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關燈
第36章

許久不見,林漾似乎沒有什麽變化,他出門的時候喜歡帶著一個深色的鴨舌帽,穿著款式簡單的白色T恤,皮膚很白,五官幹凈清澈,臉上的表情總是淡淡的,但不讓人感到冷淡,他說話的時候聲音總是輕輕的,卻不讓人覺得他好欺負,即使人到中年,也不見過多的歲月痕跡,是一個對一切都游刃有餘的人,南音很高興再次見到他,只是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狼狽又虛弱,思及此,他垂下眼,避開林漾的目光。

醫生過來看著南音,檢查了一下他的眼皮,叫他張開嘴看看,算是進行了一個慣例的檢查,醫生把圓珠筆插進胸前的口袋裏,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註意休息,還要再留院觀察幾天。”

說著他拍拍南音的肩膀,點點頭:“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醫生轉身離開的時候,林漾朝他點點頭,說:“謝謝。”

病房裏隔壁床的小孩時不時會對他母親說些話,有家屬來探望另外兩個睡著的男人,腳步聲,倒水聲,竊竊私語聲和洗手間水龍頭的開水聲,一時在耳邊混雜起來,南音將一切聲音都屏蔽了,只專心盯著眼前的林漾。

林漾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他淺淺地笑了,伸手用大拇指在南音眼角抹了抹,半笑著說:“怎麽哭了……”

南音聽他這麽說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覺流了眼淚,一股莫名奇妙的委屈用上心頭,好半天他才止住了嗚咽:“林叔叔……我的孩子……”

林漾嘆了口氣,摸摸他的頭:“回來就好……這幾天你總是睡睡醒醒,不過還好,今天醫生說你已經好多了。”

林漾身上並沒有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沈穩”或者是“苦口婆心”這樣的東西,他只是笑了笑,拿起手機按亮,湊到南音面前,笑著說:“你看,今天肯德基買一送一,我問過醫生了,你也能吃,要點什麽我請客。”

南音的眼淚刷的一下止住了,他有點哭笑不得,但是不得不說,他真的很懷念炸雞的香味,享受香脆的口感進入口腔的感覺。

最後林漾幾乎是每一樣都點了一些,在等餐的過程中,南音就靜靜躺著,林漾在看著他,臉上總是帶著笑,跟他說最近酒館裏面的事情,還有林畫寫畢業論文的時候如何抓耳撓腮。

通過他的描述,南音能夠窺見自己缺席的這一段時光裏,他們都發生了什麽,雖然從來沒有人明確說過,但是南音是把林漾和林畫當成家人的,並且林漾和林畫也把他當成家人,雖然平時會和林畫聯系,但是南音始終是報喜不報憂,知道見到林漾的這一刻,他才有了真正的歸屬感。

久違的安心的感覺。

中途林漾去接了個電話,他掛了電話之後說外賣送到了,要下樓去拿,南音眨眨眼睛表示知道了。

結果回來的時候,林漾不僅手裏提著個袋子,後面還跟著個人,是林畫。

他無辜地朝南音揮揮手,笑了一下,那模樣和林漾如出一轍,只不過他的表情裏面多了一絲乖張。

“吃的來了,我們不在這吃,味太大,林畫把小南扶出去。”

林漾平靜地安排著,林畫則順著他的話過來,把南音從床上扶起來,伸手把掛著藥水的滑輪桿推出去,南音穿上鞋也跟著出去。

他們來到了醫院的散步區,這個點並沒有很多人,他們找了一個圓的石板桌,三個人圍著坐下,林畫把吃的攤開,林漾則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南音身上:“出來的時候疏忽了,應該給你穿件外套的。”

雖然又絲絲涼風吹來,但是南音並不覺得冷,最多算是涼爽,不過他很樂意接受林漾的這份好意,這對現在的他來說是很重要的。

南音雖然能吃這些,但他畢竟不能多吃,而且睡了許久,他的胃還很脆弱,炸雞很像,但他胃口算不上好,所以他吃了一些之後就停下來了,林畫和林漾知道他的身體狀況,所以也不勉強。

林畫邊吃便把那天的情況重新用語言呈現了一遍:“其實那天還挺驚險的,卓凱不知道從哪跑出來,那個時候你已經昏迷了,不知道那個瘋子是怎麽把你弄到江邊的,他挾持了你,跟聞宸要錢,聞宸當時臉黑得可怕……”

南音現在並不想聽到任何關於聞宸的消息,但是這兩個字不可避免得讓他渾身一顫。

林畫說到一半,察覺到南音的一樣,知道不該把聞宸的反應描述得太詳細,畢竟不管怎麽樣他傷害了南音,於是他清了清嗓子,挑重點講:“總之後面場面有點混亂,卓凱拉著你跳下江了……我當時嚇壞了,以為你……不過還好是找到你了。”

林畫說著,拿出了一個包,放在桌子上,往南音這邊推了推:“這是你的身份,南音這個身份不能繼續用了,但是沒了卓凱,你就不用再身份的問題了,卓凱他……總之以後你不會再見到他的。”

林畫沒有詳細說是怎麽找到南音的,也沒有詳細說卓凱後來怎麽樣了,但是南音不是很關心這些,總之所有的事情都該翻篇了,他不會再拘泥於過去。

南音就靜靜坐在一旁,等他們吃完,之後林畫問南音:“你有什麽打算嗎?”

南音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之前是打算去X市的,我不想回去面對卓凱,更不想在A市留著,所以我選擇了X市,本來想去那裏租個房子,先穩定下來再從長計議,但是現在……”

林漾和林畫都知道他的沈默代表了什麽,所以兩個人心照不宣,都安靜地等著南音的下文。

南音想了想,不急不緩地說:“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有一些存款,所以我想……去旅游……”

南音話說完後,明顯感覺到林漾和林畫肩膀都微微下塌了一點點,像是松了一口氣,隨後笑了起來,南音不解。

隨後南音就聽到林畫的聲音響起:“正好,我打算來一次畢業旅行,你跟我一起吧。”

林漾點點頭說:“正好你們做個伴吧。”

南音點點頭,說好。

三個人的短暫聚會正好卡在南音的一瓶藥水即將消耗完之前,三個人回到病房,護士來給南音換藥水,林畫給南音喝了熱水之後,扶著南音躺下,醫生說南音恢覆得不錯,就是下腹的傷口還需要一點時間,南音每次動作的時候,都能感覺到下腹隱隱的灼痛牽引著他的神經,所以短時間內他還是需要別人的幫助才能順利躺下去。

這是南音睡得很安穩的一夜,有了林漾和林畫陪著,他安心多了。

一個月後,南音收拾好行李,是林畫來接他出院的,他久違得站在陽光下,感受到皮膚被灼熱的陽光曬過的刺痛感,這是他夢寐以求的真實,是他日思夜想的新生。

他們的目的地是藏區,按照南音的說法,他們不是沒有更快的方式,但是他想看看沿途的風景,草原或是河流,藍天白雲和懸崖峭壁,雨水還有彩虹,他一點也不想錯過,所以他們選擇了自駕游,開的是林漾的舊吉普。

上車的時候,林漾來送他們,林漾還是那樣雲淡風輕的樣子,他並不特別因為離別而顯露出什麽傷感,南音覺得他是真正的生活藝術家,能夠於時間的長河中看見生命的渺小,因此並不盯著一時的離別傷感,不悲不喜,如山澗的泉,只顧往前。

南音和林畫受他的影響,也並不覺得十分悲感,他們只是互相叮囑彼此註意身體,註意安全,每天開心,除此之外似乎其他的事情也並不那麽重要。

車開動的時候,南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已經看不到林漾的身影了。

到達目的地之前的旅途才是最讓人期待的,即使窗玻璃是密閉的,但是外面霧蒙蒙的,即使不開窗,南音也能感受到外面撲面而來的水汽,如果微微帶著風,那麽一定很清涼。

路過一段高速公路,周圍是一片一片的山,偶爾有幾座高大的別墅,白墻紅瓦,讓人不得不感嘆建築的主人心大,住在這樣一個偏僻的地方。

又走了一段,公路兩旁是大段大段的田,上面的甘蔗一排一排得豎著,風把它頂端的須吹得向一旁倒去,南音突然想去嘗嘗那裏的甘蔗甜不甜,他轉頭和林畫對視,沒想到兩人心照不宣,於是他們把車開到了當地的一個景點區,在滿是沙土的公路旁,有一個戴著草笠的中年女人正拿著彎刀削甘蔗,他的身後是一排粗細和長短都比較勻稱的甘蔗,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靠在竹林邊。

南音走過去,指了指那些甘蔗,問:“老板,甘蔗怎麽賣?”

中年女人還沒說話,先是撩起脖子上褐色的毛巾擦了擦汗,他旁邊那個半大的孩子蹲在一旁啃甘蔗,倒是心急地替她回答了:“二十一捆。”

南音對一捆是沒有什麽概念的,但是這不是他需要糾結的事情,中年女人已經開始替他們削甘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