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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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回程的路上飄起了小雨, 柏油馬路光如鏡面。

天際盡頭,絢爛的煙花不斷在空中飛騰,又無聲無息落入漆黑的海面, 人聲喧嘩依舊。

與海岸線漸行漸遠,那個熱鬧的世界像是一個一個像素方塊,在眼前逐漸黯淡了下去。

酒店距離並不算遠, 方才去的一路上卻漫長得像是永無止境。恍若隔世。

陳之夏的手心裏一片柔熱的潮濕, 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把她的手緊緊地攥住了,無論如何也不放開了。

似乎是焦急地找過她, 或是四處喊過一大圈她的名字, 那時他的唇都泛了白,此時也神情忡忡。

江嘲一開始自顧自地步子飛快,出了海堤,他又很快緩了下來。

陳之夏觸到了他向她低沈一瞬的視線,她也迅速地垂下了眼,裝作了沒看到。

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緊。

步入高大的旋轉門,像是怕她再推開或是再甩開他,他不由分說地就給她拽了進去,她只得跌撞著跟上。

燈光通明的偌大廳堂,水晶吊燈晃暈了眼, 恍然發覺,再無人像當年那般帶著審視與奇怪的揣測打量他們。

前臺小姐見他們十指相扣, 溫甜著嗓音自然地詢問:“二位一間……”

“兩間。”陳之夏立即開口打斷。

“……”

感受到身旁男人的呼吸似乎都沈了沈。

江嘲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 他沒太多情緒地勾了下嘴角, 也淡淡應道:“嗯,兩間。”

“……好、好的, ”前臺小姐都不好意思擡頭去瞧他們了,全然把他倆當作了什麽吵架鬧別扭的情侶,“那麽,就給二位開兩間房哈……麻煩出示一下護照或者身份證件,謝謝。”

上樓之前,前臺還囑咐由於今夜房間緊張,只能給他們開出門對門的兩間來。

“好的。”陳之夏沒說什麽,微笑著拿過房卡,扭頭就走。

房間在四十四層,出了電梯一經擺脫他,她踩穩了高跟鞋,更是飛奔。

懷中那束血紅的晝顏花,在走廊昏沈的光線下稍顯頹廢,那時他在人群沖撞著尋找她,花瓣也掉了大半。有些黯淡了。

江嘲垂眸看了看,單手抄在口袋裏,慢條斯理著步子跟上了她。

“滴——”

“滴滴——”

幾經提示錯誤,房門依然緊閉。

怎麽也刷不開。

陳之夏突然想到,會不會是她剛才太過匆忙在前臺拿錯了房卡。

腰上已輕輕地環過來一個溫柔的力道。

“……”

男人從後單手地擁住了她,用下巴微微抵了會兒她的肩,呼吸清涼又幹凈,對她很無奈似地:

“煙花不看了,送你的花也不要了嗎?”

他的嗓音極低極輕,透出惑人的磁性。

無休無止的癢意,開始沿著她的尾骨向上攀爬。

“不說話,那我開門了?”他更低聲地問。

陳之夏的肩微微地一顫,也不等她來回答他,他灼熱的氣息順著她後耳廓的皮膚纏繞了過來。

她捏著房卡的手禁不住地松了,腰也跟著軟。

玻璃紙在她的胸口發出了細微的輕響,她看到紅色花瓣在她眼底,以無可估量的速度墜落。

果然是拿錯了房卡,江嘲拿起了他手裏那張挨了下門邊。

“滴——”的一聲輕響,接著,她便連人帶花被他按入了門內。

他炙熱的吻如狂風驟雨砸向了她。

這一刻,他才像是真的是瘋了,捧起了她因為緊張無法打開房門而被汗漬沾濕的臉,近乎瘋狂地親吻她。

柔熱的氣息來勢洶洶地撬開了她唇齒,她整個人被他死死禁錮在了門後,他的呼吸不斷地、不斷地追尋著她,糾纏著她,肆無忌憚地從她的唇角流連到脖頸,又一次迂回過來。

強勢到要入侵她渾身上下每一絲有可能占有的縫隙,絕對地擁有她。

陳之夏被他吻得昏頭轉向,意識游離,她稍微想喘氣就迅速落敗,用力地推他搡他也全然無用。

只剩下也近乎地瘋狂回吻的嗚咽。

江嘲的滿心滿身被燒得燥熱,燒光了他所有的理智,徹底陷入了瘋癲。

他全無章法地吻著她,怕她又掙紮,還用剛才緊緊牽住她的手溫柔地箍住了她纖細的頸。

包裝花束的玻璃紙在懷中揉成了一團亂糟,血紅的花瓣洇出了漸漸濃稠的火,熊熊地包裹住他們,開始瘋狂地燃燒。

陳之夏不知不覺感到自己臉頰濕了。

她很確定不是她在流淚。

意亂神迷到完全無法思考清楚這些,她跌入了他的節奏,腳步交織著他狂亂的親吻,碾過了一地花瓣。

被他抄穩了腰,他一邊用吻搡著她,一邊解著領帶,帶著她往房間深處去。

直到對著那一面高大的試衣鏡,她睜開一雙瀲灩迷離的眸子,發覺自己整個人再次被他從後擁住了。

落地窗外的夜空被煙花灼得徹亮,後背的綁帶不知何時被他用唇咬開了,他右手背上的那些紋身圖案便像是藤蔓一般,沿著她赤白的胸口盤旋而上。他的掌心很涼。

這個瞬間,她的大腦裏似乎也有煙花在綻放,非常絢爛。

江嘲像那時在門口一樣抱著她,她的發絲兒柔軟,散發出淡淡的梔子香氣,在彼此方才一番廝磨與掙紮之間散亂到了白皙的肩,她便還像是過去的齊肩短發。過去的她還屬於他。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冰涼的肩,像是想把她這一寸肌膚都熨熱。

整晚的恐慌、焦灼,都化作了一句低啞。

“……我們不能重新開始嗎。”

“不能。”陳之夏眸光亂顫著,她想避開去瞧鏡中此刻依偎著的彼此,回得也是沒有半分猶豫。

江嘲便是啞聲地笑了起來。

他的那笑聲實實在在地從他的胸腔裏漫出,真切的,失落的,後悔的,恐懼的,難過的。

她全都聽到了。

下巴又被他輕輕地勾了過來,她被迫半揚起了一張清冷的臉,對上他在半側黑暗中的幽深眸子。

他也不惱,討好般地再次地吻了下來,“聽你的。”

像是終於敗給了她。

陳之夏趁機又要推開他走,江嘲眼疾手快地掐住了她的腰,這次更用了些氣力,她整個人都被按在了冰涼的鏡面。

他涼薄柔軟的唇再次覆下來,不忘抵著她唇角,呢喃:“一整天了,我都在等你問我,昨天晚上你的衣服到底是誰給你換的,嗯?怎麽你就是不問呢。”

“怎麽讓你在原地等我,你偏偏要走呢。”

她的呼吸徹底混亂了,他也如同徹底瘋掉,一邊更深地撬開她唇齒,一邊癡啞著嗓音聲聲不斷地質問。

“所以你的衣服到底是怎麽脫的,嗯?”

“——我說是你自己脫的,信不信。”

“我說我還忘不了你,我還喜歡你,信不信。”

“我說我今晚擔心你擔心得要死掉了,信不信,嗯?”

“我說我嫉妒程樹洋嫉妒得要瘋了,你信不信?”

“我說我就是想再上你一次,信不信?”

“——這麽多年了我就沒遇見一個像你的,你信不信?”

“以前那麽那麽喜歡我,怎麽現在不認賬了,陳之夏?”

“你怎麽就不喜歡我了呢。”

“怎麽……就不愛我了,怎麽就不愛了。”

“我們怎麽,就不能重新開始?”

他不住地呢喃著,她被他吻得無法呼吸,節節敗退,天旋地轉之間已不知被他的吻搡到了哪裏,大腦似是也跟著他這麽一句句不斷地陷入了宕機,好半天才能反應過來——

原來昨晚是她自己脫的衣服。

當著他的面。

她催眠了自己整整一天是程樹洋換給她。

也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告訴自己,或許是她吐了、狼狽了,現在這個吻著她的男人才不得已為她換掉的——

剛才看不到他了的一路上,她也在告訴自己。

回去吧。

回去。

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能玩你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他說要你在原地等,你就像個傻子一樣等?

他說會回來找你就真的會?

他說後悔就一定是後悔?

……他說不愛就一定是不愛?

陳之夏不敢再往下想,無法從這般錯亂的意識中判斷真假,他卻是已趁機抓住了她這須臾的失神,更氣勢洶洶地、瘋狂地吻著她。

直到整個人往下跌去,他托住了她的腰,二人一齊跌入綿軟的床墊,她被浪潮般的力量送入了他懷抱,她這才終於有了如臨大敵的感覺。

“江……”

不顧她如何喚他,他整個人隨著吻已向她深深地覆了下來,他還抓住了她的手要她為他解開領帶、紐扣。

怕她又一次地抗拒,他索性全部扯開。

陳之夏身上那件單薄的裙子也不上不下懸在了腰際,腳踝被他的掌心緊緊捏住的剎那,有一絲潮意帶著癢,就要鉆入她身體。

江嘲捧住了她纖細的小腿,用唇向上游走著親吻、撕咬她,她的絲襪被他咬破,絲絲兒的涼意引來了如火般的戰.栗,他於是吻得更深更熾烈。

“……江、江嘲。”陳之夏下意識就要踢開他,遏制不住快要從喉中溢出的尖叫。這一刻她的臉上滿是潮潤。她知道,是她哭了。

江嘲聽到了她的啜泣,還是不管不顧虔誠地吻了上來,最終把她的雙手按在她頭頂,淡嘲著笑了:“怎麽辦,你別的地方好像對我還有意思。”

陳之夏濕潤著眸子,喘不過氣,真的要瘋了。

江嘲摩.挲一下她無名指上的那枚璀璨的戒指,悶悶地問:“摘掉不行嗎?有那麽好戴麽。”

她死死地攥住了自己,就像捏緊最後的一絲理性,眸光輕輕顫著,眼神卻比那一枚鉆石還要銳利和冰涼。

江嘲見她如此,又是低低笑了一聲,不禁想到了那時煙花落入她眼底的失望,他也像是落寞了下來。

沈默了會兒,他又無比鄭重地問:“我們真的不能重新開始了嗎。”

陳之夏動了動被他吻到疼痛的唇,才要開口說話,他又安靜地補充:“我也可以不打擾你和程樹洋的。”

“……江嘲,”她半仰起眸子,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他自嘲地勾起了唇,灼灼的呼吸又飄向了她,重覆一遍,“我在說,我想要跟你重新開始。”

她閉了閉眼,說不出話。

“你不願意重新再和我在一起,那麽我們就不用在一起,”他在上方沈沈地凝視她,無比認真,“這樣我可能也不會失去你。”

“……”

“我想,我們或許可以每周固定見幾次?或者……每個月見幾次,反正隨你安排,你願意的話我們就見面,”他抿了抿唇,很真誠的,“我不會打擾你和程樹洋的,我保證。”

彼此之間許久的無言,他又強調一遍:“不用很多次,幾個月見一次也可以,多了也怕你很快會厭倦我。”

“可以嗎。”

他眸色深深,已近乎懇求。

窗外天空懸著一輪寂冷的月亮,映在他素來矜冷的眉目之間,他深邃的眼底,滿是她沒見過的情緒。

九年後見到他之後,直到今夜,現在,她見到了許多從沒見過的他。

“……我也沒有再遇到過像你一樣的人了,”陳之夏側了側臉避開他這樣的註視,苦笑,“真的,江嘲。”

江嘲怔了怔,眼神微沈。

陳之夏不禁想到了什麽:“我總覺得我們之間有遺憾,所以,有一年我遇到過一個跟你很像的人……也不算是像,只是你們名字很像,長得或許也有點像吧?我不知道……他跟你學一樣的專業,同樣的學校。”

江嘲大概想到了她在說誰。

“可是,”她閉了閉眸子,睫像是枯蝶的翅膀在眼底留下一層淡淡的陰影,連帶著她言語的情緒都變得晦澀,“他不像你……一點也不像,我後來發現,我可能只是為了補償我自己。”

“……”

“就算是我們今晚睡了,或者以後哪一天心血來潮睡了,”她微微對他揚起嘴角,“或許,我也是在補償我自己。”

他沈默下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那麽你呢,你今晚對我說這些,對我提出這樣的……請求?你也是在補償你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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