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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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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行至第十四日, 翻過又一座風雪彌漫的山頭,明遙猛然跳起來指著遠處興奮大叫道:“城鎮!哥!城鎮!那兒是不是就是臭丫頭說的格爾木啊?”

眾人正欲看清,又一陣風雪刮過,逼得眾人不得不背過身去。

明遙舉起雙臂護住臉, 還在興奮叫著:“咱們終於可以找家店歇歇腳, 暖暖身子, 補給點吃喝了!”

薛楚楚聞言似是急著說什麽, 可風雪刀子似的,逼得人根本張不開口。

風雪過去, 眾人急忙轉身向之前明遙指的西北方向看, 果不其然, 穿越重重山巒, 於群山環伺之中,竟有一片平坦地域, 一座銀裝素裹的石城穩坐其中,在四周崇山峻嶺的襯托下, 竟有幾分袖珍模型般的精巧可愛。

“臭丫頭你快看!那兒是不是就是格爾木?”明遙把薛楚楚向前推了一步, 催她確認。

薛楚楚伸長脖子用力看了看,轉頭看向同樣神色急切的明逍,點頭道:“那應該就是了。”

“嗷——!”明遙學著小武模樣發出一聲興奮的狼嚎, 一個躍起, 便順著山頂的皚皚白雪滑身飛速而下。

“死小鬼——!”

薛楚楚心急要去追,卻見一道銀光劈過眼前, 不由腳下一頓。再定睛細看, 那如蛇銀鞭已是牢牢縛住明遙腰身將人拽了回來。

“你急什麽!我不是說了!格爾木不是我們應該去的地方!”薛楚楚朝被明逍攔腰接住放回地上的明遙急道。

只是在一個月前湊熱鬧似的聽了一耳朵行進計劃的明遙:“啊?不去格爾木那我們費勁巴力來這裏幹什麽?!”

“因為我是從那裏逃出來的啊!我只認得我逃走時經過的路!”薛楚楚握拳跺腳。

明遙蹙眉反應了一下, 一臉恍然地指著薛楚楚大叫道:“那要是你逃跑的時候兜了彎路,我們豈不是也要按照你的彎路走?!”

“才不會!我是一直努力向東南方向跑的!我會看太陽和星星辨認方向的!”薛楚楚爭辯道。

明遙又反應了一下, 再次一臉恍然地用手掌比著波浪道:“所以我們才這樣一直不停地上山下山?!”

薛楚楚呼吸一滯,微微嘟起嘴吧沒有吭聲。

明逍一邊收鞭子,一邊語氣不虞道:“既然只要一直向西北就好,為什麽我之前提議飛過來你不同意?”

薛楚楚張口似是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如何辯解,最後只是張著嘴巴滿臉焦急地看著明逍。

一時氣氛微妙。

“據我觀察,”白玉衡上前一步道:“此地之於天水,並非位於正西北,而是正西、些許偏北。此地距離天水近三千裏,若是自天水出發時未能鎖定精準的飛行方向,所謂差之毫厘謬以千裏,怕是難以順利找到格爾木。”

薛楚楚急忙小雞啄米式點頭,“對對!就是這麽回事!”

可明逍的臉色卻仍不見好轉,甚至更不爽了幾分。

只不過眼刀的對象從薛楚楚變成了白玉衡。

白玉衡微微抿了一下唇,道:“要不然,你大可以現在向東南飛個三千裏,看能不能順利回到天水。”

眼見明逍的眼神冰冷到快要殺人,薛楚楚急忙擠到二人中間,主動向明逍認錯,“是我不好!只能帶你們走這樣一條路……但、但至少這一路上我們沒有遭遇任何敵人!找到格爾木,明天……說不定今天太陽落山前,我們就能到昆侖!”

明逍收回逼視白玉衡的眼刀,看向薛楚楚,語氣仍是冰冷,“你說自昆侖至格爾木不過一日腳程,可我現在完全察覺不到昆侖的氣息——那裏應該靈息異常濃郁?”

並無超常感應能力的凡人·薛楚楚:“……啊?一天腳程少說也有幾十公裏,在這裏感應不到不是很正常?”

明逍按捺下心頭焦躁,換了個問題:“接下來要怎麽走?”

薛楚楚又轉頭張望過去,伸手隔空對著格爾木城指指點點一番,而後抿起嘴唇,蹙著眉再次指指點點一番,停滯片刻,似是終於確認,先自己用力點了一下頭,而後才轉頭對著明逍,向遠方一指:“看見城北偏西的方向那條山溝溝了嗎?我就是從那兒跑出來的,咱們可以直接去那兒!”

“那咱們就直接飛過去吧。”吳天說罷,開始提氣禦魔。

明逍卻是瞇眼打量一陣遠方皺起了眉,轉頭問薛楚楚:“你確定?”

他們現在站得又高又遠,格爾木城北那些體積龐大的山巒看起來就像一座座小山包,山包與山包之間的山溝溝可不止一處,光是尋著薛楚楚指的方向,就有緊挨著的兩道。

薛楚楚明顯不敢確定,被明逍一問,立刻又伸長脖子張望一番,轉回頭有些為難道:“應該沒錯的……”

明逍:“應該?”

薛楚楚猛地抖了一下,不知是打冷顫還是被明逍嚇到。

“我們飛過去看看就是。”白玉衡說,“到近前再看,才更好確認不是嗎?”

薛楚楚向白玉衡投去感激的眼神,明逍則神色陰霾地一把攬過薛楚楚腰身,冷聲道:“看路。”

“哎等等等等!”明遙急忙拉住準備起飛的明逍,“哥,咱們真的不去格爾木歇歇腳,直奔昆侖?吃喝都沒了,一直禦魔抗寒爬山,魔息體力都有不少消耗,萬一進了昆侖直接打起來,不是很不利?”

明逍掃視一圈滿臉風霜的眾人,最後視線落在已經很疲憊虛弱的薛楚楚臉上,略作沈默,擡眸冷聲:“不歇。”

薛楚楚也點頭急道:“格爾木城內的無極宗是天機閣的鷹爪,萬一起了沖突,我們可能會身陷格爾木,無法前往昆侖了。”

明逍不想再滯留於此多話,扔下一個“走”字,便夾著薛楚楚箭矢般飛了出去。

吳天明遙急忙跟上,白玉衡則背起鳳不鳴在最後。

“白公子,飛行本就耗費靈力,你無需再釋靈為我禦寒取暖,這樣消耗太大了。”鳳不鳴伏在白玉衡肩頭滿懷歉意道。

白玉衡言簡意賅道:“無礙。”

頓了頓,似是自覺兩個字的回應頗顯冷漠,遂又補充道:“此片地域的靈氣,雖不及靈山濃厚,但較之凡界其他地域也算充沛。這半月來,我的靈息有增無減,鳳公子不必擔心。”

鳳不鳴放心地籲了口氣,“那就好……”

他自側後方小心打量青年堅毅的側臉片刻,又道:“如果天機閣所為真如薛姑娘所述那般罪大惡極,白公子……當如何?”

白玉衡沈默片刻,低聲應:“我一直在努力思考。”

鳳不鳴又看了白玉衡幾眼,擡眼去望飛在最前的明逍,“離昆侖越近,明公子越焦躁了。”

“不止是天機閣,我們的所作所為,也是鳳公子此番同行想要觀察的對象,對嗎?”白玉衡以問應答。

鳳不鳴沒應聲。

“那就請鳳公子親眼見證下去。”白玉衡說,“直到,你願意將一切告訴我們。”

鳳不鳴微微笑了起來,“好。”

掠過格爾木上空時,明遙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發現城池竟然不小,堪比即墨!只是興許天氣寒冷,街道上倒不見多少行人。

“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城池啊?”明遙忍不住脫口感慨。

“此言差矣!”飛在明遙身邊的吳天笑道,“我們魔息消耗得多,不僅是因為抵禦嚴寒,還因此地靈氣充沛。雖然日子可能清苦些,但對於人族修士而言,這裏可是絕佳的修煉場所。”

明遙立刻反應過來,“那咱們打昆侖,豈不就和當年天機閣打炎魔教一樣?”

吳天點頭,“客場作戰,難吶。雖然不甘心這麽說,但——勝負完全取決於你哥。可他最近幾天的狀況,讓我著實有些擔心……”

明遙沒吭聲,而是突然回頭惡狠狠地瞪了白玉衡一眼。

白玉衡:“……”

吳天不動聲色地看著明遙的小動作,不動聲色地問:“阿遙,阿逍,跟那個白玉衡,到底怎麽回事?”

“啊?”明遙眼珠一轉,“什麽什麽什麽呀!我哥跟那家夥才沒有關系!那家夥就是跟著臭丫頭過來的!”

吳天瞧了明遙一眼,抿了抿嘴唇後開口道:“阿遙。”

“嗯?”明遙應聲,轉頭看見吳天一臉認真,不由也肅了神情,作出認真聆聽的樣子。

“即墨的那次……是我對不起阿逍。”吳天說。

明遙反應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吳天說的是天機閣五百神兵“下凡”時,吳天丟下他哥和白玉衡自己跑了的那件事。

雖然最後他哥沒事,白玉衡差點掛掉的模樣還讓明遙暗爽了一陣,但他並不打算因此原諒吳天。

不過眼下當以大局為重,何況又有同在炎魔教時期的深厚情誼在,吳天為什麽會丟下明逍逃跑,明遙雖然情感上無法接受,理智上還是能理解。

所以吳天重提此事,明遙也沒有表現出過激態度,只是輕輕“哼”了一聲,轉而又奇怪道:“突然提這個幹什麽?”

“此番與你們來昆侖,非是為了討伐天機閣,只是為那次的事,向阿逍贖罪。”吳天認真道。

明遙似是隱隱明白了什麽,微微睜大眼睛。

“如果……”吳天頓了頓,“如果這一戰之後,我們都能活下來,我想向阿逍求婚。”

明遙驀地睜大眼睛。

“你會幫我嗎?好阿遙。”吳天轉頭盯著明遙。

明遙跟著明逍加入炎魔教時,明遙九歲,明逍十四,已經是炎魔教左使的吳天十八。

剛入教的時候,教中人都把他們明氏兄弟當小孩子。不過一年後,被當做小孩子的,就只有明遙了。

魔族普遍短命,絕大多數人活不過三十,所以立室很早,甚至出於繁衍需求,成了人族口中的“濫交”。

故此,雖然當時明逍剛剛十五,但前來求愛的男男女女,已將他兄弟二人蝸居的溶洞洞口磨得光滑如鏡。

正主無動於衷,很多人就開始從小明遙的身上下心思,希望明遙能給吹吹“枕邊風”。

但此舉顯然是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哪個來給明遙獻殷勤,明遙就在他哥面前拼命說那人的壞話。

而在諸多獻殷勤的狗男女中,有一個是特別的。

那就是吳天。

他很關照明遙,關照到稱得上是“殷勤”的程度。但他從未提過要明遙去幫他在他哥面前說什麽。

甚至明遙有想過,如果是吳天的話,幫他美言幾句,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一年過去,又一年過去,教裏幾乎都默認了左使和右使是對兒小情侶,只有明遙知道,吳天從未對他哥說過什麽兒女情長。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吳天默默註視他哥的細節,又長大一些的明遙才有些恍然:

吳天只是嘴巴上沒說。

他哥又那麽聰明。就算吳天不說,他哥也一定明白。

只是他們倆那麽像——

因為心裏裝著太多,所以默默埋葬了許多。

明遙想,好在吳天當時沒有說破,還能跟他哥再做好兄弟。

否則,怕就是今日的白玉衡。

轉念明遙又覺得不對。就算吳天說破了,也不會成為白玉衡。

因為他哥不喜歡吳天。

他哥……

明遙彎了眉眼,翹起唇角,沖吳天笑得乖順又開心,“當然!”

另一邊,明逍已經帶著薛楚楚落了地。

“好好看看,是不是這裏。”明逍一邊打量四周,一邊單臂半抱著薛楚楚沒松手。

薛楚楚現在雙腿發軟、頭昏眼花。這還是明逍張開靈氣屏障,為她遮擋了飛行時的凜冽寒風,要不薛楚楚絲毫不懷疑自己會被高速飛行時強風撕碎掉。

她聽說了明逍功力暴漲一人幹掉五百神族,也看到了明逍容貌上的細微變化,但對於明逍的功力到底暴漲到什麽程度,這還是第一次切身體驗。

之前聽小武說被明逍帶著飛比被白玉衡帶著飛的時候嚇人一萬倍,薛楚楚還覺得小武太過誇張,現在只覺得小武還是保守了。

分明是嚇人一百萬倍!

“嘔——”薛楚楚終於按捺不住,脊背一慫,從明逍臂彎滑落跪地,幹嘔起來。

“這都扛不住?”明逍微微皺眉。

“你以為她是你?”帶著鳳不鳴剛落地的白玉衡說。

明逍狠狠瞪了白玉衡一眼,繼續沖薛楚楚道:“你這樣怎麽給你父兄和宗門師兄弟姐妹報仇?”

“這十四天來我們幾乎星夜兼程,薛姑娘身為人族修士能夠做到如此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白玉衡道。

“是啊哥,臭丫頭能一個人逃出環境這麽惡劣的地方,這一路也完全沒拖過後腿,我都有些佩服她了。”

這幾日明逍似乎總是有意無意地針對薛楚楚,以致明遙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薛楚楚本人則十分清楚,她抱的大腿哪裏是在針對她,分明是在針對那個總幫她說話的人!

最初薛楚楚也以為自己是導火索,以為是玉衡仙君那個榆木疙瘩又拎不清,可幾次三番下來,薛楚楚逐漸發現,純粹就是那對狗男男想吵架找不到由頭,在她身上借題發揮!

不要把我當成你們play的一環好嗎?!薛楚楚一邊在心裏悲憤哀嚎,一邊強撐著尚且發軟的雙腿站起來,張開雙臂作勢攔了攔白玉衡和明遙,示意他們不必替自己說話,而後轉身向明逍乖乖巧巧道:“我去看路。”

說罷,探著腦袋張望一番,便朝著一個方向徑直跑去。

明逍狠狠剜了白玉衡一眼,一撫衣袖,轉過身視線追著薛楚楚身影而去。

白玉衡呼吸一滯,默默捏緊掌心,片刻後重又放開,緊繃的肩膀也微微放下來,無聲地無奈嘆息。

“是這裏是這裏!”薛楚楚站在一塊大石頭後興高采烈地蹦著朝眾人揮手。

明逍一行急忙過去。

薛楚楚扯過明逍指給他看,“當時我跟哥哥跑出山谷,看到遠方有座石城,不敢冒進,就尋了一塊石頭躲在後邊觀察。這就是那塊石頭!這是我哥戳出來的洞!就是從這裏開始我們才想到要沿途留下記號的!”

明逍彎腰看看,只見石頭偏下方的位置確實有個小洞。

他又直起身來,望望腳下這條盡頭淹沒於群山與風雪的崎嶇山谷,問薛楚楚:“接下來,我們只要沿著山谷一直走,不出一日,就能到達昆侖?”

薛楚楚用力點頭。

可是眾人沿著山谷疾行一日,不見昆侖。

薛楚楚小心翼翼道:“是不是走得太快,走過了?”

明逍說他沿途並未察覺靈氣異常。

薛楚楚又說,許是昆侖的靈氣較附近地域並沒什麽差別,畢竟這一帶的靈氣都很充沛。

眾人商議一番,決定折返,明逍在空中探查。

仍是無果。

遂又重向深處行進,兩日後,仍未發現昆侖蹤跡。

薛楚楚是真的慌了、急了,四處轉著圈的亂跑,帶著哭音道:“怎麽會這樣呢?昆侖明明離格爾木很近的啊!我跟哥哥真的只跑了一天一夜就到格爾木了!那時我們倆都有傷在身,靈息所剩無幾,肯定沒現在咱們走得快的,沒道理走了兩天還不到昆侖啊!”

“會不會,是他們搬去別的地方了?”明遙問。

“靈脈就在那裏,他們往哪兒搬啊!”薛楚楚急道。

“你真的沒有帶錯路?”明逍問。

薛楚楚盡可能鎮定道:“剛從昆侖逃出來的時候我跟哥哥跑得急,沿途沒做記號。可是……可是你們也看見了,從那個山口進來,幾乎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不是嗎?”

白玉衡神色微變,似是想到什麽。

“怎麽?”明逍問。

白玉衡說:“結界……”

明逍一驚,而後神色震驚,繼而又朝白玉衡怒道:“你怎麽不早說?!”

白玉衡頗為自責地低聲應道:“抱歉,我也是才……”

明逍滿心暴躁只覺打在了棉花上,不由更為暴躁,卻無處發洩。

因為他也氣自己,沒能更早意識到這一點。

“天哥,你照顧他們。”丟下這一句話,明逍便縱身一躍,消失不見。

“逍弟!”

吳天正無措大喊,身邊白影一閃,吳天心道不好,側頭一看,果真是白玉衡追了過去。

他追不上明逍,還追不上白玉衡嗎!

吳天正欲禦魔躍起騰空,卻被明遙一把揪住。

吳天詫異低頭,見明遙沖自己微微搖頭。

吳天心急,看了白玉衡飛去的方向,又看明遙,開口似是準備說什麽。

明遙卻搶先道:“我哥叫你留下來照顧我們,你還跟姓白的那個‘不懂事的’一起飛走,把我們三個老幼病殘丟在這裏,萬一我們有個三長兩短,你覺得我哥是會怪那個姓白的還是怪你?”

吳天渾身一緊,轉而又指著白玉衡飛走的方向沖明遙急道:“可是……!”

“天哥,你要追我哥,就不能走跟那家夥一樣的路。”明遙認真道,“你有你的優勢!”

一旁的薛楚楚慢慢睜大雙眼。鳳不鳴則微微偏轉身體,一副你們在聊什麽我並沒有在認真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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