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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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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報覆

他有心嗎?

洛雲垂眼,腦中回響起導師暴怒的話。

“你知道什麽是感情嗎?你不知道。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沒有心!”

他為雲覓設計的劇本讓雲覓自虐千年,他為雲覓而說的謊在劇本被揭開後顯得蒼白無力。

謊言始終是謊言。

他有心嗎?

“沒有。”洛雲答道。

他承認了,他不懂感情,他沒有心。曾經與導師暗自較量的洛雲,隔著重重時空妥協了。

但他沒看到雲覓的雙眼,自然也沒看到在那一瞬間雲覓眼中的冰冷轉化為死寂的黑暗,如同墮入地獄。

雲覓嗤笑一聲,直接將人打暈。心中的話湧到喉嚨口又被他咽了下去。他已不想再聽洛雲說一句話,亦或者說,不敢再聽。

洛雲漸漸失去意識,眼前慢慢變得一片黑暗。

意識漸漸恢覆,洛雲睜眼,眼前卻仍是一片黑暗。

他運轉體內的魔力,肉身沒有任何禁錮,魔力運轉自如。

魔力湧入眼部,眼部經脈暢通無阻——他沒瞎。

他內視識海,神魂上沒有任何禁錮,但神魂之力卻無法探出識海,為他探路。

魔力亦無法使出。

那就是此地的特殊環境了。

洛雲起身,向前走去。剛走了三步,就碰上了冰涼細小的柱子。他後退三步,回到原地,再重新換了個方向向前走去。也是三步,他再次碰上了細小的柱子。

幾次下來,他便明白了。

他被困在了一方極小的圓形的一片黑暗的空間中。

傳說中的小黑屋?

洛雲重新坐下來,閉上了眼。

閉眼是黑暗,睜眼還是黑暗。

被關的時間足夠長,長到讓洛雲模糊了時間的概念。

沒有食物,沒有光線,沒有人說話,無法修練,亦無法封禁識海徹底沈睡。洛雲不會餓、不會瞎、不會啞,卻會想念美食、陽光、和紅塵。

自他被關進來過後,雲覓再沒有出現過。仿佛要就這樣不聞不問,任他在黑暗中圈禁永生永世。

不,待到他魔力耗盡,無法維系肉身的運轉,他便會如同凡人那般被活活餓死。

然後剩神魂繼續被囚禁在這片天地中,直到神魂之力耗盡,魂飛魄散。

是在報覆吧?

這報覆,怎麽說呢?雖然很不雲覓,但還挺狠的。洛雲笑出聲。

笑過後,他又想,若真是那樣,不如現在就死。

但這個想法只在他腦中出現了一瞬,就被他拋之腦後。死什麽死,他還沒瘋呢?

不如——定個小目標,先活個一百年,不瘋不死。

洛雲笑著起身,開始了例行的練武——將寧無緣會、夢蒼生兩人會的劍法、掌法、拳法、鞭法一一練出。

之所以叫練武,不叫修練,是因為在這片空間中,沒有靈氣,無法修練。而他練的僅是不帶魔力的招式而已。

他自己封印了自己的魔力,在練武結束之後再解開,讓魔力緩緩自經脈內流過,向血肉散去,一絲絲消除肌肉的酸痛,如同在按摩一般。

練完後會很累很累,按摩會很舒服很舒服,入睡會很快很快。

睡到自然醒後,發會兒呆,再起來練武,循環往覆。

洛雲不知道的是,他沈睡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身上的死寂一次比一次重。

雲覓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心驚,心痛,心中無法自拔地湧現出憐惜、不忍、悔恨等情緒。

師尊太會裝可憐了,他想。

雲覓坐在蒼生殿的尊座上,蒼生殿中,亦是如出一轍的黑暗。

他陪他。

黑暗中,他唯一能看見的是他前方豎立著的一塊巨大水幕。水幕上現出洛雲沈睡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原本夢蒼生的容貌,現在看上去竟和洛雲本身有幾分相似。

他安靜地躺在籠中,濃厚的死寂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這一次陷入沈睡的洛雲,越發像一具屍體。

雲覓右手緩緩握緊搭著的把手,緊到不能再緊,猛地用力,將把手捏碎,起身,向外飛去。

師尊,你怎麽那麽會裝可憐呢!前幾次他都忍住了,唯獨這次!

雲覓出現在青山門上空,手一招,破曉劍不甘不願地朝他飛來,被他握在手中,轉身欲走。

一把血劍橫在他的身前。

書永修。

“你打不過我。”雲覓平靜地說。

他為天地主宰,只要他不想,沒人能傷到他。

“劍,你可以拿走。”雲覓身後,雪望亭的聲音響起,“我只要一個答案——小師弟,是不是回來了?”

魔聖轉世出現,仙聖轉世自然也應出現。

千年過去,他依舊白衣白發,英俊瀟灑一如當年,執拗重情也一如當年。

小師妹和她的道侶在五百年前飛升了,師尊在一百年前苦等不到亦飛升了,只剩下拼死壓抑著修為的他和三師弟了。

他以為自己等不到了。畢竟,破曉劍選擇的是飛回他的身邊,而不是飛回主人身邊已經說明了一切。

但現在,他又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是,他轉世了。”

雲覓扔下一個字離開。

“多謝。”書永修的聲音響起。

雲覓腳步一頓。

“此謝,是謝主宰讓小師弟有轉世的機會,亦是替青山門、替眾生謝主宰救世之恩,還要謝主宰不殺之恩。”前兩句雪望亭是用敬仰的語氣說的,後一句則是調侃的語氣。

“有空一起喝酒。”雪望亭舉起腰間的酒壺灌了一口。他拿得起,放得下。心中對雲覓的疙瘩在此刻被解開,心情暢快無比。

“轟隆”地劫雷聲響起,書永修、雪望亭先後渡劫飛升,原地只留下了雪望亭最寶貴的酒壺。

這是雪望亭刻意留下的,留給雲覓的。再見無期,沒法和你一起喝酒,就請你喝酒吧!

雲覓嗤笑一聲,俯身,撿起了那只酒壺,掛在腰間。

雲覓回到蒼生殿中。

一回到蒼生殿,他手中的破曉劍就發出輕鳴聲,震動起來,想要掙脫他的束縛,去到洛雲身邊。

雲覓松手,破曉劍猛地朝水幕沖去,卻永遠只是穿透水幕而過,無法進入。

它的劍鳴聲越發大了起來,繞著水幕急得不停轉圈子。

雲覓冷眼看著它亂竄,看了半響突然自嘲地笑了起來,他竟然會嫉妒一把劍。

還有百年……

他右手一揮,將破曉劍封印後拍向洛雲身邊。

“吟——”破曉劍重重插在洛雲身旁,將他喚醒。

“百年後,如果師尊還沒瘋沒死,我就親自進來殺你。”雲覓的聲音如蛇般鉆進洛雲耳中,“師尊也可用手中的劍殺了我。殺了我,便能離開了。”

蒼生殿中,雲覓註視著洛雲,恨我嗎?想殺我嗎?他失落著、絕望著,又興奮著、好奇著,期望著。

百年後……

洛雲起身,握住了破曉,舞劍。

“吟——”破曉的劍吟聲響起,應和著他,陪伴著他,十年、百年。

百年,百年間洛雲未睡過一次。

百年,洛雲舞了百年的劍,雲覓亦看了百年的劍。

百年,已到。

“轟!”水幕破碎,漫天光明灑落,將黑暗融化。照出一片金色的祭臺,被鎖在祭臺中間的金色巨籠,以及金色巨籠中一身紅衣的洛雲。

洛雲沒有閉眼,而是仰頭,直視這不知多久沒見到的光明。

在這光明的盡頭,雲覓沐浴著光明行來,身上還穿著洛雲為他穿上的那身紅色衣袍,笑容燦爛。

要殺他,這麽開心嗎?洛雲註視著雲覓。

雲覓一步步逼近洛雲,他俯身,在洛雲耳邊輕聲道,“師尊,你準備好了嗎?”準備好殺他了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速極慢,身體又極為放松,毫不設防,仿佛等待著什麽。

事實上,他也的確是在等待著什麽。他在等待著來自洛雲的劍。

他沒等到。

直到他話說完,洛雲也沒動。

與雲覓的語速極慢相反,洛雲只簡短地答了兩個字,“好了。”他仍是沒動,破曉劍在他手上仿佛只是個擺設。

雲覓低頭笑了,大笑,師尊,竟然對他下不了手……下不了手!他是否可以有一點期待?

他握上洛雲握劍的手,“我說過,你不殺我,我便要殺你了。”他擡眸,上挑的眼尾帶出發自內心的笑意,“若是師尊不會,我教你。”

他握著洛雲的手,將破曉劍插入了自己的腹中,“師尊——咳——是不是以為我要殺你?”

“吟——”沾血的破曉劍被洛雲收入識海中,他上前一步。

雲覓卻退後了一步,讓洛雲看清了他被劍刺中的腹部。鮮血自傷口處迅速湧出,將紅色衣袍染得更紅,透著種不正常的艷麗。

他大笑出聲,洛雲身邊突然豎起一片片鏡子,映出他如今和夢蒼生截然不同的容貌。

這,是屬於他自己的容貌。

他看向地上的祭臺,發現了祭臺上的陣法,並認了出來。固魂大陣,常為魔修奪舍後用來讓肉身完全鍥合神魂所用。

雲覓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圈禁他至死,亦沒想過要殺他。甚至,雲覓是特意來送死的。

“師尊,你誤會了我。”雲覓靠近洛雲,再次握上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腹部。鮮血從他的腹部滲出,迅速染紅了洛雲的手。

“陣法是我用血親自刻下的,痛了整整百年。”

“破曉劍,是我從青山門親自取來,送來陪你的。”

“你每一次躺下,一次比一次更像屍體,更讓我想起苦守著你的那千年。”

“你怎麽沒動手呢?”雲覓握著洛雲的手向上移到自己的心臟處,微微用力,想讓洛雲的手刺入自己胸膛,觸碰到他的心臟,卻被洛雲反手握緊阻止了。

他另一只手移上洛雲心臟,“死在你懷中,刻在你心上,好不好?”

你的心會痛嗎?會像我當初一樣痛嗎?

這才是報覆。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還想繼續寫的,但太晚了,就……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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