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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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想起那幾年, S大與A大的校友通訊錄還有關聯的時候,A大某位校友的Facebook更新的照片裏,出現了她的身影。

彼時她應是才結束在歐洲修完的研究生課程, 折返曾經交換學校所在的京都,與友人們共同在居酒屋慶祝。

燃燒的壁爐,芭蕉綠葉與火一般的繡球紅花襯托, 姿態淡雅的女人被簇於那酒紅色燈光裏, 手捧酒杯,正是微醺。

她一身隨意的黑衣黑裙的素淡打扮,頭發也慵懶地挽在後頸位置, 甚至只身處角落, 就非常的打眼、迷人。

徹底地出落成了他沒見過的模樣。

完完全全。

他那時就看了她很久。

一如現在。

“——忘不了也沒關系,”

不等他開口,她倒像是在認真地寬慰他哪一刻對她的所謂懷念,擡眸,輕輕笑著。

“無論是和我們靈魂合過拍,還是身體合過拍的人,都很容易讓我們忘不了吧?連我到現在,想一想,都有幾個很難忘的人。”

她顯然不覺得,他是忘不了她的, 或者他是她口中的某位存在。

“……”

江嘲微微地皺了眉。

“而且就算,”陳之夏又頓了頓, “我們之間這兩者都沒有過, 偶爾會想起, 偶爾會對對方感到好奇,不也很正常的事情麽?

“江嘲, 這麽多年,你肯定也有很——多。”

她的話音未落,旋即,下巴便被個略帶強硬的力道捏住了。

男人侵略感極強的氣息,倏然,便朝她傾壓了下來。她被迫仰起了臉,對上了他的那雙黑眸幽沈。

她一時心驚肉跳。

“你要這麽說的話,我就有點好奇了,”江嘲是用了些力道的,兩指叩住了她的下頜,長眸斂起,“你和程樹洋是哪裏比較合拍?”

“你說呢,”陳之夏逆來順受般地看住他,眉眼之間落了些許微微的風塵氣,“當然是哪裏都比你合拍。”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過去不夠合拍?”

“——不,”她反而俏聲,就像在感謝他在這暴雪天好心載她一程那樣真誠,“就是多虧有你我才知道,原來,我和別人也可以有更多的可能,我和別人也可以很合拍。”

更多的可能。

更多暧昧的可能。

更多,他沒見過的可能。

與他無關的可能。

那一日看到她戒指時的情緒,又被撕開了來。他已經極盡全力在遏制了。

“你和別人?”

江嘲滯著語氣重覆了遍,真真被氣笑。

“是啊。”她乖巧地點頭,沒有一絲一毫掙紮。

“那就是,沒可能再和我?”

他聽到自己的嗓音有若從喉嚨磨出來。

“……你真的,”陳之夏真的有些沒耐心了,“哪來的勇氣,來問我這樣的問題?我要等你再玩兒我一次麽。”

江嘲沈默下來。

終於意識到,有的話,或許早說晚說,都是這般的結果。

她如此的堅不可摧。

“——你滿意了嗎?我可以走了麽,”陳之夏又笑,“我們之間,沒有必要再用什麽‘愛不愛’、‘要不要再見’這類的話告別了吧?”

到底也不需要他來同意。

她輕輕地,且不動聲色地掙開了他。

只有雪從江嘲手中的傘面滑落,撲簌簌地落了他滿肩,好似留下的也是屬於她的動靜。

他的掌心剩下零星的涼意,空空如也。

江嘲看著她,幾乎楞怔,真是便有點兒沒好氣地笑了起來。

他寬闊的脊背微微彎下,抵住車門,好半天才站直身,也顧不上是否體面,把自己空蕩蕩的手,收回一側的口袋。

在她將要擡腳要走開的一刻,忽然又問了句她:

“你什麽時候結婚。”

陳之夏猜到了,近來他一定私下了解過了她。

就像是默不作聲地收下她所有的換了郵件擡頭的信件。他或許早就知道,是她想來同他尋求合作。

她突然對自己有一種深深的厭惡。

“怎麽,”陳之夏頓住腳步,更是冷嘲,“你要來嗎?”

江嘲像是非常認真地在關心這件事:“你要請我嗎。”

陳之夏徹底對他失去了所有的情緒,她揚了揚唇,冷酷道:“我不會請你的。你應該知道,我早就不想見到你了,對不對?”

“——好,”江嘲咬著煙,嘴角微勾,了然點頭,“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

她輕輕地皺眉。

“我也不會來的,”

火光映在他薄白的眼皮,像是有雪在無聲熄滅。

“因為我現在就想搶走你了。”

“……”

冷霧在彼此之間飄渺,面前高大筆挺的男人與他這倦漠的嗓音,好像須臾之間,就能被風吹散。

他眼中那一如既往的作弄,還有浮現而出的惡劣與玩味,全然掩飾不住。

“——所以你是不是也應該考慮,給我個說法了?”江嘲強勢地道,“不如你現在就和我開個價吧,《迷宮》這個項目我是一定要的,你不給我,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拿到手的。”

最後,他還很故意地向她低了下身,嗓音帶著混沌的危險,“你可能不知道,我最近一直都在想我和你的事。”

“……”

“除了你,一直以來我想要的——到現在,好像就沒有我拿不到。”

從來如此,陳之夏到底是什麽也藏不住。

江嘲在瞧見了她為他流露出的那一絲情緒後,他的臉上也興色更深。

哪怕她眼底浮現而出的厭惡。

也是他想看到。

陳之夏的脊背繃的筆直,她也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向後退了步,躲過了他向她追隨過來的傘。

“……那好啊,”她維持著公式化微笑,“那就隨便你怎麽想吧。”

“但是我也告訴你,無論你用什麽手段,達到讓我滿意的程度之前,”她說,“你想都不要想。”

他挑了下眉,“也包括你?”

不等再看到他接下來的表情,或是再緊跟她而上的哪句混蛋話。她不再與他糾纏,便利落地轉了身,闊步地離去。

說了沒必要和他告別,她自始至終都沒再回過頭,就像是寧願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出現過。

與過去那天,一模一樣。

江嘲在原地佇立了許久。

沒了小孩的吵鬧,風雪的呼號都似乎聽不真切了。

他回到車上,一腳轟起了油門,罔顧瞬間迅烈無比的車速,降下車窗,讓冷空氣不斷地吹進來。

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思緒都全部過濾一遍。

縈繞在他鼻尖兒的那抹淡淡的香氣,卻始終,始終沒有完全的消失。

手機又響,還是唐子言。

“……餵?江嘲。”

唐子言環顧了眼前偌大的會場一圈兒,見四面都對自己眼巴巴的,“要是沒什麽事,不如,你還是過來一趟?我看他們是下了決心了。”

“露個臉而已……主要,都很關心咱們和《迷宮》的事兒,現在都說什麽,要你來了才開場。”

這次動靜這麽大,真讓人捏了把汗。

“哦對了,你可能不知道,‘靈動’那邊出問題了,她們打算直接拿《迷宮》的東西上場了,肯定更多聲音朝著咱們。”

“好像就是那個陳之夏的主意,聽說那邊是她在負責……”

“現在整個開場時間都要延後,反正我聽說,主辦方那邊意見很大,秦朝河今天也來了,挺有脾氣,可能想會一會她。”

唐子言越勸越沒底氣。

“——人是我送過去的,時間當然由我來定,”江嘲的嗓音在寒風中稀薄又冷淡,“怎麽,現在這幅態度,是都打算滾了麽?”

“……”

他的話題跳脫太快,明明那時送嘉樾還是一副好聲氣。

唐子言一下沒反應過來,“等一下,你送誰?送……到哪裏?你現在在哪兒?你不是去送嘉樾……”

順著一片平直的雪路過去,車速飛快,都不知自己在發洩還是什麽,江嘲一時間就有些心浮氣躁。

他記得她與她的同伴離開的方向,可一路上都是鋪天蓋地的雪,悶悶地向他砸來。

他明明也撞過好運氣,那時兜了一圈過來,就看到了她。

現在卻什麽也看不到。

什麽也看不到。

漫無目的地沿路開出了段兒,不留神都差點兒逆行,他惶惶地剎停在了路邊。四面八方的寂靜終於朝他侵襲而來。

“餵?江……”

“告訴他們,不想辦的話,現在就可以滾了。”

眼前一片雪幕空空蕩蕩,他也徹底沒了耐心,“為難她也一樣。”

/

待那一道纖細輕盈的身影行色匆匆地出現在了展場之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Kira吧嗒吧嗒掉眼淚,見到陳之夏和張沫,抹了把花了妝的臉,“李斐把東西發給我們了,我去找過主辦方,但是他們的人說,要直接撤掉我們的展臺。”

“設備都是定死的……”

陳之夏脫下了外套,凍的打顫,從江嘲的車上下來,所剩距離不遠,她和張沫走出一段後成功打上了車,很快就過來了。

這麽一幹的焦躁,她卻是萬分冷靜地點了下頭,問:“其他的呢,如何了。”

“——都沒問題了。”

“都沒問題了是什麽意思,”她眉心微蹙,面色嚴肅,“具體哪些?今天要上《SeasonSea》的實機測試,演示細節調試了麽,幀率正常嗎?”

Kira一下噎住,只顧著點頭:“都!都沒問題了。”

“宣傳冊應該放在進門的哪邊,是否有考慮到?最好不要占用在消防通道的左手,出現意外會很不方便。”

“好!馬上去改。”

“還有15分鐘,再去檢查最後一遍,有什麽問題隨時告訴我。”

“……嗯!”

陳之夏又叫了張沫和另一人隨她過去。

早聽聞FEVA是這次展覽的幕後承辦,今日這浩浩蕩蕩的,三分之二個會場都是人家的,他們七八家小公司擠在剩餘的三分之一,要是現在找誰的關系去通融一下,應該也不是不可……

陳之夏只肖一眼,就看出了張沫想說什麽。

張沫觸到她那眼神,諱莫如深地閉上了嘴巴,不敢再出聲。

可很快,就有另一處動靜傳來。

“——什麽意思?要找我們借?!”

陳之夏的眼皮跳了下,這事兒到底還是先讓胡明亮做了,四周嘈雜,也都朝那動靜循音瞧了過去。

“咱們都快要合作了,這展臺有什麽不好借的?”胡明亮暧昧促狹地笑了起來,說,“你還不知道,我們公司的人跟你們江總是什麽關系吧?我現在找你,才是天經地義。”

“……”

“借不借,就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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