市往安市的路上,會經過很多山區。高鐵呼嘯著鉆進山洞,鉆進濃密的黑暗中。仿佛突然間天黑了,乘客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宋迎春還是沒想明白,他和鄒良以後該怎麽辦。他們不會結婚,不有孩子,過著不被人理解的生活,會被泉靈村人反覆討論。

他們就像鉆進山洞裏的高鐵一樣,只有車廂裏短暫的光亮,看不起前方的路。

可宋迎春又很清楚,所有擔心的事情排排序,排在第一位的還是鄒良。他喜歡鄒良,早就真實到無法自欺欺人。

他把自己想得很累,靠著椅背半閉上眼,高鐵駛出山洞,迎面而來的是一大片桃林。粉紅的桃花開滿山坡,開在三月和煦的陽光裏。恍惚間,宋迎春又很迷信地去想,他和鄒良會不會也能從黑暗中走出來,柳暗花明。他自嘲地笑了笑。

車廂裏一片唏噓稱讚,很多人掏出手機拍照片。宋玉玲推推宋迎春:“哥,快拍啊,太好看了。”

宋迎春舉起手機按了幾下,大好的春光毫無死角,隨手拍下在相冊裏也是美得出眾。他把照片發過去,宋玉玲喜滋滋地點開,設置成壁紙。

“哥,你給小孩取個名字吧。”

宋迎春不願意:“小孩名字肯定是爸媽取,你跟蔣順好好想。”

宋玉玲咬咬嘴唇:“那你給取個小名也行。”

“我哪裏會。”

宋迎春看著手機裏的照片,隨手發給鄒良。又問他,玉玲子的小孩起個什麽小名好。

鄒良回覆說,桃花?

宋迎春輕松地笑了笑,給鄒良回了句:也行。

“小名,叫桃花怎麽樣?”他問宋玉玲。

“要是個男孩呢?”宋玉玲反問。

宋迎春想了想,不太有底氣地說:“那就叫桃子?”

宋玉玲咯咯笑個不停,摸摸肚子說:“小崽你聽見了吧,你叔給你小名取好了啊。”

鄒良給宋玉玲買了很多零食,不知道是她孕吐緩解了,還是檢查結果正常太高興,宋玉玲的胃口很好,一路上吃個沒停。看樣子,瘦下去的肉很快就能吃回來。

宋玉玲吃完最後一顆果凍,打個哈欠靠著座椅睡著了。宋迎春靠過去,把她往身邊攬了攬,讓她依在肩頭上。

宋迎春總是把她當小孩,可仔細看看,宋玉玲已經不再稚氣,長成了一張大人臉。都長大了不是麽,宋迎春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

到達江州縣城,已經是傍晚。宋迎春和宋玉玲打車回家,司機很健談,一路上在講政府規劃。說縣道路會拓寬,附近村莊的路也會重修,十裏八鄉還會通上公交車,農村得有大變化。他有板有眼兒地保證,政府的紅頭文件都下來了,可不是瞎講的。

宋迎春聽著,偶爾搭上幾句話。

車在土地廟停下,西落的太陽像一只輕盈的氣球飄在泉靈村上空,正是晚飯時候,院落間炊煙裊裊升起。宋迎春還是喜歡村裏,站在村道上,才是真正回家。出租房、工廠宿舍,都不能算。

"哥,我媽說晚上去我們家吃飯。”宋玉玲說道。

“好啊。”宋迎春笑著答應。

——

申市的春天短暫,每逢換季,氣溫也很不穩定。石曉月周一穿短裙,周二換成毛呢大衣,下了兩天雨後,她把壓縮好的羽絨服又掏了出來。

客廳的沙發上堆滿她的衣服,石曉月信誓旦旦地說周末整理,到了周六,一覺睡到中午才起。她頂著毛躁的長發,披著毯子去冰箱找吃的,鄒良已經準備好出門。

“良哥,你去哪?”石曉月擰開牛奶瓶子,咕咚喝下一大口。

鄒良在換鞋:“去商場買件襯衫。”

石曉月來了興趣:“買襯衫?聽起來有事情啊。”

“嗯,下周有個內部競聘,說過了後面可以優先參加選拔。”

“靠!我怎麽不知道?”

“你知道啊,上個月人事拉群,說金星計劃的人都可以入隊,你嫌每周要單獨給本部總裁發工作匯報太煩,退群了。”

石曉月回想一下:“哦,記起來了。公司就是垃圾,什麽屁事都要寫匯報。”

“良哥,你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鄒良換好鞋子,走到餐桌邊喝水:“反正閑著也沒什麽事做。”

石曉月搖搖頭:“請問,除了工作,你就沒什麽愛好了嗎?”

鄒良放下水杯:“有的,我喜歡迎春。”

“話題終結者。”石曉月恨恨地放下牛奶盒。

她閑的無聊要一起去商場,鄒良在沙發坐著等,兩小時後,石曉月化好妝,換好衣服,香噴噴地從臥室走出來。

女人對買衣服總是很有興趣,石曉月也不例外,哪怕是買男裝。鄒良被她帶著逛了一家又一家店,試穿了很多件,鄒良看不出來差別,可石曉月確實實打實地糾結。

他們坐在咖啡廳中場休息,石曉月吃完華夫餅,懶散地坐在椅子上。她忽然兩眼放光地指著窗外:“鄒良,那人跟你長得好像啊!”

鄒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咖啡廳對面是一家輕奢品牌店,門口的海報上,代言人表情冷峻,穿著白襯衫。

“他比我帥。”鄒良回過頭。

“那都是P的,良哥你得相信自己。大學的時候,好多女孩子惦記你呢。”石曉月嘆息道,“只可惜啊,你大一就出櫃了,我室友傷心了好久。”

“好了好了,我們去那家店逛逛。”石曉月喝完咖啡,拿起手包。

從試衣間出來後,店員和石曉月紛紛驚呼,真的好像。鄒良看看鏡子,也默認了這個說法。衣服有點貴,但大概率他會穿很久,買下來以後能用的上。

店裏裝修和光線都散發著高級感,石曉月隨手拍下鄒良的照片,給宋迎春發過去。

“是不是很帥?”

宋迎春轉崗做機修員已經有兩個月,之前的同事都不理解,小組長幹的好好的,為什麽要轉崗。機修員雖說不會更辛苦,但很難熬出頭。宋迎春覺得流水線的活已經幹明白了,趁年輕學點技術多好,學不出頭就再回流水線,沒什麽大不了的。

帶他的江師傅是個嚴厲寡言的人,罵走過好幾個徒弟。宋迎春出了名的脾氣好,江師傅在相處一周後,總算喜歡上了這個新徒弟。

宋迎春下班回到宿舍,手上的機油不好洗,他打了兩遍洗手液。擦幹凈手,宋迎春掏出手機,看到石曉月發來的招照片。

鄒良穿著白襯衫站在穿衣鏡前,曲起手臂整理手腕處的紐扣,身旁站著一個身穿制服笑容可掬的店員。

宋迎春點開鍵盤,回覆石曉月:“是很帥。”

機修組的宿舍在廠外一棟公寓裏,比廠裏面的稍微寬敞一些。宋迎春這間只住了三個人,師傅和另一個工友都成家了,老婆也都在南市倆人不常回來,大多時候,宿舍只有宋迎春一個人。

今天異常很多,挺累的。宋迎春煮了個雞蛋面吃完,早早洗漱好躺在床上。臨睡前,他又點開石曉月的對話框,把鄒良的照片存到相冊裏。

周一調休,以前的室友龐鑫約他吃飯。中午,他們約在以前常去的一家小炒店裏,菜上得很快,邊吃邊聊。

龐鑫問待會要不要去商場,他女朋友快過生日了準備買個禮物,宋迎春覺得逛逛也行,答應下來。

龐鑫在一家珠寶店挑項鏈,金價漲了一個小墜子都要一兩千。挑挑揀揀後,龐鑫忍痛買下一款玫瑰造型的項鏈,等打包的間隙,宋迎春被對面的店鋪吸引。

賣手表的,海報上西裝革履的老外,舉起右手展示腕表。宋迎春覺得,鄒良的手腕上也應該有手表才對,他走進店裏,隔著玻璃看得仔細。

櫃臺越往裏面,價格越高,但是價格越高,東西好像就越漂亮。宋迎春指著櫃臺深處一款銀色腕表,跟店員說拿來看看。

店員恭維地誇他有眼光,說這是經典款,很暢銷。宋迎春倒是沒看出來經典在哪裏,他之所以選中,只是這款跟鄒良在泉靈溪邊摔壞的那只表很像罷了。

他看看價格,沒太糾結。詢問店員有沒有折扣,龐鑫跟了進來,訝異地瞪大眼睛:“迎春,你買這麽貴的表?不像你啊!”

“還好,五千出頭,一個月工資夠的。”

龐鑫咋舌:“你要自己戴?”

宋迎春笑笑:“送人的。”

沒有打折,店員送了一支同品牌的護手霜。宋迎春刷完卡,拎著購物袋回去宿舍。

下午睡了一覺,晚上他挺精神。宋迎春擰開護手霜,還沒擠出膏體,就聞到濃郁的甜香味,顯然不適合他。宋迎春把護手霜隨手扔在桌面上,拉開桌下的抽屜,抽屜卡得很緊,他用力一拉,餅幹盒子撞到邊緣。

圓形的曲奇餅幹盒,鄒良壞掉的手表放在裏面。宋迎春把它拿出來放在手裏把玩,表裏的時間停在9點37分,那時候的泉靈溪,月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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