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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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很安靜,沒有一點聲音,陳姨上到三樓腳步就加快了,顯然是擔心了,蘇顏跟在身後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站在門外,陳姨屈起手指敲門。

“叩…叩…叩…”聲音在兩個人下意識屏住呼吸之下,很是清脆,陳姨湊近門板,喊道:“張越…張越…”

眉眼間帶著擔憂,蘇顏也擡起手,跟著敲了下,就在響了有一會,陳姨準備去拿鑰匙的時候,門從裏面打開了,張越眼眸帶著一絲血絲,臉上有些不正常的紅暈,他偏頭用手掩了下唇角咳了一下,嘶啞著嗓音道:“我忘記調鬧鐘了,是不是遲到了?”

屋裏窗簾關著,顯得很暗,陳姨一看他的臉,眉頭就斂了起來:“你發燒了…”

張越眉頭擰著,擡手摸了下額頭,“有嗎?”

他眼眸的血絲挺重的,耳根跟臉都紅著,陳姨用手背碰了下他的額頭,秀眉皺得更深:“你昨晚幹什麽了?怎麽會燒得這麽重?”

張越轉身回了床上,往床頭靠去,咳了一聲道:“我昨晚沒睡著,就游了下泳,進來的時候可能空調開得太低了吧,咳…”他擡起眼眸,看著蘇顏,“你等下幫我請個假。”

蘇顏點頭:“嗯。”

陳姨把張越扶到床上,然後轉身對蘇顏說:“你吃了快去上學,別耽誤了。”

“嗯。”蘇顏又看了眼張越,這才發現他沒穿睡衣,下身一條黑色的長褲,上身裸著,腹肌線條清晰,她挪開視線,想著轉身,又沒轉,看他一眼,說道:“你記得吃藥啊。”

張越眼眸微垂,聽到她說話,輕輕地擡起來,勾唇一笑:“好…”

那微弱卻又帶點性感的姿態,令蘇顏眉心一跳,她飛快地轉身,下樓,走到樓梯口,還能聽到陳姨嘀嘀咕咕的聲音。

“大半夜的游什麽泳啊?”

“還有至少穿上睡衣啊再睡啊,你空調…這麽低,才十六度…你讓我怎麽跟你爸交代。”

“你這孩子…”

緊接著一聲低低的啞啞的嗓音傳來,“好啦,陳姨,我沒事…”

蘇顏在樓梯口站了一會,那沒事的事字飄在她耳朵裏,她三兩下下了樓,樓下,李叔走了進來,看了下手表,問道:“少爺呢?”

“他生病了。”蘇顏剛剛也沒吃多少,她彎腰三兩口把粥給喝了,拎起書包道:“我去給他請假。”

李叔一聽生病了,神色擔憂,往樓上看了去,蘇顏說:“陳姨在照顧他。”

“我給周醫生打個電話。”李叔說完了,邊往外走邊打電話,蘇顏默默地跟在他身後,拉開車門上車。

張越是張家這一代的獨苗,不出意外的話,這不管是張啟中手中的集團,還是張啟明的政權,都是要交到張越的手裏的,他半點事情都不能有,李叔一邊轉著方向盤,一邊給醫生打電話,讓他盡快趕到。

蘇顏坐在後座,被李叔的緊張情緒也給影響了。

她突然想留下來照顧張越,但想了想,又覺得陳嫂在,她也不知道能做什麽,李叔打完了醫生的電話,又給張啟明打了電話,張啟明帶著鄭月在京都,見上級,目前趕不回來,等李叔掛了電話。

車子已經到了學校附近的展覽館了,蘇顏跟李叔打了招呼,下車。

李叔笑著探頭道:“好好上課。”

“好的,您開車回去小心點。”

“嗯。”

蘇顏揮手,李叔將車開走,蘇顏在原地站了一會,便背著書包進了學校,陳意推著單車過來,問道:“你單車呢?”

“單車在家裏。”蘇顏心裏有事,有點不寧。

“哦。”陳意看她一眼,空出一只手搭著她的肩膀,“怎麽了?”

“沒事。”

於是兩個人就沈默地進了學校裏,蘇顏跟陳意說了聲:“你先去班裏,我還有點事。”

陳意看著她:“哦,好的。”

她走上大堂往文科班的教學樓走去,一轉頭,就見蘇顏往理科班走去,她臉上閃了一絲疑惑,但很快她就上了樓梯。

蘇顏去了理科二班,找他們的班主任,給張越請了假,那個班主任楞了下,問道:“你是?”

“我是他同學,他剛剛發信息給我,讓我幫他請。”

“哦,行好的。”

蘇顏幫張越請完假了,下樓,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來電是張啟中的,蘇顏不敢耽誤,立即接了。

但對面卻是蕭丹。

蕭丹說:“蘇顏,我們昨天就到迪拜了,有時差,知道你們在睡覺,就沒打電話給你們,上學了吧?”

“嗯,媽,我在學校了。”

“剛剛我打電話回家,聽說張越生病了?”

“是,早上發現的,發燒來著,啟中叔知道嗎?”

“知道,蘇顏,媽挺擔心他的。”

蘇顏下樓梯的腳步一頓,她握著手機沒動,蕭丹在那邊輕聲地說:“不如,你請假,在家裏看看他吧?二叔跟鄭月又在北京,張越一個人生病了,在家裏,雖然有陳姐,但生病了總是脆弱點的…”

“媽,我知道了,我請假。”蘇顏拿一直拿不定主意的心,終於落下來了。

想起這段時間來,張家父子對她們的照顧,還有蕭丹能有今天,也全是張家的幫忙,蘇顏飛快地跑下樓,邊跑邊說,“我去跟老師說。”

蕭丹在那邊大大地松一口氣,她道:“好。”

如果她自己在國內,她必定會百分之一百照顧好張越的,但此時她不在,只能委托蘇顏了,這張家父子,很是令她心疼。

一個又當爹又當媽的,一個只有爹沒有媽的,男人再溫柔再體貼,也不如女人的柔和。

蘇顏沒有回班裏,直接去了班主任的辦公室,跟陳老師請假。

陳老師楞了下,得知她家裏有人生病了,也就爽快放行了,蘇顏說了感謝之後,轉身就出了辦公室。

下樓梯被陳意喊住,陳意站在樓梯口問道:“你請假了?”

蘇顏扭頭,沖她一笑:“嗯,明天上課再跟你說。”

“好吧,我今天做好筆記,晚上發給你。”陳意笑著道。

“OK,謝謝啊。”

蘇顏沖她又是一笑,然後飛快地下了樓梯,此時正是早讀的時候,整棟教學樓都是念書的聲音,蘇顏逆著進來的學生,拿了放行條給門衛,然後出去…

校門口已經沒那麽熱鬧了,零零散散幾個遲到的學生而已,蘇顏跑到公交車站牌那裏去看,距離張家別墅最近的就是其生路那個站臺,走進別墅區還需要十分鐘左右,最後,蘇顏攔了輛的士,說地址的時候。

司機還看她一眼。

他問:“小姑娘,你住那裏啊。”

蘇顏:“嗯。”

“那裏進去要有門卡的。”

蘇顏一楞,門卡…

她這段時間坐的都是張家的車進出,還不知道有門卡這東西,她問:“從哪進去要門卡啊?”

“就你下車那裏啊。”

“……”

【蘇顏:進家裏要門卡嗎?】

【ZY:你有啊。】

【蘇顏:我哪有?】

【ZY:你那串鑰匙,像U盤的那個,還有人臉識別。】

【蘇顏:我看看。】

【ZY:你沒上課嗎?突然問這個?】

蘇顏翻著書包,抽空看了一眼微信,戳了下微信。

【蘇顏:你沒吃藥沒睡覺?】

【ZY:周醫生剛來,在打點滴。】

蘇顏終於翻到那串鑰匙了,這鑰匙是她之前餅店的鑰匙,但不知道什麽時候,鑰匙大了,多了好幾把。

蘇顏:“……”

張家父子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如果是蕭丹放的鑰匙,肯定會跟她說的,她也看到那像U盤一樣的門卡了。

的士很快就在別墅區的下坡處停下,蘇顏給了錢,下車,然後踩著一旁的樓梯上去,到了門口,警衛立即過來,攔下了她,蘇顏把門卡交給他,那個門衛看了看,進了警衛室,不一會就出來了,把門卡還給她,這才放行。

蘇顏沒想到這麽嚴。

她之前都是坐在車裏,糊裏糊塗地進進出出的,她進去後,拽著書包就跑,跑了好一會,才到鐵門,這個時候蘇顏就覺得自己傻。

剛剛不應該為了不麻煩李叔,而自己跑回來,人臉識別進了鐵門後,看著那大門離她還這麽遠。

蘇顏想哭的心情都有。

她就不該逞強。

進了家門,她早上剛紮的頭發都散了,客廳裏,張越正吊著瓶,旁邊還有一個戴著眼鏡很斯文的男人,李叔跟陳姨也都在,站在沙發旁邊…

蘇顏一進門。

其他人刷地看了過來,蘇顏臉頓時有點燒紅,她抓了抓頭,把書包放在沙發上,張越靠在沙發上,眼眸深深地看她:“你怎麽回來了?”

李叔跟陳姨也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蘇顏咽了下口水,道:“我……”

突然說不出話來,陳姨笑了,她上前,摟了下蘇顏的肩膀,“是回來照顧張越的?”

她這一點明,蘇顏的臉像是被火一樣,熊熊地燒起,張越長腿交疊,偏頭看著她,唇角有著藏不住的笑意:“是嗎?”

蘇顏扯了扯衣服,匆忙地說:“我上樓換衣服先。”

然後就匆匆地跑上樓梯,陳姨帶著笑意的嗓音在身後響起:“蘇顏這孩子可真不錯…”

蘇顏:“……”

她進房間,換了居家服後,才放松下來,心情也平靜下來了,她把頭發紮起來,紮成一個小啾啾,素面清湯地下來,她的居家服也是張越給選的,棉的,淺藍色,九分褲,窈窕淑女,纖細的身材,從樓上下來,張越一個錯眼,就沒挪開。

原來…她穿上他買的衣服這麽好看。

很想,親手脫下來,他舌尖頂了下牙齒,蘇顏下來後,看著一屋子的人,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她仰頭去看那吊瓶,白色液體去了一大半了,張越拉過她的手,把她拉到身邊坐下,說道:“我有點困,你看著吊瓶,陳姨要去買菜了。”

陳姨頓了下,說道:“對,我還得去買菜,中午熬點筒骨粥吧,不能吃太油膩的。”

完了,她轉身去拿購物袋,又對蘇顏說:“你看好他,尤其是瓶子啊。”

“嗯。”蘇顏點頭,有點事給她做她才不覺得尷尬。

這邊醫生從包裏拿好了藥,也起身要走了,他對張越說:“打完點滴,吃點東西,你就得上樓上去睡覺,保持睡眠,醒了再用體溫計試試,另外…暫時不能抽煙,你有點輕微的肺炎,這發燒引起的咳嗽不好好調養,會反反覆覆的。”

“行,謝謝你啊,行知。”張越沖他擡了下巴一笑。

周行知又看了眼他身側的蘇顏,微微一笑道:“你有很多話沒說,下次跟周朗幾個出來,我們好好聊聊。”

“行,李叔,你送行知回去。”

李叔點頭,禮貌地送周行知出去,蘇顏看著那醫生一走,問張越:“他很年輕。”

“周朗的堂哥。”

“哦。”

張越突然湊近她,“帥嗎?”

“什麽?”蘇顏躲開他的嘴唇,張越另外一只沒有針頭的手摟著她的腰,往他這裏挪去,再次問道:“周行知帥嗎?”

“還行。”周行知的氣質跟陳過太相近了,蘇顏沒什麽特別的感觸。

“有我帥嗎?”

蘇顏掰開他的手,說:“沒你帥,你現在是病人,我自然是要說點美麗的謊話騙騙你了。”

張越一惱,又去摟她的腰,蘇顏有所防備,當然不會給他得逞,轉個身子,坐到旁邊的小沙發,她扯過沙發椅背上的毯巾,蓋到他的腹部那裏,張越抓不到她也就不勉強了,他確實是累了。

發燒跟咳嗽弄得他其實一點都不想動,但他不喜歡房間裏有藥味,所以才讓陳姨扶他下樓在客廳裏打點滴,這藥物一進身體裏,最容易產生瞌睡,他靠在一旁,慢慢地也有些睡意。

蘇顏拿出書本看,覆習。

再擡起頭,張越的頭側在椅背上,客廳裏開了一盞燈,正好就在他的頭頂,打在他的臉上,顯出他立體的五官,他眼角微挑,常常一帶笑意,就很吸引人,唇薄情淺,鼻梁很挺,五官深邃。

平時略是有些銳利的五官,此時倒是柔和許多,合上的眼眸,睫毛還蠻翹的。

蘇顏看了眼吊瓶,還剩一點,也快了。

她怕回血,沒敢專心看書本,倒是把書本收了起來,又過了一會,完全見底了,蘇顏見他還在睡,就沒喊醒他。

坐到他身側,拿過桌子上的棉簽,低頭就去拆他手背上的針頭,拆了那些輸液貼,她看著針頭,有點怕。

但眼看著點滴都完了,一絲血在針頭那裏出現,她顫了…

一聲嗤笑在她頭頂響起,張越另外一只手,輕輕地一拔,就把針頭給拔了出來,蘇顏立即用棉簽壓著他的針頭位置。

張越把針頭扔了,蘇顏擡頭看他一眼,就見他眼睛都有些睜不開,蘇顏問道:“上樓嗎?”

“嗯。”

後他補一句:“你扶我。”

蘇顏沒應,但她站了起來,轉個位置,走到他那只沒針頭的手邊,扶著他的手臂,張越站了起來。

並把一小邊的力量壓在蘇顏的身上。

蘇顏看他是病人,都認了,扶著他往樓梯走去,兩個人剛上了臺階,陳姨就回來了,她一進門就問:“都好啦?”

蘇顏停下腳步,應道:“嗯,都好了。”

陳姨擺手:“那趕緊上樓,我現在熬粥,讓他先別睡。”

張越苦笑道:“陳姨,我很困了。”

“那…睡吧…我等下端上去給你喝。”

張越動了動手臂,蘇顏立即扶著他,其實以她的體重是扶不了他的,不過他也不是真的全身無力,就是腳步有點虛浮了。

這麽挪到三樓,蘇顏都感覺有點熱了,張越身上的體溫已經降了很多了,但到底還是比蘇顏的高,她感覺他的手臂都發燙。

進了房間,房間的窗簾開了,屋裏還帶著淡淡的空調的冷氣,蘇顏把張越扶到床上,蘇顏怕他摸空調遙控器,就先他把空調遙控器給拿走,扔到地毯上,張越掀開眼皮看了一眼,說:“我很熱。”

“那也不能開。”蘇顏不容置疑,推著他躺好,扯了被子蓋在他的身上,然後準備站直,手臂被他一抓,蘇顏擰眉,下一秒,她人就被他拉到了懷裏,蘇顏差點彈跳起來,她掙紮道:“你放開我。”

他病了,但他力氣還很大,蘇顏掙紮更不敢碰到他剛剛打針的手,於是掙紮力道低了很多,他長腿一伸,就纏住了她的細腿,然後側著身子,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裏,他嗓音低啞,示弱:“陪我躺一會,你別打我。”

蘇顏的掙紮就更弱了,她仰頭看他一眼,他已經閉上眼睛了,呼吸也有點小重,蘇顏遲疑了下。

停止掙紮了,張越像是安心似的,頭埋在她的頭頂,睡了,手臂纏著她的腰,像是抱著公仔似的。

蘇顏只覺得,這床太熱了,身邊這個人,就更熱了。

她動了下,他手臂就抱得更緊,他身上有著沐浴的香味,還有一絲空調味,因為顫得緊,鎖骨扯了一大半下來,脖子線條幹凈。

蘇顏看了一眼,立即挪開,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心想,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

她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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