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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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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朕拒絕

季蕭未神色未變,大約並不在意,只道:“先前吳二已同丹秋說過此事。”

白瑾只是兩方博弈下的棄子,吳信然不一定是因為喜愛才將他從崖下救回去,當時便想著或許還有其他用處,沒想到這麽快便找上門來。

季蕭未跟著阿南往外走,淡聲問:“吳信然想要什麽?”

“他說白家幺子的身份存疑,事關朝廷重臣的家事,也代表著大晟權貴的臉面,需得調查清楚。”

“胡言亂語,”季蕭未冷笑道,“旁人的家事與他何幹。”

阿南沒應聲,心中卻清清楚楚,吳信然只是想尋個理由讓白家亂起來,自顧不暇。

大晟武將稀缺,軍權始終落在白丹秋手中,而白家對季蕭未忠心耿耿。

白丹秋頂在前頭一日,季蕭未便能穩坐皇位一日,無法輕易下手。

木朝生如今正失憶著,情緒穩定,還在治療眼睛,斷不能讓吳信然乘虛而入。

阿南想到此處,季蕭未自然也有考慮到,囑咐他回紫宸殿照看木朝生。

阿南應聲便跑了。

那時木朝生心存死志,帶著白瑾墜下山崖,木朝生自己倒是受了阻攔,除了撞了下腦袋,其餘沒什麽大礙。

但白瑾直直墜下去,摔斷了腿,險些還丟了命。

吳信然將他關在後院養了那麽久,腿徹底廢了,好歹撿回條命,成日歇斯底裏,想要找木朝生覆仇,鬧得吳信然心煩。

他沒貿然將人帶入宮,現在白瑾是他用以談判的籌碼,不能輕易暴露。

吳信然閉了閉眼,臉上掛著一道淺淡的挑不出錯處的微笑,見季蕭未進了書房,便規規矩矩行了禮,開門見山道:“有關白家親生子之事,白少傅不跟著來一同商議麽?”

白枝玉剛剛官覆原職,還有許多雜事需要處理,不能一直在宮裏閑逛。

再加上性子軟,季蕭未也不願讓他來此處摻和,只道:“吳禦史有話不妨直言。”

吳信然聽得出對方話中的不耐,輕笑一聲,道:“白家認錯子嗣一事如今已傳遍整個晏城,外界傳言紛紛,信然覺得此事蹊蹺,因而才想找陛下說一說。”

季蕭未沒吭氣。

吳信然等了一會兒,也倒不曾生氣,接著道:“木家幺子生來異瞳,在家中飽受冷落,此事無人不知,也並未聽聞白家的孩子也有這般特殊之處,總不能因為一塊玉佩便草草確定身世。”

季蕭未支著腦袋,神色懨懨,甚至連擡一擡眼都不願,淡淡道:“吳禦史若不相信枝玉和丹秋的決斷,還想要做什麽?”

“自然是按慣常的規矩來,滴血認親。”

大約是說到了想說的,吳信然彎著眼睛笑,說:“小瑾是信然陪伴長大的,性格柔軟,天真單純,從不惹是生非,相較起來,木小郎君這不計後果睚眥必報的性子……”

他斟酌著用詞,半晌才接著道:“倒是有些不似白家的作風。”

“出言不遜,心狠手辣,不擇手段陷害了多少前朝官員,不至及冠的少年卻滿身汙血劣跡斑斑,就算真是白家的孩子,他曾經幹過的事,說過的話,他的身份地位,足以讓他永遠掛在恥辱柱上。”

無人在意木朝生究竟為何殺人,也無人在意他所經歷過的一切,不知曉他的痛苦和所想。

人們只能看到他的行為,看到他手中的血,將惡人和骯臟的名頭緊緊扣在他頭上,聽不進去所有解釋和辯白。

只要他做過,只要他是木朝生,便會永遠陷在泥沼中。

哪怕被人拽了出來,身上的泥漬也永遠洗不清。

人們總是在不明真相時偏心弱勢的死者,又在已經形成刻板印象的時候忽視“兇手”想要的真相和無聲的訴求。

這便是吳信然一直想要的結果。

他是背後掌控一切的執棋之人,要想毀掉一個可憐的小瘋子,是那麽的輕而易舉。

吳信然笑著,直直望著季蕭未,催促著他:“陛下不若將木小郎君與白少傅叫來,再與小瑾一同做一回滴血認親,事實如此,不就真相大白。”

話音剛落,閑散靠在椅背上的男人悠悠擡了眼,而後慢吞吞將頰邊搭落的白發攬到肩後,一字一頓,平平靜靜道:“朕拒絕。”

吳信然臉上笑意僵了僵,尚未開口,又聽季蕭未冷笑道:“朕的心思如何,吳禦史心細如發,不會不知曉小槿兒於朕而言究竟是什麽。”

他起了身,形容孱弱,甚至又咳了兩聲,話語卻不容置疑,道:“他是朕心悅之人,既如此,哪怕不是白家的孩子又如何。”

季蕭未嘲弄道:“朕是皇帝,只要朕想,指鹿為馬給他一個白家幺子的身份也未嘗不可,何苦拘泥於血緣。”

“流言蜚語出自人口,是真是假,又有誰說了算。”

“哪怕朕說他生來便是皇後,傳言的人多了 ,自然便成了真的。”

吳信然的臉色十分難看。

“吳禦史還有什麽想說的麽?”季蕭未懶懶散散起了身,撥弄著指上的玉戒,“若無旁事朕便走了,至於滴血認親……”

大約是覺得此事有些可笑,季蕭未跟著輕笑一聲,說:“朕可以再重覆一次,朕拒絕。”

“有這等閑暇時間,不若練練武,好替白將軍上陣殺敵。”

他出言毫無收斂,句句帶著刀子,聽者有意,直往心上戳。

吳信然眼見他要走,垂於身側的手驟然攥緊,咬咬牙追出去道:“貿然與丹福部族開戰,大晟百姓毫無準備,大半地界原屬於陳國,本就服從性很差,若現今大量征兵,如何能討得民心。”

“朕不需要民心。”

他如今最需要的是和平,定外亂,平內憂。

季蕭未覺得心煩,腳步加快了些,想將身後的吳信然甩遠。

剛出了書房卻又見吳家的幾個擁護之人追上來,嘰嘰喳喳,非得說教他兩句,想要點醒糊塗的君王。

季蕭未皺皺眉,也僅僅只是皺皺眉,尚未開口,耳畔忽然劍鳴聲起,“錚”地一聲,帶著刺骨寒意直蹭他頰邊而來。

耳廓邊劃過一道風,覆水劍身寒光一晃,眨眼便落在吳信然眼底。

吳信然的頸間留下了一道血痕。

木朝生眼上縛著紅綢,襯得容色艷麗,起劍勢時冷若冰霜,連半分好臉色都不願給,穩穩端著劍站在季蕭未身側,替他攔下追來的臣子。

發絲和衣擺還隨風揚著,劍間卻很穩,多一寸吳信然便會死,少一寸又缺少壓迫。

院中人一時多有楞怔,半晌吳信然才回過神來,面上表情沈下,道:“木小郎君此舉何意?”

“殺你,”木朝生連笑一下都懶得,語氣淡淡,“看不出來麽?”

“這可是朝廷命官,真是大不敬之罪。”

“武將入宮都不得佩劍,遑論一個男寵——呃!”

木朝生的劍轉瞬又落在了那官員脖子上,速度之快,竟叫人一時不察。

他大約沒懂對方的話,以為是什麽侮辱人所用的話語,倒也沒十分在意:“男寵也比草叢裏的蛐蛐尊貴,不是麽?”

他彎起一點點唇角,近乎挑釁般用劍身輕拍著那官員的面龐,像是侮辱,輕笑道:“小蛐蛐,嘰嘰喳喳叫喚什麽呢,真吵。”

他在寢殿的院中都能聽到此處的動靜,真是鬧得人心煩意亂。

“陛下不願理會你們,這些個說好很會察言觀色的朝廷命官竟也有如此糊塗的時候。”

木朝生伶牙俐齒,說話不留餘地,動動手便將這群偽善之人的假面撕下,“我瞧不見,聽你們形容枯槁,想必早到了告老還鄉之時,陛下體諒你們為國為民一輩子,現在便早早回鄉休息吧,給年輕人一些機會。”

“你竟當著陛下的面揣測帝王,簡直膽大包天。”

“陛下沒說話,”木朝生笑道,“陛下沒說話,便是默認的意思。”

季蕭未淡淡笑了一下,也並未阻止,只想看看小狗為了護主還能再咬出些什麽東西。

吳信然也不曾開口,只是臉色難看。

對峙片刻之後院外忽然來人通報,說有人硬闖紫宸殿。

宮中大半都是吳家的眼線,季蕭未身邊的暗衛與侍從不便全然暴露,或許攔不住,很快便能叫那人進來。

季蕭未隱約知曉來的人會是誰,面色一沈,道:“小槿兒,過來。”

他將人拉回懷裏,輕輕撫著對方的發絲,輕聲囑咐道:“回寢殿去,掩上門。”

木朝生擔心季蕭未要打架,寡不敵眾如何是好,神色猶豫,“可是——”

作者有話說:

今天好一點了,這本會盡量寫完,如果沒寫完的話真的很抱歉,很對不起我的讀者,我太累了,我努力再撐一撐,謝謝你們的陪伴,真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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