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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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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失憶了

缺月掛於疏桐之上,澗水無聲繞竹流,整個山間靜謐無聲,連鳥獸的聲響都聽不真切。

片刻之後,幾道腳步聲自林間深處響起,吳信然與侍從幽幽行出林間,黑夜之中哪怕有提燈照明也難以視物,只聞著揮之不去的濃稠血腥氣,腳下方走了兩步便踩到了異物。

侍從彎身提燈一照,是一具殘缺的屍首。

吳信然神情平靜,甚至算得上不屑,垂眸望著地面上的殘屍,聽那侍從道:“大公子,都是我們的人。”

地上屍骨滿地,竟見不到一個皇城的侍衛。

吳信然許久不曾回話,半晌之後忽地冷笑一聲,輕輕開了口:“金達萊營,果然不容小覷。”

他頗有些嫌惡地上的東西,只恐臟了自己的腳,便不再往前去了,只問:“季蕭未呢?”

“纏鬥時腿上中了一箭,後來怎就不見人影了,大約是回了宮。”

“是麽?”吳信然淡淡笑著,卻道,“先不急著回宮,原以為金達萊營還在陽城,倒沒想到竟悄然入了京,近段時日府中嚴加防備,叫文林待在家中,不要隨意外出。”

話畢又思忖著補充了一句:“木朝生不是帶著白瑾墜了崖?”

懸崖幽深,活人摔下去怎可能留下性命,只怕早死了。

但他還是冷笑著,吩咐道:“去崖下轉一圈,仔仔細細找找,說不定陛下此時不在宮中呢。”

他彎著眼睛,轉了身,腳下踩著屍體的手臂,又擡了腳,重重踩下。

“哢嚓——”

季蕭未踩斷了一根樹枝,脆響於黑夜中的山林裏十足清晰,於是便又一次停下了腳步,放緩了呼吸,安靜打量著周遭的環境。

暫未察覺到危險,他便又動起來,微微跛著腳,卻又穩穩抱著懷裏的人,慢吞吞穿行在崖下灌叢之中。

天黑路險,他自己腿上還有傷,只折斷了箭,箭頭還深陷在血肉中,尚未處理,於是便沒走太遠,很快便找到一處隱蔽的矮洞,彎身抱著木朝生鉆了進去。

洞穴內部要比他想象中大很多。

季蕭未將木朝生放在地上,又仔細探了探對方的脈搏,雖頭上傷得重,但還有氣,尚且還在活著,這便松了口氣,撿撿枯枝在洞中生了一堆火用以取暖。

腿上的傷隱隱作痛,季蕭未嗓間癢意直生,忍了許久還是騙過頭掩唇咳了許久,牽扯得胸口一陣生疼,腿上的傷也不舒服,似乎先前下山時撕裂了傷口。

金達萊營的人將白梨互送回城,也為了掩人耳目,季蕭未並未跟著一同返回,急急下了山崖尋找木朝生。

這山間草木繁盛,雖從高處摔下,但沿路受了阻礙,大約撞到了腦袋,後腦處有傷,血流不止,昏迷不醒,除此之外另有一些擦痕,再沒別的致命傷。

季蕭未也不知道如今自己在想什麽,神色仍然平靜,平緩下來便回到木朝生身側,借著微弱火光看他的傷勢,卻瞧見對方眼睛竟睜著一條縫,滿面疲憊又木然地躺在地上。

季蕭未嗓間又開始癢了。

他輕咳一聲,俯身將人抱起來,抱在懷中,低聲道:“吵醒你了麽?”

木朝生沒給什麽反應,大抵沒什麽完全的意識,只是聽到動靜便醒了,於是很快又合上了眼。

季蕭未將外袍脫下來,給他墊在腦後的傷處。

他並不是擔心木朝生的身體撐不住,只是怕他心存死志,會加速生機的流逝,垂首輕聲喊他的名字。

喊的是“小槿兒”。

木朝生的指尖動了動。

季蕭未想過與他說白家的往事,想過可否要提及長兄與長姐那麽多年以來的掙紮和痛苦。

分明知曉養在身邊的人是仇人的孩子,卻又要提防著吳家的眼睛,將人裝作親弟弟一般寵著。

白丹秋性情直爽,做不了這樣的違心之事,因而才常年留在關外不願歸家。

但話至口邊,季蕭未卻清清楚楚知曉,木朝生不愛聽這些東西,倒像是非逼著他接受那些好,逼著他理解和體諒這麽多年來的忽視和冷眼旁觀。

這對木朝生來說本就是不公的。

他要讓木朝生自己去選擇。

林回與林若離的那些往事如同在目一般,他時常會想起自己與林回私下交談時對方的神情。

有時候走錯了一步,往後便步步錯下去。

生死沒有回旋的餘地,容不下這樣的錯。

季蕭未輕輕吻過木朝生的額頭,又去吻他的唇瓣。

因中毒,他有難以抑制的欲望深埋體內,卻又只能短暫觸碰,從不過多越界。

他屈指蹭蹭木朝生的面頰,輕聲道:“我身中劇毒,早知命不久矣,卻又勉強茍活至今。”

“兒時第一次見你,那時你尚在繈褓,這世間萬事萬物你什麽都不知道,只知曉哭和笑。”

後來再見時,那個會追在哥哥姐姐身後要玩具和零嘴的小團子已經抽條長大,帶著驚人的艷麗容顏,滿手鮮血站在高臺之上,笑容陰郁。

那時候他沒與白枝玉說起過木朝生在宮中的處境,只覺得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終有一日他能將木朝生洗凈成為最真實的模樣。

“活到如今也覺得疲累,卻又想要一直等著你。”

等什麽他也不曾明說。

季蕭未往日話少,說到如此便又沒了話,嘆息一聲,道:“你若不想活,我倒也不必再繼續等下去,隨你一道至陰間去。”

“林若離等了林回許多年,到底也沒等到什麽,換做誰原都一般無二。”

木朝生指尖又顫了顫,他沒睜眼,但睫羽卻栩動了兩下,輕輕皺起眉。

季蕭未淡淡道:“哦?這是什麽意思?想活?”

言畢便自己接了話,替他許了肯定,取出匕首劃開手腕,說:“你既想活,朕便幫一幫你。”

讓木朝生自己做決定也得分時候,這等情況下還是自己替他選了吧。

木朝生又沒動靜了。

*

夜裏吳家的人尋到懸崖下,自洞口處路過。

那洞口矮小,幾個人也想不到養尊處優的皇帝陛下願意從這狗洞般的地方鉆進去,於是便沒過多懷疑,很快又消失在林間深處。

日光熹微時,白丹秋忽然帶著一衛精兵入了京,金達萊營的暗衛在崖下尋到季蕭未,將人護送回宮。

那時吳信然早已收拾好爛攤子,裝作諸事不知一般,竟親自來關切季蕭未,道:“聽聞陛下在宮外偶遇刺客,受了傷,真叫臣心中傷痛。”

季蕭未的傷口已經包紮過,臉上病氣愈發嚴重,懨懨靠在榻上,淡淡道:“若是真情實感,便在院中跪兩個時辰,與朕同甘共苦。”

吳信然神色一僵,半晌又恢覆了原樣,笑道:“陛下若是吩咐,臣等自然要照做。”

他撩了衣擺作勢要跪,隨行而來的官員忽然開口勸阻:“吳禦史是乃是重臣,心系陛下,此舉恐怕不妥。”

“禦史位高權重,既要下跪,臣等又怎能——”

“夠了,”季蕭未合上眼,面色不耐,冷聲道,“滾。”

幾個臣子面面相覷,半晌之後紛紛退出紫宸殿,吳信然卻並未有要離開的跡象,仍站在原地,含笑看著季蕭未。

男人摁摁眉心,悠悠擡起眼眸,平平靜靜問:“吳禦史還有什麽虛情假意的話想要說給朕聽?”

“臣自然是真心關切陛下的安危,”吳信然道,“只是聽聞白家幺子方才認回便墜崖,生死難料,實在令人唏噓。”

季蕭未冷嗤一聲:“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白將軍忽然回京,外界傳言紛紛,說是聽聞弟弟墜崖,這便匆匆趕回。”

“傳言不可信,”季蕭未輕咳一聲,擡起案上茶盞,氤氳霧氣遮擋了面容,神色冷淡,“白將軍回京述職有朕的口諭。”

大約是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吳信然面上笑容真切了許多,道:“如今關外形勢緊張,守將忽然回京,恐怕——”

“回京是為了征兵應敵,吳禦史何必杞人憂天,”季蕭未似笑非笑,說,“朕記得文林也已至及冠,又生性好武,想必很樂意去前線衛國捐軀。”

吳信然臉色驟然大變,“陛下!”

“算算時候,丹秋應當已經在吳府同文林交涉了,或許很快便能收拾東西啟程離開。”

吳信然卻已聽不進任何,反身快步離開了紫宸殿。

吳文林很早之前便已經很少聽他的話,他年歲不小,對待事物都有自己的判斷力,上前線一向是吳文林的志向。

但前線混亂危險,吳信然不欲讓他去冒險,一直沒松口同意此事。

若白丹秋當真找上門,只怕他自己便跟著去了。

到時候軍貼上留了名,便再不能反悔,否則吳家世代積累下來聲譽將毀於一旦。

季蕭未冷眼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手中茶盞不輕不重落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愚蠢。”

殿中人一散,候在偏殿照拂木朝生的太醫便撤出來,道:“陛下,小郎君已經醒了。”

從那高崖墜下竟那麽快便醒了,當真命不該絕。

太醫嘆了這一聲,又覺得事態愈發糟糕,冷汗直流,支支吾吾道:“只是……”

季蕭未尚在咳嗽,將喉間血水吐出去,臉色蒼白又平靜,問:“如何?”

太醫閉閉眼咬咬牙,實話實說道:“小郎君傷到後腦,如今似乎是……”

“失憶了。”

作者有話說:

老季:失憶了?失憶好啊,好得很

然後見面第一句:“你好,我是你夫君。”

木木:?

木木語言系統紊亂中

其實木木本名不叫白瑾,為了區分他和木意遠,所以長兄故意給木意遠起的白瑾,木木本名一聽就知道他們是親兄弟,可以有獎競猜一下!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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