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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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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當然, 對於過往事件的細節,非親身經歷者是難以知曉的。

比如除明逍自己以外的其他四人,都不知那晚明逍在煉妖谷到底是怎樣解救眾妖的——明逍當然不會說他用魔焰和鞭子嚇唬過妖族。

又比如,小武並不知自己已經被老狼王托付給了明逍, 一直以為自己是代替眾妖來給恩公報恩的。

再比如, 除明逍和小武外, 其他三人尚不知小武可於滿月之夜在大海中化為絕美鮫人。他們還一直以為傳說中的鮫人, 便是那日棲霞山下破廟,小武激發妖氣、幻化出來的青面獠牙的可怕模樣。

不過後加入的薛楚楚和白玉衡倒是明白了小武為什麽叫“小武”——

“嗷嗚”什麽的簡直太好笑了!

忍著笑叫了, 還會被小武很嚴肅地糾正他們的發音不對, 是“嗷嗚”, 不是“嗷嗚”!

認真學習了幾次還是“嗷嗚”不對的薛楚楚和白玉衡紛紛表示, 明逍隨口給起的“小武”真是個好名字。

此時小武提及“這裏會變成第二個煉妖谷”,眾人自然明白, 小武並非是說即墨也是個馴妖、煉妖的邪惡之所,當然, 或許也包含了這層意思, 但主要還是指,那夜被五絕弟子和天機閣眾神、如鐵桶般團團圍住的煉妖谷,以及, 那之後的一片灰燼。

明逍扭頭問白玉衡和薛楚楚:“六大仙門跟天機閣的聯絡機制是什麽樣的?天機閣聽起來很了不起的樣子, 可從之前的情況看,我怎麽感覺天機閣就是個六大仙門隨叫隨到的‘打手’?”

薛楚楚說道:“蜀山派內是有一處專門用來‘謁神’的宮殿, 但只有掌門和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才能進去, 就連我也沒進去過。”

“聽我爹說, 宮內設有一處法陣。如果門內有需要向天機閣請示的要事,便將要事書寫於天機閣提供的傳信專用符紙之上, 念動咒語,將符紙丟入法陣,符紙會漂浮起來,而後自燃,信兒就傳到了。一般兩個時辰內就能得到回覆。”

“就算是需要面談的要事,也是請天機閣的神來這邊,人是去不得神域的。”

明逍問白玉衡:“那天機閣收到信是怎麽處理的?仙門叫你們你們就去?豈不是太沒面子?”

白玉衡被問得一楞,而後有些赧然道:“我不清楚……我只是……遵從十二仙的命令行事。”

明逍投以一個頗為鄙夷的眼神。

白玉衡微微咬住下唇,垂眸不語。

“我猜,是因為‘供奉’。”薛楚楚說,“六大仙門,每年都要給天機閣上交足夠的‘供奉’,若是有事相求,還要獻上額外的‘貢品’或‘貢金’。具體是多少我也不清楚,只記得有一次姜掌門來蜀山,跟我爹抱怨過——那年長江下游洪災,姜掌門想請求天機閣降低納奉標準,但好像沒有得到允許……”

明逍嗤笑一聲,“原來如此。堂堂神族,竟也是收錢辦事。”

白玉衡:“……”

“交不夠會怎麽樣?”明逍又問。

薛楚楚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

“或許——”白玉衡開口,見吸引眾人目光,有些緊張地舔了舔嘴唇,聲音更弱了些,“六大仙門之所以能成為六大仙門,就是因為,他們能每年都交得起‘供奉’?”

見眾人一副若有所思狀,白玉衡繼續說出自己的分析,“凡界地裂頻發,魔息四溢。為求自保,各地仙門林立,人人皆願拜入仙門修習以抵禦魔息侵襲。可在這大大小小數以千百計的仙門中,只得蜀山、姜氏等六家成為有天機閣背書的大宗大派,究其原因,這六家,無不處於物產豐饒之地。”

蜀山——蜀地,天府之國;

姜氏——金陵,魚米之鄉;

五絕——邕州,四季如春;

鬼谷——雲夢,中州腹地;

蓬萊——蓬萊,人間仙境;

青霞——霧靈,紫塞明珠。

“其實除六大仙門外,許多小仙門也都跟天機閣有聯系,我時常會奉命去協助他們斬妖除魔。”白玉衡繼續說道,“之前我也未深思過,如今想來,許是很多仙門都在天機閣的栽培名冊中。畢竟凡界地域廣闊,只依靠六大仙門,能輻射的地域極為有限。”

“只是那些小門小派與六大仙門相比,著實寒酸……所以……”

“天機閣嫌為他們背書丟了上神臉面,是麽?”明逍譏笑道。

白玉衡斂眸抿唇不語。

薛楚楚很是焦躁不安,十分懊惱地挨個指過去:“咱們這幾個,一個大魔頭!一個小魔頭,一只傳說中血可以令人不老不死的鮫人,一個天機閣叛徒!還有我這個蜀山餘孽……天哪,每一個都是可以上天機閣通緝令的家夥!為什麽我們這群人會聚在一起?!”

椅子裏的明逍半歪著身子靠著茶桌,單手支頤笑得輕狂,還有幾分妖艷,“你已經把我們聚在一起的理由說了不是嗎?我們這裏的每一個,都是‘窮兇極惡’、‘罪大惡極’。”

薛楚楚痛苦扶額,“我是想說!如果是六大仙門有事相求,自然需要事先貢品貢金,可如果是為了抓我們這群‘罪犯’,根本用不著準備貢品貢金,只要蓬萊燒張符,天機閣眾神一定立馬就來了呀!就跟當時天機閣得知你出現在煉妖谷一樣!到時別說救誰,你連自身都難保!”

小武也不由得緊張起來,“聽聞蓬萊此地只有三百餘裏,如果他們現在就差人回去送信,想必入夜時人就來了!”

薛楚楚急忙道:“之前煉妖谷的時候,怕是因為在夜間,沒有辦法用信鴿,才花了那麽長時間。現在是白天,如果那幾個蓬萊弟子想報信,根本用不著差人回去,放個信鴿就好了!如果信鴿夠快,從這裏到蓬萊,只要半個時辰!最晚三個時辰後天機閣便來了!一個時辰後也說不定吶!”

“停停停停停!”明逍急忙擡手示意他們打住,不屑地笑著,“怎麽被你們說得下一刻天機閣就要破門而入似的?稍微想想就知道,就算天機閣來抓人,即墨集市,也是咱們這群人最好的‘護身符’。”

明逍在薛楚楚困惑的神情下繼續說道:“即墨集市已有數百年歷史,天機閣不可能不知曉其存在。所以,就算天機閣不是幕後撐腰的,至少,天機閣沒有動這裏的打算。周邊的三大仙門數百年來也與即墨相安無事。數百年的安定,怎麽可能為了咱們區區這幾個‘罪犯’而肆意毀壞?”

“就算他們真的想動手,也一定會千方百計將咱們引出城去。”明逍豎起一根手指,十分肯定道:“只要咱們不離開即墨,在集市散市、人去樓空前,必定是安全的。”

“至少比離開這裏安全。”

薛楚楚似是覺得明逍說得有理,但還是一臉愁雲。

明遙沒好氣道:“害怕你就走咯。”而後又不是好臉色地笑道:“你的玉衡仙君肯定會放心不下你一個弱女子,跟去保護你的。”接著又變得冷言冷語,“本來咱們就不是一路人,趁早分開,對誰都好。”

“阿遙……”

明逍多少有些看不過去了。不過不等他說什麽,那邊薛楚楚的音量已經完全蓋過了他的。

“你個死小鬼!我這一路忍你很久了!”薛楚楚站起來嚷道:“是啊!我是很崇拜玉衡仙君!可我從來沒妄想過什麽!何況玉衡仙君和你哥都已經……都已經那個了!你當時不也在旁邊親耳聽著呢嘛?!你明知玉衡仙君和你哥的關系,還總是這樣說我和玉衡仙君,你……”

情緒激動的薛楚楚猛然停下,把即將脫口而出的惡毒言語咽了下去,只是胸膛還因尚未平息的怒氣劇烈起伏著。

室內針落可聞。

“‘那個’是‘哪個’?”明遙不屑冷笑,神態與明逍不屑冷笑的模樣如出一轍,“‘做了’嘛!有什麽說不出口的?你不是知道,我們魔族跟你們人族和神族不一樣,在這種事情上很放得開的~!做過一次怎麽了?做過就得結婚啊?做過就得綁死啊?”

他轉向白玉衡,“我今天就跟你把話說明白——那天晚上我哥會跟你做純粹是因為……”

“阿遙。”明逍出聲。

明明是很溫柔的音色,卻叫房間裏的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遍體生寒。

“因為?”白玉衡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房間裏糟糕氣氛,只有滿臉純真的求知欲。

“因為……”明遙決定把話說完。

“因為我也很久沒做了。”明逍把話頭搶過去,滿臉輕浮。

房內再次針落可聞。

白玉衡盯著明逍,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唇線似乎有被抿緊。

“你……不是第一次嗎?”他問。

明逍神色微變,而後笑得頗為譏諷,“怎麽?聖子大人覺得被我玷汙了您聖潔的處子之身?”

“不……”白玉衡急忙否認,似是還想再說什麽,卻被一旁薛楚楚的話打斷。

“光天化日之下!還是在女子面前!還有一個小孩兒!你、你們就這麽無遮無掩地……”薛楚楚簡直臉紅到爆炸,“他們魔族不講禮義廉恥也就罷了,玉衡仙君你怎麽也……”

自薛楚楚開口,白玉衡便也反應了過來。雖然臉上因為妝粉看不出有多紅,但耳尖確實已經紅到滴血。

“抱歉。”他低聲說著,把之前未出口的話也都咽了回去。

“啊!對了!”一直試圖救場的小武終於想到一個可以把對話拉回正事兒上的問題,“老大,那時候你突然笑什麽?就是我說這裏的游客失蹤傳言可能並非空穴來風之後。”

明逍整理了一下心緒,回想一番,而後努力裝作方才什麽都沒發生過,“哦,就是由你,突然想到一個潛入調查的好法子。”

眾人均露出一副“快說出來聽聽”的模樣。

明逍倒騰了一下自己原本遮著金瞳的單眼眼帶,轉為遮住赤瞳,露出金瞳,而後說道:“金瞳雖然在神人魔三族中十分異類,但在妖族中反而比較常見。比如妖皇和狼皇子,我記得都是金瞳來著?”

小武點頭,“義父義兄確實都是金瞳。狼族中,大概三分之一的眼瞳都是金色的,確實不算罕見。”

明逍唇角笑意愈深,“那時楚楚被盯上,又聽小武說話,我就突然想到,若是我戴上小武的狼耳發箍假扮成一只獨眼狼妖招搖過市,被暗地裏的那些‘獵手’盯上,帶回他們收押妖族的老窩,不就輕而易舉地找到我們想要解救的妖族了?”

明逍劈腿坐在板凳上,腿長不及凳高,搭在兩邊晃蕩著,偏頭說話的模樣滿是小少年的天真可愛,“但是哥你沒有妖紋哎。而且,有黑皮銀發的狼妖麽?”

明逍默了一下,裝作無事發生,“好吧,當我沒說過。”

“那我去吧!”小武說,“我最合適了!”

“嘖。”明逍皺眉,毫不客氣道:“我去那是‘打入敵人內部’,你去那叫‘自投羅網’。夾起你的‘尾巴’好好做‘人’!你要是被抓了,你身上有鮫人血脈的事馬上就會被發現!別以為你是個半妖別人就會放過你!”

“那我去?”明遙從板凳上跳下來,臉上一掃之前的陰霾,看起來很是興奮,“不是說他們也會販賣魔族嗎?我應該挺好賣的吧?而且我身上有跟哥定下的血契,不管我被帶到哪兒,哥都能找到我!”

明逍伸手打住,“‘潛入調查’這條路我們就此放棄好不好?你們誰都不許再有這種以身犯險的危險想法,知道嗎?還是按預定方案,兩兩一組,先去街上收集情報。”

他站起身,指指還堆砌在客房中央圓桌上的一大堆包裹,原本想叫眾人先各自回房整理一下,可是瞧見白玉衡那張素布包裹的古琴,驀然想起還沒想好如何分房,要說的話就卡在了嗓子眼兒。

“包袱……怎麽了?老大?”小武問。

“啊……”明逍心虛,頗有些不自在道:“楚楚住中間那間房,剩下咱們四個住兩邊,夜裏要多留意些楚楚的房間。”

白玉衡點頭,小武說“明白”,明遙臭著一張臉。

“那走吧,玉衡。”打從白玉衡加入,小武就叫得親熱,這會兒也是除了自己的包裹,連著白玉衡的包裹和古琴也一並拿了,招呼著,“咱倆去邊兒上那間。”

白玉衡急忙上前要自己拿,小武也不客套,隨手塞回給他。

清冷如雪的面容再次浮現出淡淡笑意。

他喜歡這種親切又自然的相處方式。

薛楚楚抱起自己的包袱跟在二人後邊。

“哎!”眼看著眾人要出門,明逍脫口喊出聲。

三人紛紛駐足回頭。

明逍盯著白玉衡,面色不善地警告:“你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

白玉衡反應了一下,鄭重點頭。

小武和薛楚楚的八卦之魂立刻熊熊燃燒,兩雙眼睛閃閃發亮地盯向白玉衡,“你答應了老大/他什麽?”

“餵!”明逍試圖阻止。

白玉衡卻已一臉認真道:“數日前路過蘭陵……”

明逍耳朵一豎,這好像跟他料想的不一樣?蘭陵?路過蘭陵時怎麽了?

他停下奔過去的腳步和張開的口,權且聽著。

“明逍尋得一本《廣陵散》拓本,要我盡快學會,彈給他聽。”白玉衡說。

“哦~彈琴哪~”薛楚楚拉長聲音一臉壞笑地看向明逍,“真是好風花雪月呢~”

“不是這件事!”被薛楚楚一激,明逍急道,“我是叫你不許亂說那晚的事!”

白玉衡急著張口似是想辯解什麽,轉而又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閉上唇,垂了眼眸喏喏道:“嗯。”

小武和薛楚楚自是有心調侃,可瞧著明逍馬上就要炸毛了,忙拉著白玉衡笑嘻嘻地離開。

明逍一口氣憋得不上不下,見人走了,癱坐回椅子裏,一口氣還沒籲出來,又瞧見耷拉著小臉兒、一臉審視地盯著他的明遙。

明逍:“……”

一失足成千古恨!

一行人各自簡單整理了一下,一起在客棧的一樓大堂吃了頓豐盛午飯,而後按照預定計劃,小武和明遙一組、白玉衡和薛楚楚一組、明逍自己一組,分頭去收集情報,晚飯時分回客棧碰頭。

明逍回到客棧時,白玉衡和薛楚楚已經先回來了,在白玉衡和小武的房間裏低聲分析他們到手的情報——畢竟女孩子的房間是不方便隨便進的。明逍用暗號敲了敲門,加入其中。

三人聊了一陣,眼看已經過飯點了,明遙和小武還沒回來的跡象。

“該不會出了什麽事兒吧?”薛楚楚擔心。

明逍點了下頭,“我看看。”

說著,他從圓桌中央的茶具中取過一只茶碗托盤,順帶抽了一個牙簽,註入魔息,在自己指尖猛地一戳——

血珠滾出,落入茶盤。

“這就是你之前提過的……‘血契’?”薛楚楚好奇。

明逍捏著被戳破的指尖,用氣療術給自己止血,應道:“嗯。阿遙小的時候特別野,放出去就沒影兒。有一次在山裏跑丟了,害我們找了三天三夜。那次找回來後,我就跟他結了血契。”

薛楚楚盯著茶盤裏的血珠,“嗯……完全沒反應啊?”

明逍忍不住笑道:“還沒開始呢。”

薛楚楚頗為赧然地“哦”了一聲,乖乖坐在旁邊滿臉期待地等著。

見指尖已停止出血,明逍闔眸,靜息凝神,右手雙指置於唇前默念咒語,很快,便倏而張眸,雙指向茶盤中的血滴一點,道了聲“鑒”,那靜止不動的血滴便如活過來一般,先是微微顫了顫,而後按照一種類似漩渦的軌跡,自中心向外,緩慢滾動起來。

薛楚楚頗感神奇地探頭盯著,擡起臉來看明逍,“怎麽感覺它在原地打轉?”

“因為它也需要時間尋找。阿遙離我越遠,需要的時間越長。”明逍說。

“小鬼頭也能用這種方式找到你嗎?”薛楚楚又問。

明逍搖頭,“單向的。”

“咦?為什麽?”薛楚楚奇怪。

明逍半是好笑半是無奈道:“我也不知道,‘血契’就是這樣的。”

“不是的。”白玉衡突然出聲。

明逍二人齊齊投來視線。

白玉衡斂目略作沈思,擡眼看向明逍,“此前聽聞你和明遙之間結有血契,我本以為,是‘血緣血契’,如今看來,你二人之間所結並非‘血緣血契’,而是……”他頓了頓,小心道:“‘主奴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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