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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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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新一代聖子長勢喜人。早早就被龍胤設下鎖靈結, 助他更快地增長靈力——鎖靈結不光會限制本人所能發揮的靈力,更能加快力量的積蓄。

之前幾代聖子,考慮到各方面的制衡,龍胤一般會把他們養到三十五歲左右再奪舍。但看著白玉衡, 龍胤琢磨著, 養到二十歲應該就差不多了。

這是上蒼賜給他的禮物。說不定, 等把白玉衡養成了, 他就再也不用耗費心力地去養育、奪舍,可以用白玉衡這具身體, 取回原本就屬於他的所有力量。

到那時——

“鳳兒, 我終於可以與你長相廝守, 直到地老天荒……”

龍胤說得很輕, 輕得仿佛風一吹就散了。而後,在鳳不鳴肩頭落下嘆息一吻。

一直趴在床上閉著眼睛裝死屍的鳳不鳴心頭猛然一顫, 纖長的睫毛也隨之一顫。搭在臉旁的手,慢慢用力抓緊了枕頭。

“如果你與我長相廝守的代價, 是雪隱界的生靈塗炭, 我不要。”鳳不鳴應聲,似是有些哽咽。

壓在他背上的男人微微擡起身來,偏過臉看他, 臉上滿是不可理解。

“鳳兒, 它們只是一群蛆蟲。”

“他們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樂、有父母有朋友有深愛之人,跟你我一樣的生靈!他們是世世代代汲取你的清氣生長起來的, 他們都是你的孩子你的子民啊!你說他們是蛆蟲, 那你是什麽?!”

龍胤垂眸冷眼盯著鳳不鳴。

他沒說話, 只是伸手扣上鳳不鳴的後頸,摁著他瘋狂撞擊, 叫鳳不鳴再也說不出忤逆他的話來。

曾經有一段時間,每次做完離開寢宮,龍胤都滿臉陰鷙地想,這是他最後一次見鳳不鳴。

可仿佛是他沾了名為鳳不鳴的毒,過不了多久,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又身處那令他欲罷不能的紅羅軟帳之中。

分明他人面前高高在上的十二仙都是他的狗,全世界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可他卻怎麽都馴服不了那紅羅軟帳中,比誰都柔弱的人。

他穿自己的、吃自己的、用自己的,沒有自己的保護,他根本活不了!只會被人捉去關在籠子裏恣意褻玩。他不感恩也就罷了,還終日給自己甩臉子。

自己也是賤,看不見好臉色還日日去貼。

活像一條狗。

不過沒多久,龍胤換了個角度去想,就釋然了。

鳳不鳴也就能對他甩甩臉子,說幾句戳他心窩子的狠話。除此之外,他還能幹什麽?

管他情不情願,只要他龍胤想,鳳不鳴就得趴那乖乖挨C。

他都把人欺負得那麽狠了,再不能連點兒小脾氣都不讓人鬧。

怎麽能覺得自己像條狗,不過是養了只愛撓人的小貓而已。小貓再怎麽鬧,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如此開解自己一番後,龍胤瞬間神清氣爽,再也不跟鳳不鳴置氣,毫無心理負擔地又開始日日泡在寢宮。

他怎麽也沒想到,鳳不鳴還真從自己掌心裏溜了。

還是他“自己”放跑的。

時間來到距今五年前。

玄心玄悟帶回了叛逃的第四代聖子,聞機。

雖然二人發現了明逍這個“赤練妖星”的存在,但是沒能抓住,讓人跑了,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玄心玄悟對此閉口不提。

——他們也不擔心聞機會提。他想護著那兩個徒弟還來不及,怎麽可能自爆。

比起放跑了“赤練妖星”,玄心玄悟更擔心神君會不會因為聞機的身體狀況而定他們的罪。

雖說眼下有了第五代聖子,可他們也拿捏不準神君對四代聖子的態度。畢竟在聖子叛逃前,神君對四代聖子的寵愛有目共睹。

——在聞機叛逃前,已經因為在一次大規模的除妖行動中維護妖族、公然對抗天機閣,而被帶回天機閣問罪。

十二仙也是抱持一種吃瓜心態,想看神君怎麽處置。

這要是換了其他神族,必定株連九族,全部送去昆侖煉丹。不過聖子畢竟特殊,應該會法外開恩。

就是不知道這恩能開到多大。

結果讓十二仙驚掉下巴——關三個月禁閉。

想他十二仙對神君鞍前馬後、任勞任怨、肝腦塗地,稍有一點小錯都可能小命不保,聖子犯下如此大錯,竟然只關三個月禁閉?!

但神君旨意,十二仙絲毫不敢質疑。

他們遵從神君旨意,將聞機押去地宮。

地宮乃天機閣禁地,這屆十二仙也是第一次來。

傳聞此處鎮壓著惡龍之靈,已經有三千年了。看來所言非虛,便是走在通道裏,也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涼。負責押解聞機的四名十二仙沈默相視,不知神君將聞機關進此處是何意。

待到以神君賜予的符印開啟機關,石門緩緩拉開,裹挾著血腥和寒意的強勁靈壓悍然湧出,如惡龍咆哮般令人雙膝發軟。

十二仙和聞機齊齊僵在門口。

地宮幽暗,暗到伸手不見五指,完全無法窺見內裏情形,只能聞到一股歷經漫長歲月、卻縈繞不散的血腥氣和黴腐味兒。

地宮內的靈壓強得令人遍體生寒,總感覺那深不見底的幽暗中,潛伏著什麽可怕的怪物。

玄明推了聞機後背一把,擡擡下巴叫他自己沿臺階下去。神君有令,不準十二仙入內。他們只能押解到此處。

聞機深吸一口氣,拖著鐐銬越過石門,走下長階,走進幽暗。

厚重的石門在他背後緩緩閉合。

門外的十二仙愈發捉摸不透。雖說這地宮確實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可以此處的高濃靈氣,靜修三個月,必然可以功力飛漲。神君這……真的是在懲罰聖子麽?

十二仙都覺得,換成自己,被神君如此偏愛器重,今後必然死心塌地、甘為牛馬。

不成想,三個月後,那聖子剛被放出來沒幾天,就溜出閣去,再也沒回來。

閣內問了一圈兒,最後一個跟聖子說上話的,是玄心一脈的一個小弟子。

彼時他正跟自己的師兄閑聊,說聽聞剛剛蜀山遞上來的消息,蜀山治域內又出現了大地裂,魔氣外溢,想來又是一場連綿禍事。師兄則搖頭感慨,說凡界近年來好像地裂發生得越來越頻繁。

聖子就是於此時突然降臨於他二人面前,很緊張地問了句:發生地裂的具體地點你們知道嗎?得知在蜀山東南四百裏後便匆匆離去。

那兩名弟子當然獲了罪被丟去昆侖,當時在任的玄心也一並獲罪。

如今與玄悟一同抓回聞機、站在神君面前的,自然是後提拔上來的另一個玄心。

雖說是前任留下的禍事——其實現任玄心也覺得跟前任沒什麽關系——但現任玄心自繼任後一直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賣力搜捕聞機的。

所以撞大運似的發現聞機行蹤後,他沒有稟報神君、請示神君旨意,而是拉著同行的玄悟先去抓人。

他本想“將功折罪”,結果帶回來這麽一個破破爛爛的聖子,“功”是不可能了,不獲罪就是萬幸。

龍胤現在無意奪舍聞機,得知玄心二人把人抓回來了,但半死不活的,就沒著急見,要玄心帶回去治。等能正常說話了再來見,他有話要問。

玄心松了口氣,趕緊把人拖走治療。

隔天,能正常說話,但尚不能正常行動的聞機被帶去神君的寢宮問話。

龍胤倒也無意在寢宮召見聞機,只是昨日鳳不鳴又戳他心窩子,他一時生氣手下失了分寸,把人弄傷了。

傷得有點重,叫他頗為掛心。

“到近前來,小聲說話。”龍胤坐於帳中,一直以靈力為昏睡的鳳不鳴涵養身體。

他看著鳳不鳴有些蒼白的臉想:這人要是沒有他可怎麽辦呢?這世上再沒第二個與他靈力相通之人。還有誰能這樣為他療傷?

他們兩個在這世間何其孤單,彼此是唯一的依靠。可這人的心,怎麽就不跟自己在一起。

侍女帶上了門,聞機拖著身子,一步步蹭到帳外,重又跪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面見神君。雖然還隔著紗帳。

“自己說,我不想一句句問。”紅羅軟帳內的神君開口。

垂眸跪著的聞機擡起眼來,又看了眼帳中。

紗沒有那麽透,影影綽綽的。神君一襲白衣,坐在其中,身影倒還算分明,只是那與紅色紗幔同色的松軟被褥中,似乎還有個人?

——聞機現在功力全失,形同廢人,再不能靠感應去分辨了,只能用眼睛看、耳朵聽。

可是看不分明、也聽不分明。

“再看把你眼睛挖掉。”神君冷聲。

聞機急忙收回探究的視線,垂眸。

“我看見了。”聞機很主動地開口。

畢竟他回來,就是想勸說神君。

他原本以為自己不會有說話的機會,被直接處死。不想竟能入得神君寢殿。

龍胤懶得搭話,只等他自己說。耳朵聽著,但眼睛一直長在鳳不鳴微蹙的眉心上。

明知道這人嬌弱,自己怎麽能下那麽重的手……

“地宮裏殘留的影像。”聞機又說。

劍眉微動,龍胤偏過頭去,看跪在紗帳外的聞機。

他看見了……地宮裏……殘留的影像?

“您身為天機閣神君,一定清楚的吧?龍是真實存在的,也確實被天機閣的先祖所屠,而後鎮壓於地宮。”

“只是那龍,不是來毀滅這個世界、四處吞吐魔氣的惡龍,而是創造了這個世界的神龍!”

“天機閣的先祖因為貪念,殘忍屠戮了神龍,還設陣囚禁其魂魄、毀其龍骸建造出這巍峨神宮!”

“他們瘋狂吸食自龍骸逸散出的精純靈氣,又怕被天下知曉他們的罪行、引來別人搶奪這‘風水寶地’,便篡改歷史,將真正拯救過這個世界的神龍抹黑成要毀滅世界的惡龍,把貪婪的自己塑造成拯救世界的神明,將這靈氣源頭,說成是眾‘神’匯聚所致。”

聞機自嘲又似冷笑地哼了一聲,繼續道:“這樣的秘史,就算後代弟子不知,神君是一定知道的吧?”

“可笑三千年來,天機閣數百任神君,竟無一人,想要揭開這真相。”

“我也曾以除魔衛道為使命,為天機閣能守護蒼生而自豪!可到頭來,天機閣只是一個犯下過罄竹難書之罪、至今都在為粉飾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而無所不用其極的邪惡教會!”

聞機跪在床下慷慨陳詞,龍胤則還在琢磨聞機說他看到地宮裏殘留的影像是怎麽回事兒。

聽聞機說到這兒,龍胤大概明白過來了——

除去建造宮殿的這部分龍骨,他的其他遺骸,都被掩埋在地宮之下。他的魂魄又被幽禁於地宮上千年,地宮內到處都是他的痕跡。

此前聞機為維護妖族公然抗命,按閣內之律,實乃大罪,不能不罰。可交給十二仙處置,龍胤又怕他們沒輕沒重的,弄壞了自己馬上就要換的“新皮”,就親自下旨罰禁閉。

——龍胤雖然收了十二仙做狗,可很多事情,他都沒讓十二仙知道。譬如,神君是個靠奪舍活到現在、換過好幾次皮的老妖怪這件事兒,十二仙就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神君活了很久,擁有可以輕易捏死他們的無上力量,而他們,只能乖乖聽吩咐辦事。

保持神秘和擁有絕對的力量,就是最好的威懾。

龍胤安排聞機在地宮關禁閉,單純地只是想讓聞機在那靈氣極濃之地修為再精進一層。但現在看來,許是親子血脈影響,殘留在地宮的那些痕跡,與聞機發生了某種精神共鳴,才讓他看到自己的記憶片段。

很明顯,聞機並未在那些記憶殘片中看到後來的事。

“君上,天機閣已然罪孽深重,我們不應該再這樣錯下去!懇請君上發布昭告,還原歷史真相,承認己罪、為神龍正名!”

“同時倡議摒棄種族之隔,勸說人魔兩族不要再手足相殘。神、人、魔三族,原本就是一母同胞啊君上!”

“若天機閣當真有守護蒼生、福澤天下之心,合該繼承神龍遺志,解除天機閣禁制,廣迎四海同胞來此修煉。說不定,魔族同胞也可在此洗經伐髓蕩去一身魔氣,屆時天下便再無種族之分,也便沒有這無盡爭端了君上!”

聞機叩首懇求。

“普天祥和、其樂融融的世界不好嗎?君上?”

紗幔中的神君沒有回應。

聞機叩首在地,忐忑不安地等著。

床幔中傳出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響,聞機聽到語氣清冷到不帶一絲感情的神君,用與自己說話時完全不同的、極其輕柔的口吻輕聲問:“吵醒你了?哪裏不舒服?”

聞機按捺不住好奇地小心、慢慢擡起頭,微微直起上半身,向紗幔中看。

那給人感覺高高在上、冷情冷性的神君,正壓低身子,一手好似在撫床上人的發。

紗幔將人影掩得綽約,更添幾分溫柔繾綣。

“嗯……”

那鼻音聽起來是痛苦的,但仍舊掩不去底子裏的撩人。

“別碰我……你別碰我……”

聞機看著一截皓雪玉腕自大紅床被中伸出,想要推開神君。可是太過柔弱無力了,轉眼便被神君捉著壓了回去。

這聲音,雖頗為柔美,但……但著實不似女子音色。

聞機面露訝色。

但更叫他震驚的還在後邊。

“昨日是我不好……別哭,怎麽剛醒來就哭,多傷身子……”

“你別碰我……你別這樣……不要你關心我……”

“鳳兒……鳳兒!別掙,傷口會裂……好、好!我不碰你!”

聞機大睜著雙眼看見神君舉著雙手坐直。

“你滾啊,我不要看見你……”

聞機覺得,床上人應該是很生氣的,說話的時候,應該是帶出自己十成的怒氣了。可他的音色太軟了,太柔了,總給人感覺……像在撒嬌。

這樣柔弱的一個人,卻可以叫高高在上的神君舉手投降。

那是不是只要能讓他幫自己勸說神君……

此念一生,聞機便不顧一切地揚聲道:“這位……”

剛說出兩個字,他就卡住了。這位什麽?……算了,隨便吧。

“床上這位公子!您既得神君關愛,想必也是通情達理之人!方才我之所請,懇請公子再向神君進言一二!天下蒼生幸矣!”

鳳不鳴確實是被聞機先前越說越激動的慷慨陳詞吵醒的。但他那時迷迷糊糊,醒來便只見龍胤,只聽見龍胤,直到此時才真正意識到,這房間裏還有第三個人。

他驚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還舉著雙手擺出一副投降姿勢的龍胤。

龍胤臉色很差,斜眼掃了一眼帳外,“滾出去。”

聞機不滾,還膝行上前兩步,似是恨不能直接掀床幔,“公子!”

“嘖。”龍胤起身擡手掀開床幔,準備自己把人拎出去。

當然,如果不是顧及鳳不鳴,他早就直接下殺手了。

鳳不鳴從掀開的紗幔空隙瞥見了跪在床下的人。

“……阿胤?”他輕喚,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

一手撐著紗幔,還沒邁下床榻的龍胤猛地駐足、回頭——鳳不鳴已經很久沒叫過他“阿胤”了。

心底驀然浮上莫大欣喜的龍胤趕緊撂下紗幔奔回鳳不鳴身邊,俯身貼近他溫柔地問:“怎麽了?”

可自始至終,鳳不鳴的目光不在他身上。

“你……你把床幔拉開。……快拉開!”

龍胤看看強撐著支起一點身體、滿眼急切地向紗幔外看的鳳不鳴,又看了眼紗幔外的聞機,滿心疑慮地撩開紗幔。

床上的人和床下的人同時慢慢睜大眼睛。

聞機驚詫,是他從未見過如此艷麗、又有如此濃重的柔弱之氣的美人。美得極其虛幻。

待再多看上兩眼,聞機便震驚得眼珠都快掉出來了——這、這這……這不就是他在地宮看到的那些模糊影像中出現過的美人嗎?!

他還活著?!他怎麽會在天機閣神君的床上?!

鳳不鳴驚詫,則是因為,他竟然看到了龍胤——上界時的模樣。

“阿胤?”鳳不鳴醒來本就有些迷糊,此時愈發混亂。

他一手拔開身邊想要扶他的龍胤,撐著身子起來,想要下床,結果心急得差點從床上滾下去。好在龍胤摟住了他。

鳳不鳴看看摟著他的人,又看看床下跪著的人。

“你是誰?”鳳不鳴擰著眉頭問。

聞機不小心看見那寬松紅衣下如雪肌膚上的痕跡,慌亂收回視線,垂眸應道:“回這位公子,在下聞機。”

可衣衫有些淩亂的美人卻不許他避嫌,伸過纖纖素手抓緊他那身從永寧村穿過來的破爛衣衫,“你過來……過來讓我仔細看看。”

“鳳兒。”龍胤的怒氣值已經蓄滿,而且覺得自己頭頂綠得發光。他捏緊掌心忍耐。

鳳不鳴沒理他,目光仔仔細細、一寸寸地描繪過聞機的眉眼。

確實很像阿胤。但……這個人的面部線條並不及阿胤硬朗,眉眼也不及阿胤銳利,嘴巴也稍稍有些不同,不是那種讓人特別想要親吻的形狀……

但七八分像是有的!

“鳳兒看夠了沒有。”龍胤咬著牙擠字。

鳳不鳴的身子還半壓在他的臂彎中,扭回頭來,臉上透著幾分茫然,“他好像你……”

龍胤皺眉,“他哪裏像我。”

晶瑩的珠子驀地就從那雙攝人心魄的艷麗紅瞳中滾出來了。

“他好像三千年前的你……”

龍胤瞬間震驚到渾身僵硬。

他慢慢轉過頭去,看因為聽到了了不得的對話、而同樣滿臉震驚的聞機。

三千年了。漫長得龍胤早已忘記自己的原本模樣。

他垂首盯著聞機看了半晌,也才模模糊糊想起,自己好像確實長得類似模樣。

他早已忘了。可他的鳳兒卻還記得。哪怕他換了這麽多張皮,他的鳳兒,一直記得。

先前積蓄的怒火瞬間全消。龍胤將懷中的美人拉上來些,溫柔又兇狠地吮去他落個不停的珠子。

吻夠了,他把嬌弱chuan息的美人放回床上躺好,細心地掖好被子,而後沈默地將聞機拎出寢宮。

鳳不鳴花了很長時間才從“又見故人”的洶湧心緒中平覆下來。

他後知後覺地想到龍胤要幹嘛,想追過去,卻頭暈眼花地跌下了床。

趕來的侍女嚇得直哭,跪了一地求他不要為難她們,被神君知道了她們都會死的。

鳳不鳴恨自己身為男子,竟然掙不過一群女子。

等龍胤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聞機的皮。

在奪舍前,龍胤已經發現了,聞機沒了內丹。這意味著,這副皮囊他根本用不了多久。而且聞機身上的傷都還沒好,還很重,都得他自己來慢慢養。

這次奪舍,純粹就是傷魂。

但是為了他的鳳兒,他心甘情願。

不想鳳不鳴卻不領他的情,說他是殺人魔,虎毒尚且不食子,罵他連個畜生都不如。

龍胤的火氣蹭的就上來了,又開始枉顧鳳不鳴的意願。

“是誰看見這張臉就哭的?要不是為了你,我犯得著傷魂換這麽副破爛皮囊?”

“我沒讓你奪舍殺人!都是你自己想的!”

“是,我賤的。我為了你一句‘阿胤’,為了你一滴眼淚,為了你一次笑臉,我他媽賤的跟狗一樣。……比狗都賤!”

鳳不鳴一時睜著淚眼楞住。

但很快又繼續掙紮起來,“你放開……你放開我……我的阿胤不會這麽對我……他不會做你做的這些事……就算你套上一副跟他像的皮,也再可不能是他了!”

龍胤不跟他多費口舌,就是摁著人發瘋似的幹。

可剛換上的這副身體既沒什麽靈力,傷也還沒養好,哪裏經得住龍胤這麽折騰。幹到一半,突然壓到鳳不鳴背上,不動了。

鳳不鳴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是終於得以緩過來氣,委屈至極地哭起來:“你說你愛我,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以為你變一次模樣我接受起來很容易嗎?”

“你第一次變模樣的時候就是扮做陌生人來□□我!你知不知道給我留下多大的陰影……”

“這個人只是跟你長得像而已!我知道他不是你!我好不容易習慣了你上個模樣,你又突然換成這個人的身體……”

“雖然我知道這些人都是你……雖然我知道!可這畢竟是不同男人的身體……我感覺跟這麽多人做過的自己是臭B子,爛貨……”

“我真的心裏好難過、好難受……你放開我吧,我求求你放開我……”

死屍般壓在他背上的男人猛然深吸了口氣,粗喘著,放開他,爬起來了。

鳳不鳴驚訝地睜大含滿淚的眼。而後手忙腳亂地爬開,裹著紅衣退縮到床的一腳,驚疑不定地打量坐在一邊,扶額急喘的男人。

“龍……你是誰?!”鳳不鳴嚇壞了。

男人沒說話,只是看起來很痛苦地跪起來,伸手扯過自己的衣衫,動作艱難地翻找著什麽。

鳳不鳴縮在一邊,連氣都不敢喘。只是大睜著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

“你……是聞機公子?你還活著?!”鳳不鳴鼓起勇氣,傾身湊上前一些。

男人丟過來一塊令牌。在丟之前,動作有非常明顯的遲滯。

“逃吧。”

鳳不鳴接燙手山芋似的捧住那塊令牌。上有一個“神”字。

“有它,沒人敢攔你。”男人喘著粗氣道。

鳳不鳴捧著令牌不敢動。

“放下,鳳兒。你不能……”男人目眥欲裂,神色猙獰。

而後又猛然變得焦急,“快逃啊!”

鳳不鳴滿臉震驚地看著男人在那兒自說自話,額頭青筋直跳。

“鳳兒!”

“快啊!”

鳳不鳴渾身猛然一顫,裹了衣服連滾帶爬地逃下床去,扯扯拌腳的紅衣,頭也不回地奪命而逃。

五年後。

於即墨妖市。

被玄明等人買下、即將被再度帶回天機閣的鳳不鳴,看到了躲在門後的赤金異瞳青年。

【我有個徒弟叫明逍,是個有著一雙赤金異瞳的魔族。你可以去投奔他。】

【他一定會幫我們實現心願。】

“公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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