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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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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玻璃上的霧氣被割到破碎。

只是這個瞬間, 江嘲才好似從這九年回過神來——

他們之間的什麽,無論過去或是曾經。

好像,也被如此輕而易舉地燒了個徹底而幹凈了。

知道自己或許不該這麽問她, 他的唇微動,正欲補充什麽。

陳之夏聞言已是莞爾,“——有必要這麽浪費你的時間嗎?”

“……”

“江總本來也沒有太大的興趣想與我們合作的, 卻還要大費周章地來這麽一趟, ”她還帶著那樣由始自終的禮貌,“其實對你來說,已經是很‘多此一舉’的事了吧。”

隔著一層飄搖的煙氣, 江嘲眉眼微挑, 看著她:“陳之夏,你下午對我可沒這麽多話。”

“——當然可能對你來說,”陳之夏自顧自地,便把自己同他話說的更多了些,仍很譏誚地道,“或許這樣的‘浪費’,也是一種什麽特別的樂趣,不是嗎?”

她不知不覺就咬重了後面的字音。

整座大樓陷入了片空空蕩蕩的黑暗。

江嘲便又是笑。

他的嗓音低朗動聽,待那一縷終日在她身畔彌散的木質男香,攜著淡淡的煙草氣息, 拂向她的鼻尖兒。

陳之夏眨了下眼,才意識到他這一刻不動聲色的靠近。

“你在生氣?”江嘲很是輕佻, 覺得她這模樣很陌生, 又很熟悉。

“……”陳之夏眉心微蹙。

“是不是, ”他的鼻音都帶了笑,俯身, 更逼近她,“嗯?你以前生氣了和我吵架,話就很多,忘了?”

叮咣——

陳之夏都明顯感受到了飄過自己唇畔的癢意,高跟鞋促狹地往後一小步。

江嘲卻是又好整以暇地撤開了身,他慵慵懶懶的,正兒八經地回到了方才她同他拿捏過的距離。

“那會兒不還裝不認識我?”他瞧住她,慢條斯理地笑著,“陳之夏,我該說你變了還是沒變。”

她真是太熟悉他這玩味至極的口氣了,好在她的職業素養維持極好,要繼續自己的話:“可是——”

“可是怎麽辦,”

他再一次劫走她的話,那抹火光下,他的笑容裏帶著饒有興致,“我一點也不覺得,我是在跟你‘浪費時間’。”

“……”

“我不想瞞你,我早就看過你們‘靈動制作’的財報,你們過去幾年的營收,基本都用在在這個項目的研發成本上了,但是結果,好像並不盡如人意?”

江嘲頓了下,“而且你們邢總告訴我說,你為了這個項目也爭取了很久——所以,你想讓它第二次砸在你手裏嗎?況且,我提出的條件也不算多麽的差。”

他不認為她突然回到這裏可能是別的什麽原因,“所以——考慮好了麽,邢義恒現在要你來,你打算怎麽答覆我?”

陳之夏冷靜擡眼,“你覺得我們一定會答應你?”

“你覺得,”江嘲學著她的口吻,反問,“你們還有更好的選擇麽?”

傲慢至極。

肆意張狂。

步步緊逼。

玩世不恭,且不給他們任何的餘地和退路。

就是他今日展現給所有人的絕對姿態。

不得不說,也實在是有點兒手段,甚至連她都有些懷疑——

昨日他的人已經那麽堅決地回絕了他們,在如今惜時如金的圈子裏,一向不做二次迂回的FEVA,今日又答應他們可以重新再談一回。

這些所有的一切,每一步,都在他的股掌之中。

——再想起那些年,江嘲對於陳之夏。

也不過只是如此的。

玩玩而已。

是了。

這可能不過,又是他一如既往又隨心所欲的,玩玩而已。

“不好意思,”陳之夏突然“啊”了下,“我想,你可能真的誤會了。”

“……”

江嘲的眉梢微挑。

陳之夏不動聲色退開了他半步,回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恰恰她循著震動,看到手機屏幕上訊息。

程樹洋說,她的東西在車座椅的夾層之間找到了。

她便是松了口氣一般:“我還以為我東西落在辦公室了,看來我也是白跑一趟。”

江嘲冷淡地睥住了她,有些不解:“白跑一趟?”

“你肯定比我清楚,談項目合作,也要講究合與不合拍的,有的事不能勉強,”陳之夏不介意同他一股腦把話說透徹,“你不會以為,我們真的非你不可吧?”

“……”

她這話說的,好像她也不是非他不可。

那一枚寒涼的觸感,到現在似乎都隱隱在他的手掌心。

他的心口,好似又有什麽被扒了開來——這一瞬間,他不喜歡這種,自己突然很了解自己的感覺。

“——我們的確,有其他的,或者說更多的選擇,”

陳之夏還是笑吟吟的,褪去了過去的少女模樣,她的那雙眉眼盈盈,映在月光下,乍現幾分清冷的媚態。

她甚至像是在對他表達感激,“也還好我回來了一趟,知道重要的資料沒弄丟,我們明天就約了TUE和‘巨人’來談,如果弄丟了,可能真的會特別、特別的麻煩。”

“……”

“或者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是替誰來答覆你的吧?”

話到最後,她還故作訝異,頰邊兩個梨渦淺淺,一如昨日,“但不過,你大可以把我現在的話當做‘靈動制作’對你的正式答覆了。”

所有的話都是客套,卻沒有任何下一秒就會禮貌伸手與他握手的打算,道別也是一貫妥帖,連絲毫多餘的情緒都不屑於對他。

那一陣兒梔子香氣掠過了他。

江嘲嗅到了她似是接近他的須臾,她卻已是更幹凈利落地走開。

時過晚高峰,偌大的月桂廣場人際杳杳,四面高架橋盤桓交縱,燈火通明。

冷霧聚攏,一片虛幻刺目的白。

有男人的車從方才起就停在不遠,像是那年海港城市除夕夜的冷煙火,她不曾有過片刻的猶豫,徑直就奔入了誰的懷抱。

他們接吻、廝磨,相擁在這十一月的雪夜。

像是屬於她和他的每分每秒,都值得這麽熱烈地慶祝與擁有。

只屬於他們。

與之外的任何人都無關。

手機震動不止,唇邊的煙都落了截燒幹凈的灰,江嘲後知後覺地從口袋中拿出。

冰涼的質感讓他渾身都有些震觸。

微信劈裏啪啦地往外彈消息。

【——江嘲,生日快樂。】

【[煙花][煙花][慶祝][小兔子]】

【怎麽掛我電話,還在忙麽?】

順著那輛車消失在雪幕的方向,看到了發件人。

他才意識到,早就不是她。

/

“……北京又降溫啦,聽說今年可比往年冷很多呢!我今天看那天氣預報,說那寒流卷著大風大雪的就從什麽西伯利亞,還是東伯利亞吹過來了,港城都比去年冷!”

“你這孩子,也不能那麽拼了命地忙吧,昨天大白天的剛從我這兒趕回去,是不是又加班到那麽晚了——”

視頻通話界面,丁韻茹把餃子的開口一個個撚上,嘴上仍是喋喋不休。

手機置於餐桌的這個斜放角度,鏡頭似乎把往常的事物放大了那麽一些,巴掌大的西圖瀾婭餐廳都比印象中寬闊了許多。

有這麽一個瞬間,陳之夏覺得丁韻茹突然就老了。除了縱橫其中的白發,臉上溝壑也在鏡頭下變得深刻而明顯。

明明她們昨天才在港城見過,但又好像很久沒見。

暖光燈落下一片溫柔,廚房那邊男人的背影還在忙碌,視頻那頭,丁韻茹又“哎,之夏,之夏”地喚了好幾聲兒。

陳之夏這才從位置起了身,把擺了一半的二人份碗筷重新布置好,扯出笑容:“還說我呢,您自己身體怎麽樣了?好點了嗎。”

“我就感染個甲流發個燒而已,你這孩子著急忙慌地就從北京趕回來看我了,”丁韻茹氣哼哼的,還是忍不住笑彎了眼角,“耽誤你了沒呀?我聽京宇說,昨天你到北京的航班都晚點了?”

陳之夏還沒回答,丁韻茹緊接著又嘆了口氣:“要不是有樹洋在你身邊,我真是操不完的心。”

丁韻茹說著,又去招呼一邊:“張京宇!趕緊過來包餃子!”

張京宇甩著擦幹凈的手,一張因為當了兵回來顯得板正順眼許多的臉,猛然湊入了鏡頭,“餵,我可沒和我媽打小報告!我就提了一嘴,說你昨晚大半夜還問我她咳嗽好點兒沒,她自己在那兒擔心。”

“你告我小狀啊。”陳之夏抿嘴笑。

“——她現在更年期了,每天老是想七想八的,一天就最掛念你!到底誰才是她親生的?”

程樹洋把最後一道山藥燒排骨端上桌,正入座,笑著接了句:“當然你才是親生的,不然之夏今天生日,怎麽你媽也得做點兒她喜歡的菜給你吃了。”

面前這一桌子可都是陳之夏最喜歡的菜。

從昨晚到現在,她終於滋生出了一絲胃口,她對程樹洋笑了一笑,才擺好盤的手便被他溫柔地牽住了。

一對戒指在他們之間瑩瑩生光。

“你回來了啊?”張京宇楞了一下,“我上周看你直播,你不還在阿勒泰那邊跑戶外嗎?”

程樹洋前年從游泳隊半退役後,搖身一變做了個戶外博主,去年他經過雲南四川,騎行過西藏環線,跑遍了這大江南北,張京宇就是他的忠實粉絲之一。

後半年他的計劃是從蒙古草原穿越新疆盆地,已經在寒潮來臨之前完成了。

程樹洋開玩笑:“是啊,經過塔裏木盆地那會兒,原計劃正好能趕上之夏生日,想順便升個篝火給她慶祝慶祝,但是她真的太忙了——你媽不也說麽,要她好好照顧自己,所以只能我提前回來嘍。”

丁韻茹數落張京宇:“你看看人家樹洋!就是用心——你之前給妍妍過生日是不是就買了個蛋糕插兩根蠟燭就完事兒了?”

“程樹洋他胡說八道的,您聽不出來?”張京宇嚷嚷,“再說了,馮雪妍就讓我插兩根蠟燭,我敢擅作主張插三根嗎?她說一根是她18歲,一根是我18歲,兩根代表我倆結婚兩年,有什麽問題?”

隔著玻璃屏幕,幾人言笑晏晏。

丁韻茹目光慈愛地對鏡頭,“好了之夏,和樹洋過生日吧,好好照顧自己,別總熬夜,我看你最近又瘦了一圈——什麽時候想吃姨媽包的餃子了,就得空和樹洋坐個飛機回來,啊?”

此時門響一聲,馮雪妍也回來了,聽見是陳之夏,顧不上換鞋,風風火火地就撲入了鏡頭:“陳之夏!生日快樂啊!!我給你寄的生日禮物你別忘了簽收!”

張京宇差點兒被她卡住脖子封喉致死,忙對程樹洋道:“年後我退伍,明年你上哪兒騎行帶上我,”也對陳之夏揮了揮手告別,“——生日快樂,之夏,祝你和馮雪妍一樣永遠18歲!”

“對對對!永遠18歲!”

馮雪妍跟著他,又是尖叫又是笑著。

張京宇不悅道:“馮雪妍,你就懷個孕怎麽跟瘋了一樣?”

“我18歲也這樣啊!這個時候不喜歡了是吧?”

永遠18歲。

屏幕漸熄,陳之夏的目光垂下,心底好像有什麽也在熄滅。

“……就記得你說不喜歡吃蛋糕了,”程樹洋以為是她太累,環視了圈兒這一桌子菜,“忘了你前幾天就和我說想喝山藥玉米粥,我把山藥給做成燒排骨了。不好意思啊。”

陳之夏回了神,淡淡一笑,“噢,沒事兒的。”

“我現在出去買吧?”程樹洋起身,“明天早晨燒給你喝?”

“——現在嗎?雪太大了吧,”陳之夏望了眼窗外,“等下我們一起出去看看?”她微笑著看住他,眼底似是漾著片稀薄的霧氣,“其實也不一定是明早,我哪天喝都可以的呀。”

“真的?”

“嗯。”

他猶豫了下,還是坐定,註視了她一會兒,“哎,你知道嗎,陳之夏。”

“嗯?”

“不僅是你生日這天,你所有的願望,我都想實現給你的。”

陳之夏楞了下,點頭,便笑了:“我知道的。”

她擡起手,輕輕撫了下他的眼角,今年夏天騎行時他被曬傷,如今已經看不出什麽痕跡了。

“我們吃飯吧?”她說。

他吻了吻她細膩溫涼的手心,如若他的珍寶:“好。”

半晌,他又說:“對了,你回來之前,我閑得無聊,把你桌上的資料什麽的整理了下,我以為不是你的東西,差點兒給扔掉了,看到郵件的擡頭不是Cecilia。”

“……啊,是我的,”她的氣息頓了下,“我很久不用之前的郵箱了。”

他點點頭,“好,吃飯。”

過了會兒,他又鄭重其事地說:“你今年有沒有什麽生日願望,或者,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情?我們提前計劃計劃?”

陳之夏還真沒怎麽想過。

其實若非他多年來從未改變,保持著每年第一條祝她“生日快樂”的消息,還有淩晨那封九年來從不遲到的生日郵件。

繁忙的工作塞滿了她的生活,連她自己都要忘記,今天是她的生日。

長大後,對生日這件事,好像就沒了太多的執念。

縱使一年又一年,每年也沒了什麽一定要實現的願望。

更可笑的是,她昨晚暗自祈禱FEVA會回她信兒的心願,今天,已經被誰莫名其妙地達成了。

“不知道,”陳之夏認真思考了片刻,還是搖頭,借著方才電話中的玩笑話說,“總之不是永遠18歲。”

/

海水深藍如墨,洶湧的魚群颶風一般沖向他,快靠近時,又沿著他身體兩側離散而去。

最終匯成一股股溫熱的洋流,奔往四面八方,遁入遙遠的黑暗。

江嘲一直下潛。

氣壓轟隆,打在他耳膜上,所有的動響也在這一刻失了真,所經之處,從海面折射下來的光線也越來越微弱。

海水流經他皮膚的觸感,卻是無比溫順的。

時值嚴冬,這裏位於太平洋西南一隅,海水終年恒溫,也是他喜歡這個季節來此地潛水的原因。

過了40米,罕見剛才那樣的魚群,他繼續向下。

無論是溫度還是光線都變得更低,峭壁巖錯落,昏暗感瞬間包圍過來。

49米。

……

51米。

52米。

……

54米。

55米。

到快60米,蔚藍色的巖洞終於出現,仿佛盛滿了另一個奇妙如迷宮般的世界,眩暈感鉆入血液,也瞬間充斥到了他全身。

四周變得寧靜萬分,他感到一種詭異的興奮與奇妙的安全感。

終於可以不用再想她。

……

霞光燒至天邊,海面平靜得出乎尋常。

早過了預定那種上潛的時間,江柏屢屢看表,也屢屢感到了不安,叫上開船的菲律賓男人,二人穿戴好設備,就要下去勘探。

終於,有人在不遠緩慢平穩地浮了上來。

海水掠過,水花四濺。

氧氣瓶“鐺——”的一聲砸在地面,全部用空了。

男人的身材成熟而堅實,日光如沐,落在他冷白的皮膚,掠過一層柔和的微光。

水滴從他黑發的發梢不斷地瀝下來,滑過他線條明朗的前胸與腹部,手臂上盤繞著荊棘般的紋身,野性驟現。

“……你是瘋了吧!?”江柏真是嚇到了,“這麽長時間不上來,我們都準備撈你去了!”

江嘲的胸膛起伏了下,周遭無論海浪、還是人聲,都如蜂鳴。

他脫開了裝備,披上遞給他的浴袍,呼吸到新鮮空氣,氣息才終於漸漸地平覆下來:“我這次下去多長時間?”

江柏見他還這麽神采奕奕的,簡直說不出話:“……”

江嘲挑起了眉,“多少?”

“……56分鐘。”

旁邊的菲律賓男人囁嚅著嘴唇,用英文回答了他。

江嘲拎了瓶提前在冰塊中醒好的酒,看了看墻上的表,比上午又久了那麽一點。

他不喜歡這種突然清醒的感覺。

江柏又氣又無言:“出現氮醉反應了吧?你到底有什麽心情不好的,非要跑這兒來潛水?我說去仙本那,你非要來萬鴉老,還選在這一片!你到底知不知道,這一片最容易出事了——”

“上個月就有個自由潛的到現在人都沒撈到,早知道不跟你來了!我純找罪受,我看你是純屬找死。”

“死多容易,活著才難,”江嘲懶洋洋地靠著椅背,不以為然地晃了眼他,“怎麽,來潛水的都是心情不好的人?都來尋死麽。”

江柏:“……”

我看你就是心情不好吧。

等冰冷的液體沖入喉中,酒精起了作用,精神也慢慢地恢覆,那種詭異又靜謐的眩暈感,也從身體中消失。

江嘲又一次縱身入了海。

“……”江柏真的想罵人了。

最後發洩般地潛了一遭,終於盡興。

夕陽無止境地墜落,海平面如燃燒的平原,海鷗聲絡繹不絕,世間嘈雜至極,也像是被拖入了遲來的現實。

這艘小型的私人游艇載著他們,換換靠了岸。

沖了澡,用過晚飯,江嘲在臨近沙灘的酒店裏處理工作。

每年的生日,他都要去做一次極限運動,飛往世界各地,這期間,一切屬於工作的訊息都形成了共識,默認不來打擾他。

北京的一切都靜悄悄的,如同時間靜止。

桌面的手機頻頻震動。

【回個話兒呀,好不好看?】

紙上是稚拙的兒童簡筆畫,色彩豐富,筆觸張牙舞爪,天馬行空,勉強能分辨出畫了一男一女,中間牽了個小孩子。

頭頂那不知是太陽還是月亮,雲彩還是花朵。

背景有個鹹蛋眼睛的奧特曼和長得像鱷魚的哥斯拉,實在不倫不類的。

他的心情的確不太好,如此淡淡掠過,卻還是一聲輕笑。

消息很多,幾乎拉不到底。

【……嘉樾說,祝你生日快樂。本來我們想給你過個生日的!你倒好,又一聲不吭地飛了,好幾天都沒消息。】

【嘉樾說他說很想你。】

【不會又去潛水了吧?什麽時候回北京。】

【我聽唐子言說,秦朝河那幾個FEVA的老高層吵了好幾天了……】

……

正此時,一條視頻會議的邀請彈了出來。

江嘲點了同意。

國內時間晚八點,FEVA頂層會議室內燈火通明。

這麽晚了,一幹人面面相覷地坐在這裏,都沒什麽太好的臉色。

下午才爭的面紅耳赤,待那一支支紅酒白蘭地與高級雪茄,帶著酒杯盞盞碰撞過來,依次送到了他們每個人的面前。

那些躍躍欲試要開的口,終於一個個地閉了起來。

江嘲在屏幕的另一頭坐定。

華燈升起的北京被大雪淹沒,他的身後卻已是一片無垠的沈黑,海浪陣陣,篝火騰騰,山攤上,一對新人在拍攝婚紗照。

他拿起電腦回房間,換了個位置。卻還能聽到那笑語歡聲。

那日與“靈動制作”的洽談結束他就飛了蘇拉威西島,共事這麽久,旁人倒是也習慣了他這隨心所欲的行事風格。

可在這之餘誰也都看得出來,直到現在,或者說那日過後。

他是有那麽一些難見的心不在焉。他這種工作狂的性子,實在很不像他。

他這麽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好像就要在對面,看他們這一夥人爭出個你死我活,等一支煙燃盡,許久都是沈默。

只是看著某個方向,眼底便似有一絲無法消解的情緒。

不知多久,江嘲這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嗓音淡淡:“不吵了嗎?”

對他們很失望似的。

“……”

他雖不在北京,可大概是也猜到了這幾天的情況,所以才把大家今晚都聚到了這裏。

唐子言猜到了。

唐子言大概一年前就看中了《迷宮》這項目,江嘲也對此多有側目,第一回先被秦朝河他們斃掉,他的心中就極為不快,剛也忍不住爭執了幾句。

唐子言到底不想在這段時間給他招惹是非,張了張口,才要說話。

“——我不明白!”秦朝河突然拍了下桌子,站起來:“FEVA手上現在有運營狀況良好、足夠優秀的產品了,一系列的ip產業鏈也足夠成熟,為什麽還要接受一個差不多同類型題材競品的加入?”

“江總,你不會以為,《迷宮》真的能賺到錢吧!”

“……”

“除了我們,‘靈動制作’到現在已經找了不下五家公司去談了,《迷宮》就是個‘失敗品’,早就在前任公司手裏破產過一次了,根本沒人想接手!”

“江總你那天答應他們二次談判,還開出那樣的條件,要完全地用我們的技術人員和制作團隊——這就是在浪費時間,多此一舉!”

秦朝河架勢十足,鼻孔高高對著天花板,語氣逐漸意味深長了起來,“當然,現在在FEVA最有話語權的江總您,如果是想以此來‘證明’自己,能夠創造出另一個可以媲美《叢林》的產品,甚至不惜代價想要威脅到FEVA過去二十年打下的基石……”

也是意識到這話過於沖動,秦朝河氣歸氣,到底匆匆吞掉了後頭的話音兒。

至此。

偌大的會議徹底跌入了片淹死人的死寂。

只有一簇火光,遙遙映在男人幽深的眼底。像是他根本沒泛起波瀾的好耐心,“我什麽時候告訴過你,我是來聽你的意見的?”

“……”

“而且,”他甚至換了副非常禮貌的口氣,“我是要把這個項目,完完全全地,交給你的人來做的,忘了?”

江嘲微微擡眼,煙氣飛騰而起的一刻,他的嗓音也透出了無比的倦淡:“難道,你們現在已經可憐到,連‘搞砸’的信心都沒有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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