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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無人離了誰便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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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無人離了誰便活不下去

“實在沒辦法,便也只能如此了,”阿南嘆息道,“將軍常年征戰,身體多少有勞損,只靠她一人行軍帶兵,是撐不了太久的。”

“……”

木朝生便也跟著沈默下去,轉開視線瞧著榻上昏睡的季蕭未。

良久,他道:“姐姐如今在哪?”

“尚在宮外挨家挨戶請求參軍。”

晏城的百姓從前歸屬陳國,短期內家國易主,雖談不上對陳國有忠心,但對於大晟來說,也不過是一個安身的國度,沒有太多的情感。

強行征兵只怕國中會先起內亂,只能一家一家敲開門去請求。

木朝生感到有點頭暈。

他想自己果然不能由著季蕭未的想法替他掌管朝政,他根本不擅長,也學不會。

像個沒用的廢物。

指尖輕輕纏上對方冰涼的手指,木朝生想,自己唯一的用處便是兒時學的一點點催眠之術,還有後來學的那些劍術。

這些東西,放在現下的情況裏完全無用。

太醫去了以後阿南也跟著退出去了,殿中只留了木朝生。

他抓著季蕭未的手指擺弄了一會兒,對方的手指修長漂亮,戴著幾只色澤各異的玉戒。

而後才看見對方手腕上有一道刺青。

是一道齒痕,突兀落在腕上,並沒什麽美感可言。

木朝生皺皺眉,本覺得心煩,正欲將對方的衣袖拉下來掩住,擡手那一瞬突然頭暈眼花起來,猛然間想起那時自己一心求死,恍惚不清,被季蕭未拖到刑房,在後腰落下一道烙印。

皮肉之苦讓他驟然清醒,淡去了死亡的念頭,讓他想要活著,繼續活著,好報覆那些傷過他害過他的。

他很疼,後來咬住了季蕭未的手腕,發了狠,到現在也不記得對方是否有過痛感了,只記得他的懷抱和安撫。

連同痛意一道給予了愛。

連愛一個人都要遮遮掩掩小心翼翼,所謂的帝王,原也活得如此如履薄冰。

木朝生心裏有些難過,他又瞧見季蕭未眉上的那顆小小的紅痣,終於忍不住,傾身吻了吻。

再起身時只見季蕭未面色疲乏地微睜著眼,已然醒了。

木朝生感到有些尷尬,不過也還好,很快便忘卻了,問:“有何處不舒服麽?”

“你若再吻一吻,朕當真會不舒服。”

他這話說得奇怪,木朝生一時沒聽明白,還以為是什麽嫌棄的話,剛想生氣,又突然想起對方往常吻過之後克制隱忍的狀態,頓時心中清明,紅了臉說:“你怎麽如此……”

“朕身上中著毒,控制不住,”季蕭未毫無歉意,又閉上眼,道,“你吻朕,朕心中歡喜,本該舒適,奈何心中歡喜便會毒發,只怕到時候神志不清,會傷到你。”

木朝生不喜歡這些事情,最起碼當初的木朝生不喜歡,因而總在忍耐。

木朝生道:“你如今也不便行房事,那我還是不吻了。”

他站起來,想去倒杯水,卻又被季蕭未拽了手。

他倒是頭一次這麽居高臨下看著往常高高在上的帝王,對方虛弱地躺在榻上,顯得有人氣了很多,也更弱勢。

那張臉雖然總是神情冷淡,但實在生得好看,讓木朝生每每瞧見便不自覺心軟,於是便站住了腳。

季蕭未問:“要去何處?”

“給你倒杯水。”

“朕不渴,”季蕭未心安理得討價還價,說,“你吻一吻朕便好。”

木朝生微微俯身,呼吸相交,纏繞不清,卻又不再更近一步,問:“不是說吻過會不舒服?”

“不吻,朕也不舒服。”

木朝生道:“真難伺候。”

於是俯身下去,輕輕碰了對方的唇瓣,之後又撬開唇齒,纏綿悱惻。

“你知曉如今的情況,”季蕭未道,“戰事在即,屆時大晟是否在存在都不是定數,若林回返回晏城,你便同他一道走。”

“我若不想走呢?”

“你想要什麽?”季蕭未重覆問,“你想要什麽?”

木朝生道:“我要覆仇。”

“我自入宮之日起便只想要一樣東西,便是覆仇,如今人已死盡,除卻一個吳信然,我要的東西已經得到了。”

他只反問季蕭未:“你又想要什麽?”

這樣的問題丟回到季蕭未身上,他覺得好笑,心想自己身為帝王,想要什麽不都輕而易舉,又何必多問。

他正要開口,木朝生又打斷道:“除了情愛和皇權,你從來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嗎?”

於是話至口邊,忽然便說不出來了。

“朕想要長久的安定與和平。”

季蕭未想,只有這個天下安寧下來,木朝生才能恣意妄為地活著,與這世間其他人一樣自由快樂。

如今再想這件事,忽然卻.欲.加.之.言.覺得那麽遙不可及。

“戰爭若無法停歇——”

“我去替你平定戰亂,”木朝生打斷道,“我不會跟著林叔叔走,他沒工功夫照管我,我也不願同他走。”

“晏城給不了我想要的東西,我在這裏,除了反覆記起往昔的災厄,不會有哪一日輕松自在。”

他想要借著這個機會離開晏城,離開過去的一切,到一個從未去過的全新的地方,改換自己的身份,去做一些從前從未想過會做的事。

以此來頂替新生。

他不再是木家的養子,不再是輾轉於兩朝帝王身側的男寵,也不是白家走失的三少爺。

他只是他自己。

*

木朝生要去陽城的事情很快便被吳信然知曉了,這人的眼線遍布皇城,說話做事都得小心謹慎,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被人聽了去,留下話柄。

他眼睛已經好的差不多,當初墜崖在後腦上留下的傷也已經好全,反倒是季蕭未接連病了許多日。

初夏多雨,夜間偶爾也泛涼,季蕭未著了風寒,幾日高燒不退,有段時日甚至神志不清。

木朝生親自去太醫院端藥,從花園小徑繞出來時,忽然聽見幾個宮人竊竊私語,大概是在議論他將要去陽城的事情。

木朝生知曉他們會說些什麽,無非便是自己身份尷尬,再加上從前不曾上學,什麽也不懂,去到前線無非就是添亂,要麽就是單純想要擠占軍功。

他沒有要解釋的欲望,也不想多費口舌去解釋,季蕭未想要和平,他便去替他平息戰火,這件事情只要他與季蕭未二人之間清楚便足夠了,沒必要與旁人多說。

也並不需要外人的支持和理解。

於是只目不斜視從那些宮人身邊穿行而過,連視線都沒留下一分一毫。

季蕭未罷朝了幾日,如今尚未退燒,還在榻上躺著。

木朝生回到寢殿時他已經醒了,往常蒼白無血色的面龐多了一點紅,看起來卻並不健康,懨懨將視線轉過來,落在他身上。

木朝生將藥碗放在桌上,邀功一般,說:“瞧我步子快,還燙著呢,等它晾一會兒再喝。”

季蕭未沒說話,滿臉疲憊。

木朝生便湊上前去,伸手碰了碰對方的額頭,還是有些燙。

他身中劇毒,如此難愈。

木朝生心裏亂了一下,很快又勉強穩住,勾住男人的手指,輕輕開了口:“還暈麽?”

頓了頓,他又問:“還清醒嗎?”

季蕭未睫羽顫了顫,連擡眸都沒什麽力氣,半晌點點頭,合上了眼。

木朝生知道他大概也不是那麽清醒,垂眼把玩著對方的手指,說:“前幾日找了姐姐,說了去陽城的事。”

季蕭未眼皮顫了顫,手指也微微蜷曲了一下,但沒睜眼。

“她身體勞損過度,需要減少上戰場的次數,好好養養身子,我不懂軍事,但會替她上陣,她在後頭引導。”

“已經說好了,如今戰爭在即,或許過幾日我便要走。”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感到季蕭未的手指又一次動起來,頗有些艱難地抓緊了他的手指。

季蕭未擡了眼,安靜與他對視著,鋪撒在枕上的銀白的發,在燭火照耀下泛著月暈般柔和的光。

他聲音沙啞,語氣也很輕,幾乎快要聽不清。

但木朝生還是聽清了,他一字一頓,像是不清醒,喃喃說:“這個世間,無人離了誰便活不下去。”

“你想要做什麽便去做罷,”季蕭未輕聲道,“朕……朕會為你,兜著底。”

他緊緊抓著木朝生的手,口中說著沒人活不下去,卻又像是話中有話,想要告訴木朝生。

自己活不下去。

舍不得。

想要一直看著木朝生在自己眼前,在自己身側,永無分離之時。

但他已經打開了籠子,已經隱忍了那麽久,他將籠子打開了,將折斷的翅骨修覆完好了,只等著鳥兒飛走。

他可以接受的,也可以等待鳥兒回程的駐足,直到生命耗盡之時。

季蕭未知道自己病得不輕,腦子已經亂了,難以控制自己身體,掩藏不住那些脆弱的情緒,一時間竟全然奔瀉而出。

再多說一點,恐怕木朝生就要察覺了。

他不能讓木朝生看到自己的弱點。

只要木朝生都看不見,外人便也看不見,他還能如往常那般沈著冷靜,威懾著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睛。

他再次合上眼,將眼中險些暴露的軟弱藏起來,道:“去好好收拾一下,不必陪著朕。”

“陛下。”

木朝生沒走,他想自己大概探清了對方的心思,如今親眼所見,親身陷在對方的愛欲之中,如何能不清楚。

季蕭未不想讓他瞧見,那邊當做不曾看見好了。

他的手指摸索上去,與對方十指相扣,仗著季蕭未生病,不清醒,公然撒謊道:“我舍不得,你陪陪我。”

一向冷淡的人難得彎了眼睛,他嗓子痛得厲害,說不出話了,只用盡力氣回握過去。

作者有話說:

所以其實是老季離不開木木啊,想到死亡都覺得心裏不舍,放不開手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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