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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在天使中認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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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在天使中認出你

“梁謙留下的日記裏記錄了這些年他所經歷過的一切。他中學開始知道喜歡男人,就受到校園霸淩。以至於對於喜歡的人從來不敢說出口。

直到大學裏,之前一個同學把他是gay的消息告訴了他大學的舍友,舍友就孤立他。那個時候他會莫名其妙感覺到身上疼痛,頭、後背、脖子、肚子幾乎是全身。白天和我在一起開開心心,但和我分開後有時候甚至靠止疼藥和安眠藥才能入睡。

我們約會那天,是因為他高中的同學把他和我在一起的照片拍下來說要公之於眾,要毀掉我。梁謙才去找他們理論。

沒想到……他要回照片後,第二天吞了安眠藥,沒救過來。”邊重樓身子有點抖,沒救過來四個字,聲音幾乎是氣聲,他喘息了幾次,咬牙道:“那幫畜生……侵犯虐待了他。”

他幹脆從廉松節懷裏坐直身子,抖著手卻速度極快地擦掉淚水:“那之後,那之後我幫他父母找了我的老師做律師,起訴了那幾個霸淩他侵犯他的學生。那個過程耗時很長,不過好在最終欺負他的人都得到了懲罰。但他……再也回不來了。”

他雙手摩挲著眼睛:“我想過是不是我早點答應他,他就能早點和我說這些事,他就能早過幾天開心日子,他就不會死……但我努力做的事卻沒有實質性地落在他身上……”

邊重樓眼睛已經有些腫了,他費力地掀著眼皮看廉松節:“所以遲來的正義,算不算正義?對他還有沒有意義?”邊重樓聲音變了調:“也許只對於活著的人來說算是吧。”

廉松節擡手托住邊重樓的臉,拇指蹭掉他眼角的淚痕: “我見證過許多生離死別,病人承受了病痛,但失去親人的痛苦卻折磨活著的人。所以就算正義只是留給活著的人,也算是理所應當的吧。別說氣話,這個判決對後來人的作用你一定懂得。”

邊重樓感受著廉松節幹燥的手指擦過他的臉頰,垂下了眼睫:“我時常會夢到他。他不是在哭,就是在雨裏對著我笑。一想到當初我對他的也許根本不是喜歡,或許只是同情,我就沒辦法在夢裏坦然面對他。”

廉松節頓了頓,將邊重樓這個人抱住,非常緩慢地說:“誰都希望自己的感情能夠得到回應、被珍惜。梁謙對你的這份感情很真摯,那他一定非常希望你過得好。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別辜負他的用心,好好生活。”

邊重樓下巴靠在廉松節的肩膀上“我……可以嗎?”

也許是剛才的講述耗費了心力,邊重樓此刻閉上了眼睛,發出了輕微平穩的呼吸聲。

“你當然可以。”廉松節就坐在那裏等懷中的人睡熟,轉臉輕吻了他的發頂:“希望我有運氣得到你的真心,讓你幸福……好放他安息。”

旭日升空,把昨夜故事中的氤氳一片曬幹在夢裏,為講故事的人換得片晌好眠。

緊握的手不知何時已空。邊重樓睜開眼,枕邊並無他人。他翻身把被子絞在懷裏。昨夜與那人糾纏的畫面在蘇醒的腦海裏跑馬燈般轉動起來。

啊!夭壽啦!他和死對頭醬醬釀釀了……

他一個人在床上滾來滾去發了好一陣瘋才準備起身幹活,手機突然進來一條微信,是廉松節發來的一段話:

“今天我想對你說的話很多,這句詩好像能概括大半:擁有一點罪吧,我才能在天使中認出你。

我愛你。(這三字是我自己說的。)”

這句詩讓已經掀開被子,準備起身的邊重樓,又抱著被子無聲地哭腫了眼,他三十多年從沒這樣哭過。

工作中被人誤解冷血、毒舌而受到的委屈,對梁謙的感情以及對他過世抱有的歉意等等等等,似乎都在這句詩面前被理解、被赦免。 而詩歌後緊跟著的那三個字,又像他擺脫枷鎖後,親友或情人給予的擁抱,讓他找到了心理和身體的支撐。

廉松節這廝永遠有能力精準地戳中他的心,無論是紮心還是窩心,這家夥總是有一手。

……

山南入冬之後空氣幹冷異常。

這天下午邊重樓去閱卷,從法院出來,冷風刮得他渾身一激靈。天氣陰沈沈的五點多看上去像是已經七八點。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是廉松節。

已經一周了。這位仁兄那天的所作所為,邊重樓依然歷歷在目。每次想到,他就會臉紅心跳好半天不能平靜。

從不對付,變成了暧昧對象,甚至自己成了廉松節的追求對象。邊重樓每天都覺得不真實。

而廉松節這人說話算話,說了要追求他就真的非常像那麽回事。

早晨會發信息或者打電話跟邊重樓說早安,說當天是門診還是手術;晚上說自己是手術還是夜班;吃飯的時候如果他可以按時午飯,就會給邊重樓發信息問他午飯怎麽吃的,甚至還給邊重樓點過外賣減脂餐,但廉松節請他吃飯他一直沒答應。

邊重樓站在法院樓門口的臺階上,接通了電話。

“重樓,你忙完了嗎?晚上一起吃飯好嗎?我同事推薦一家新開的廣式餐廳,據說燒鵝燒臘很好吃。”廉松節問。

“嗯……”邊重樓拖著長音低頭看手表未置可否。

“你答應給我機會的。”廉松節話語間還帶上些委屈。

最終邊重樓答應了晚上一起吃飯。

廉松節給他發送了飯店地址以及預定的座位。

兩人約好晚七點各自到飯店匯合。

邊重樓這邊完事早,先到了飯店。廉松節訂的位子在二樓靠窗,從窗子望出去景色很好,能看到主城區的地標建築。

邊重樓翻動餐單,偶然看了眼窗外。

竟然看到開始飄雪花。這是山南今冬的第一場雪。

在初雪的天氣和戀人約會是很浪漫的。

邊重樓想到這點,臉上忽地發燙。他發呆的功夫,領班過來同他講話:“先生,廉先生之前已經預約了幾道菜,說來人就可以上,要是可以的話我們開始慢慢上菜,您等人的話不耽誤。”

邊重樓點頭,又望向窗外,此時天空中的雪已經變成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雪花又大又密,能見度也越來越差。

他看看手表已經七點二十。難道廉松節因為下雪路上塞車了

突然他手機響了。

“重樓?你到飯店了嗎?”電話裏廉松節似乎在快步走動。

“我到了,你這是在哪裏?”

廉松節急急道:“抱歉,突然下大雪,出車禍的人特別多,我現在得留下來加一會班。菜我讓他們先上了,錢也付過了,你先吃如果我……我一時半會回不去,你就先回家,路上開車千萬慢些。”

“廉主任!這個病人得您看一下……”

不等邊重樓說話,電話裏傳來了其他醫生的催促聲。

他應了一聲,廉松節就掛斷了電話。

他收了手機再看桌面,已經上了幾道菜。

“先生,這是我們的招牌燒臘、燒鵝,還有紅米腸粉……”

服務員介紹著,但邊重樓卻沒有心情聽。他是有些不太開心的,一桌子菜很有可能自己一個人吃,約自己的人卻不來。而自己偏偏又沒有理由去責怪一個在救死扶傷的醫生。

這種廣式餐廳,十分適合一家人來吃飯。邊重樓周圍的位子坐滿了情侶、夫妻、三代同堂的家庭。

只有他一個人一桌。

他剛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米腸粉在碗裏,一個年輕女服務員走了過來。

“先生您一個人嗎?”

邊重樓以為客滿服務員替客人說拼桌。

“我還有朋友一起來,待會兒到。”他心裏還是希望廉松節可以來的。

服務員點點頭,從身後拿出一個大娃娃,放在他對面的椅子上。

“那這個娃娃先在這裏陪伴您,也可以避免別的客人來問拼桌。打擾了,祝您用餐愉快。”服務員說罷還貼心地露出了甜甜的笑。

邊重樓看著對面那個差不度兩尺高的大兔子,又看看那位服務員,腳趾扣地,謝謝都忘了說。

就算沒有客人來找他拼桌,就單看那只兔子對他的“打擾”程度,都讓他盼著廉松節快點來,或者自己趕緊吃完立刻回家。

他埋頭幹掉一籠蝦餃、一籠蒸鳳爪、半份紅米腸粉,半份燒臘、燒鵝,半份煲仔飯……尤其是紅米腸粉他覺得尤為美味,裏面的蝦仁Q彈,面衣酥脆,紅米表皮軟嫩,口感極好。

看看表已經八點半,他給廉松節打電話,但沒人接聽。於是他叫來服務員打包剩下的菜。

等服務員的功夫,一個小朋友過來看著他對面的娃娃一臉羨慕。

“叔叔,為什麽你對面有個娃娃。”小男生看著六七歲的樣子,正是“人憎狗厭”、“招貓逗狗”的年紀,但眼前的孩子卻很乖順。

“這是飯店放在這裏的…裝飾品。”邊重樓尷尬道。

“那我們那桌為什麽沒有?”小朋友說著,給邊重樓指著他們家那一桌,有爺爺奶奶和他的父母。

“因為我的朋友沒有來,”邊重樓笑著答。

男孩子睜大眼睛:“他放你鴿子啊!”

邊重樓看到一個小朋友說“放鴿子”這個詞覺得很好玩,摸摸他的頭:“叔叔的朋友是醫生,在搶救病人耽誤了吃飯。”

小朋友滿眼歆羨的樣子道:“我長大也想當醫生。”說著他低頭在自己的外套口袋裏翻找,看著像是在數數,然後拿了兩根棒棒糖。

“叔叔,這個送給你和你朋友一人一根。”

小朋友一只攤開的小手掌放不下兩根棒棒糖,他只好兩只手捧著。

邊重樓推辭:“不用,你自己吃。”

男孩子幹脆把糖放在他桌上:“可好吃了!”

說罷男孩朝邊重樓笑了笑跑走了,他回到她媽媽懷裏似乎是說了剛才和邊重樓的對話內容,孩子的母親轉頭來看到邊重樓,朝他點點頭。邊重樓也回了一禮,垂眸把兩根棒棒糖收進口袋。

這場大雪在飯後才有轉小的趨勢,邊重樓帶著打包的飯菜,小心翼翼地開車回家。

雪天的夜晚開車,十分費神,邊重樓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當他把自己和飯菜都收拾停當後,電話響了。

想也知道是誰,他毫不猶豫接通。

“抱歉,我手術剛結束。”廉松節語氣十分愧疚,甚至有點蔫兒。

“沒事,我已經回家了。菜很好吃,謝謝你請客。”邊重樓坐在他的沙發上,責怪的話一個字說不出口。

“我去找你。”廉松接道。

“下雪了,開車危險。你回家吧。”邊重樓實事求是。

廉松節半晌低低地道:“可是,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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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一點罪吧,我才能在天使中認出你。是斯洛文尼亞詩人托馬斯·薩拉蒙的一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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