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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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雨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停的, 沈覺緩緩眨了下眼,起身將油傘收了起來,然後伸手把一旁的小奶貓拎起放在口袋裏。

昏暗的小巷沒有路燈, 但積水還是在瓦片上,青石板路間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微光, 沈覺行走走其間, 乍一眼看過去像踏著星河。

現在估計很晚了,巷子兩旁的人家已經沒了聲響, 整條除了輕微的踏水聲以外靜的可怕。

沈覺走到一個岔路口, 突然腳步一停,回過身淡聲說:“你們還要跟多久。”

藏在暗處的人下意識屏了呼吸,相換了下視線。

最後是一個穿著白背心手臂紋著紋身的人率先走了出來, 他眼睛瞇的跟條縫一樣,嘿嘿一笑說道:“小姑娘,咱們其實也不是壞人,就是手頭有點緊,想跟你要點錢花花。”

小姑娘?

沈覺歪了歪頭, 一字一頓地說:“你從哪裏看出來的?”

紋身男明顯會意錯了, 還以為沈覺問怎麽看出他的身份的, 牛頭不對馬嘴地說:“像你這種和家裏鬧脾氣跑出來的嬌小姐我見多了, 我們也不貪心, 你給點錢也算是保平安。”

緊接著藏在暗處的其他人也走了出來,他們的視線直勾勾的盯著沈覺,落在他耳邊的花上。

“大哥,那花能值不少錢吧?”有人指了指說。

紋身男也是一眼相中了那朵金屬花, 他聽說東街的廣子就是偷了一個小姐的首飾, 去典當行當了一千多塊錢, 這要是擱碼頭搬貨要搬三個多月呢。

沈覺也聽見了,他擡眸掃了眼,冷聲說:“想要,也得有命拿。”

那人自認被下了面子,直接擼起袖子罵罵咧咧就沖上去,想給沈覺一個教訓。

紋身男見了,喊了句:“別下死手,給點顏色瞧瞧就行了。”

那人正要回頭應聲,就聽見一聲淩厲的破風聲,木制的油傘直接呼在了他臉上。

他被打的偏了下頭,反應過來後心中惱火,攥著拳頭想沖,下一刻就被人一腳狠狠踹在了腹,打著踉蹌退了好幾步後,蜷縮著躺在地上。

沈覺看了眼被打折了的油傘,不耐煩地“嘖”了聲。

下意識動作,而且,他扣了下指尖,突然發現天賦用不了了。

紋身男被沈覺這利落的動作整得有些猶豫,他們這種大多欺軟怕硬,本以為是遇見個涉世未深,偷跑出來的嬌小姐,沒成想遇到了硬釘子。

沈覺卻沒有耐心等他考慮好,快步上前將人撂倒,沒有趁手的工具幹脆把手伸進口袋,將之前的長鏈勾了出來。

長鏈順著慣性在紋身男的脖子上繞了兩圈,然後猛的被收緊。

血沫從脖子出慘了出來,腳下的紋身男臉漲成紅紫色,四肢不斷掙紮,甚至想伸手將纏繞在脖子上鏈子扣出來。

可是這種鏈子太細了,沈覺用的勁又大,早已經嵌入肉裏面。

沈覺擡頭看向楞著原地的小嘍啰們,冷聲說:“還有人要來嗎?”

離沈覺最近的那個人徑直和沈覺對上視線,腳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沈覺嘲諷地笑了聲,松開了手,沒有在管地上趴著的人,彎腰拾起一旁的油傘。

離開前還自認好脾氣的說了句:“下次打劫前,記得把眼睛戴上。”

結果把那群人嚇的,頭搖的跟波浪鼓一樣,連聲說:“再也不敢了。”

沈覺站著原地,動了下唇半響不知道說什麽。

最後他一言不發的轉過身,還能聽見眾人松了口氣的聲音。

回到陸吾家的時候,沈覺看見微弱的燈光從門縫裏透了出來。

他指尖蜷縮了下,上前推開了門。

木門發出長長的一聲“吱呀——”,讓趴在桌子上半夢半醒的黃毛打了個激靈,下意識擡起頭。

發現是沈覺他才松了口氣,張了張口剛想說話,餘光瞟間一旁的顧絮,他又硬生生把喉間的話咽了下去。

“回來了?”顧絮的聲音又低又沈,聽起來沒什麽起伏。

沈覺“嗯”了一聲。

顧絮沒有提之前的事,只是說:“餓了吧,吃點東西。”

黃毛一聽,立馬起身將蓋在飯上的竹罩掀開,掛在一旁。

飯菜應該放了很久,上面的油都已經涼掉凝固了,黃毛見狀遲疑說了句:“要不我去廚房幫你熱一下?”

“不用。”

沈覺雖然有時候挺挑的,但那是對自己,現在特殊情況他也不想麻煩別人。

米飯冷掉了後有點硬,但是配著鹹菜也能將就吃,只是要嚼很久。

黃毛可能最近尷尬多了,現在哪怕現在氛圍古怪,他竟然也能坦然自若地忤在兩位大佬中間走神。

顧絮坐在桌子的另一頭,半撐著下巴看著沈覺吃,指尖還時不時在桌面上扣一下,像是故意引著人來看一樣。

而一旁的沈覺低著頭專心致志吃飯,吃點差不多了才擡頭說了句:“你明天找個典當鋪,把這個買了。”

說著他從口袋裏將那一串金屬花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黃毛回過神,應了聲:“好。”

顧絮看不見,他偏了下頭說:“大不了明天出去搬貨捕魚,怎麽能當你的東西呢?”

“顧絮,這是在幻境。”沈覺冷聲說:“不是在游山玩水。”

顧絮就靜靜“看”著沈覺的方向,不說話。

一旁的黃毛是拿又不是,不拿也不是。

沈覺動了下唇,最後什麽都沒說,拿著碗筷起身,撩開簾子走進廚房。

淅淅瀝瀝地水聲傳來,黃毛想了想還是低聲朝顧絮解釋了句:“顧部長,那是琉璃的東西。”

顧絮動作一頓,點了下頭。

黃毛將東西收好,按照陸吾說的關好門,然後帶著顧絮和沈覺從廚房一側的樓梯上了二樓。

剛上二樓,左側是一個小陽臺,用來掛衣服,右側是一條一人寬一點兒的走廊,走廊兩旁各有兩個房間。

“盡頭就是廁所。”黃毛指了指右側靠廁所的房子,小聲說道:“換洗的衣物放在房間裏了,是陸吾以前舊下來的衣服,至於貼身衣物是專門借了錢出去買的。”

沈覺“嗯”了聲。

黃毛繼續說:“有床的房間讓給秦組長,再怎麽說也是女孩,怎麽能跟我們住一起,打地鋪。”

這話的潛意思就是今晚他要和顧絮住了,沈覺垂眸,揉了揉口袋裏的小奶貓沒出聲。

黃毛自覺任務完成,推開旁邊的門說:“那你倆看著搞,我先去休息了。”

門輕輕關上,走廊只剩下顧絮和沈覺兩人。

靜了幾秒,沈覺沒有說什麽,只是伸手扯著顧絮的袖子,推開了木門。

房間不大,應該是匆忙間收拾出來的,旁邊還推著些雜物,一旁窗前放在把木椅,椅背上搭著衣物。地上鋪著兩張草席,上面堆著兩條被子和枕頭。

沈覺沒有開燈,他牽著顧絮的手來到其中一張草席前,說了句:“你先睡,我去洗漱。”便松開了手,拿著衣物出了門。

等洗漱回來後,顧絮已經閉著眼和衣躺在了草席上,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睡著了。

沈覺輕輕把門關上,在旁邊的草席上躺下。

地面因為下過雨很潮濕很涼,現在也沒有洗熱水澡的條件,以至於沈覺身上泛著股冷氣。

而被子有時候是個很玄學的東西,你涼它涼,你熱它更熱。

可沈覺實在太累了,也不想再動,迷迷糊糊就這樣睡了過去。

——

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又或者是老天偏要與他做對一樣,昏昏沈沈間他又夢到了顧絮。

夢裏天色很沈,一眼看過去時,就跟眸前籠了一層黯淡的翳一樣。

沈覺原本是坐在車上的,後來車停了,他和幾個不認識的人走進一扇金屬大門,動作間他清晰嗅到了身上腐朽的塵土和濃烈的血腥味兒。

一起下來的人紛紛聚成一團在討論什麽任務之類的話,而他像是習慣了一樣,總是一個人獨自走著。

軍靴踩在地上發出輕脆的聲音,不知怎麽的,他突然偏離了軌道,拐進了旁邊的一間商鋪裏。

商鋪很小,東西很有限,一共就擺了三個貨架,他卻在這來來回回看了好一會。

櫃臺前的服務員頻頻側目,視線裏帶著打量,沈覺胡亂從櫃臺上拿了盒東西,連買什麽的都不清楚。

正低著頭付錢,熟悉的味道突然出現,若即若離的籠在他身邊,沈覺聽見背後的人模糊笑了聲,然後說了句:“躲什麽?”

沈覺接東西的手一頓,沒有說話。

站著身後的顧絮突然靠近,溫熱呼吸撒在耳畔,他又說:“我找葉戴雪對了行程,特意提前趕回來,你倒是沒良心,見著我就一聲不吭的躲。”

沈覺悶聲回了句:“沒有。”

然後從口袋裏拿出身份卡,服務員接過在機器上刷了下還給他。

餘光間可以看見身份卡上用漂亮的金色燙花體在上面印著“啟明基地”四個字。

沈覺將卡放回了口袋裏,回過身正對上顧絮的視線,揚了下手上的東西。

像是在無聲的較勁。

顧絮偏了下頭有些失笑,片刻後有些無奈開口:“沒躲,是我看錯了。”

“今天晚飯我來做,就當是賠罪了?”

沈覺繃著張臉,半響後咕噥了句:“本來就是你做。”

這下顧絮是真的沒忍住,半彎著腰把下巴抵在他勁邊笑,笑完了也不松開,就靠在他肩頭。

沈覺推了他一把,沒推動,索性就冷著張臉站著。

商鋪小,但來的人可不少,沈覺才站了一會就來了三隊人,每次都待在門口看了他們倆好幾眼然後轉身就走。

他耳目好,隱隱還能聽見那些人閃爍其辭地談論著他們。

顧絮也沒靠太久,他雖然喜歡,但他知道沈覺雖然表情冷,可面皮特別薄,特別是這種麻煩或者影響別人的事,要是再待久點,就不是逗人了,而是過線。

可那頓飯還是沒吃上,像是某種預兆一樣。

他忙了起來,而顧絮更忙。

忙到什麽程度?哪怕在基地走廊碰見了,也只能匆匆望上一眼。

後來他被分配了一個很遠的任務,遇見到了一個特別的汙染物。

蒼鸞,或者說顧綰綰。

沈覺垂眸看著資料,A級,天賦是序列49禁錮。

這個汙染物對於一切人類以及異能者抱有極高的敵意,曾經血洗B市一個區,被列為高危。

不過後潛逃至山林,最近才再露頭。

到達任務地點後,所有人都井然有序的進行自己的工作,沈覺也見到了資料上的汙染物。

大多汙染物都不太似人,蒼鸞也一樣,背身一對巨大的雙翼,能將她這個人籠罩住,但還是能看出她年紀不大。

確實不大,按照資料上來看還是一個約摸十餘歲的小姑娘。

沈覺殺她的時候意外的輕松,新亭直入她心臟時,甚至沒有反抗。

哪怕背後的雙翼下意識的撲騰,也沒有傷到沈覺。

後來才知道,蒼鸞已心存死志。

她有一個對她很好的姐姐,叫顧蔓蔓,可是在末世之初為了保護她被殺了。

所以她忍辱負重,最後血洗了那個區的人。

逃跑偷生是生物的本能,可後來傷養好了她又不知道做什麽,渾渾噩噩渡日。

大部分汙染物保留思維是因為執念,而蒼鸞的執念散了,她的思維也再一日日減褪。

蒼鸞的聲音脆生生的,哪怕是帶著將死之際的撕啞也不難聽,她說:“我好像見過你。”

沈覺微不可見的蹙了下眉。

蒼鸞小聲地說了句:“其實我之前不是這樣的,你應該記不得了。”

沈覺緩慢地眨了一下眼,說:“我記得,你叫顧綰綰。”

蒼鸞原本黯淡的眼睛亮了亮,下一秒嘴邊溢出大片的鮮血。

大抵人死前總想留下點什麽東西,她很輕很輕,幾乎是用氣音斷斷續續說:“從前有人教我明辨是非善惡。”

“所以我殺了那些人。”

沈覺一怔,他知道蒼鸞說的是誰,也知道為此她殺了一個區的人。

“我不喜歡人類,但不代表我就要受這些生命體的影響成為沒有思維的汙染物。”

所以她再一次出現,是來求死的。

那一天晚上,沈覺做了個夢。

醒來後有些記不清了,只記得天帶著末世沒有的藍和血腥,花壇邊坐了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在討論著未來。

他後來不知為什麽消沈了幾天,心裏像悶著很多話,可沒有人可以說。

他不喜歡交朋友,唯一稱得上親密的也只有顧絮一人,但平日裏不管跟誰都像隔了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

後來過了很久很久,他才知道那層氛圍是什麽。

是不願重蹈覆轍的疏離。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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