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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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天在歡呼與喝彩中結束, 沒有任何懸念,程樹洋拿到了本次熱身賽的第一名。

以蔣飛揚為首的一夥兒人比他還激動,遠遠見他從游泳館大門出來, 登時蜂擁而上,“程樹洋!牛逼啊!咱校隊兒的同學今天都在,晚上喝點兒酒去唄!我們給你慶祝慶祝, 你給大家請請客啊, 來這麽多人看你——”

“哎,要是張京宇和謝超他們也在就好了,倆人都當兵去了!我記得張京宇喝酒就沒怕過誰, 這下不知什麽時候再聚呢。”

“那不如, 把江嘲叫來?”

“……江嘲?你好大的膽子,他和咱們早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想什麽呢?”

這樣熱鬧的喧騰中,程樹洋卻是相反的無動於衷。

手機屏幕上,她名字下提示著“正在接通”幾個字,久未接起,似乎在預示著遙遙無期。

“蔣飛揚,你覺得不熱鬧的話,還有我們學生會的跟你們一起啊,我們J大游泳社的同學也來了不少呢,”林曉開朗地笑著, 視線掠過一旁的人,“他們有好幾個都特能喝, 之前我們社團活動根本不在話下的, 是不是啊, 程樹洋?”

電話通了。

那邊一道細微清瑩的女聲。

“……餵?”

程樹洋頓了頓,便擡頭對林曉一笑, 冷峻的眉心緩緩舒展而開,金絲框眼鏡下的目光妥帖又溫柔:“不好意思,我打個電話,你們先聊。”

然後避開他們走向一邊。

林曉臉上的笑容落寞下來。

“嘖,肯定是在問陳之夏來不來吧,”蔣飛揚調笑,“我還奇怪,比賽都沒結束那會兒她怎麽就走了?我還準備問問她江嘲的游戲工作室缺不缺人,我大學正好學編程,想去觀摩觀摩呢。”

“……陳之夏,估計不來吧?背著男朋友和別的男生出去吃飯不太好吧,哈哈哈,而且誰都看出程樹洋對她有意思啊。”

“別、可別了,我小舅舅也是江嘲那行的,他把女朋友扔在港城,自己在北京已經把到個游戲公司的大小姐了。”

“臥槽?真的假的?”

“不過確實是江嘲能做的出來的事——”

“餵——程樹洋!後悔了吧,讓你高三不表白哈哈哈哈!”



決賽開始前,她在看臺的位置就已經空空蕩蕩了。

程樹洋找了處地方坐下,視線落在不遠正朝他起著哄的人堆兒。

稍沈默片刻,開了口,還是笑意溫和。

“陳之夏,我這邊結束了,大家準備弄個簡單的同學會什麽的,我沒看到你在這邊了,所以想問問,今晚你有沒有空?”

到底來的大多不是她13班的同學,怕突兀了,程樹洋便又道:“或者,我單獨請你去哪兒吃個飯?多虧你之前鼓勵我,我才想參加這次的——”

“……對不起啊,程樹洋,”陳之夏抱歉地說,“我那會兒有事提前走了,我姨媽身體不舒服,今晚我得照顧她一下。”

“這樣啊,”他還是無可避免地感到了失落,“阿姨,她沒事吧?”

“我剛送她到醫院,”她聽起來很著急,“還不清楚。”

“沒關系的,那你忙你的,回北京了我們再聚也不遲,同學會的機會也很多,”程樹洋笑了笑,說,“照顧好阿姨,別太擔心了。”

“嗯……好,”她不忘祝賀他,“我看到大家的朋友圈啦,恭喜你拿了第一,後面的比賽你也要加油啊。”

“會的,謝謝你。”

掛了電話回來,一群人又開始起他的哄:“唷,程樹洋,是給陳之夏打電話去了吧?怎麽樣,她是來還是不來?給不給你這個面子?”

“哇,這麽久還放不下人家,我看你幹脆表白好了——”

“就是就是!說不定和江嘲分手就能輪到你了哦。”

“……不是,你們在說什麽啊,”程樹洋維持著一貫溫潤清爽的笑容,“我給我導師打電話的,別瞎猜了。”

“那幹嘛避開我們!”

“你們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吵嗎?”

“就別惹我們的冠軍不高興了,”朋友們大喇喇地同他勾肩搭背,“等會兒吃火鍋都別點太多,小心喝了酒全給你們吐出來!要是程樹洋吐了,就喊陳之夏來接他哈哈哈——”

晚風清爽,雪花漂浮半空,帶著細碎的凜冽劃過臉頰。

斜斜一盞路燈亮起,白晝走向了尾聲。

程樹洋在人群盡頭拿出手機,切到微信聊天界面。

上一條還停留在下午她來看他比賽那時。

無論是她喜歡用的這種憨態可掬的卡通兔子表情包,不斷揮動熒光棒為他熱切加油的模樣,還是她在看臺上望向他的每一個瞬間。

他都看到且記住了。

一句【我喜歡你】停留在輸入框許久。

反覆斟酌還是改成了【謝謝你今天來看我比賽】。

發送成功。

她沒有回覆。

/

2014年2月21日,北京下暴雪。

江項明死了。

江嘲得知這個消息時,唐子言正自作主張把他車開到了城東一家洗車行。

破破舊舊的招牌上掛著“滿意洗車”四個大字,在喧囂風雪中亮著不甚明朗的光,迎風搖墜。

簡陋的修理間同樣也是洗車間,一盞炭火取暖爐熊熊燃燒,慈眉善目的老板與他的兩個兒子出來熱情地接應。

聽見大的叫丁意,小的叫丁滿,從名字都能看出家人對他們的嚴慈喜愛。

宿醉持續到今天,人還有些不清醒。

江嘲聽唐子言這個自來熟跟老板聊著天,只覺得聒噪,他眉心蹙了蹙,脊背下沈,把還隱隱生痛的後腦勺抵在門邊兒。

兀自抽著煙,過濾周身的倦燥。

他是不喜歡喝酒的。

“老板您瞧瞧,就一晚沒回家,車還被人給弄了,只能洗完看看哪裏需要補漆了,也就是這玻璃好,沒給全砸掉,”唐子言圍著那車頭打轉,指指點點,“您看,車前蓋還凹進去好一大塊兒!他這車可買了沒多久——是我我得心疼死了!”

男人薄白的眼皮半掀,淡淡瞥了眼那花成蜘蛛網狀的後玻璃,這才漠然地接言笑道:“所以,應該砸你的車才比較好,對吧?”

“你自己打了人被報覆,這也能怪到我身上?”唐子言據理力爭,當然心裏是有點兒愧疚,“再說了,機會擺在你面前你居然能不要?多虧我給你糊弄去參加梁家大小姐的生日趴,你昨晚見到的那些人平時可是想見都見不到的!一個梁東升算什麽。”

江嘲吐了口煙,冷笑。

“——不過,昨晚見到梁東升了,你們談了嗎?”唐子言顧著心疼他這車,才想起這茬。

“沒。”

江嘲的嗓音也是淡淡,有著冰冷的醉意。

“是沒談,還是沒談成?”唐子言追問。

“不是說了,我最討厭別人耍我,”江嘲輕擡下頜,面無表情地看著唐子言,“上次我就沒想談了。”

“耍你怎麽了?”唐子言說,“要我說,你還是太年輕了,不就是聽他梁東升的話去哄哄他家的大小姐嗎?本身梁丹妮對你也有興趣啊,我要是你,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他了。”

“那你怎麽不自己去給姓梁的當這條狗,”江嘲說,“你要是早有這個絕悟,至於在FEVA待不下去跳到OSS?”

唐子言這下意識到,他是真的因為昨晚的事情在生氣,囁嚅了下唇,“不是,江嘲,這……你也不能這麽對比吧。”

“怎麽就不能對比了?”江嘲笑道,學著他剛剛的口氣,“我要是你,我肯定去給梁東升當這條狗。但我不是你。”

一陣冗長的寂默,風砸在玻璃上的動靜都大了點兒。

方才進來時幾人還在談笑風生,洗車行父子這下頻頻打量著他們,想說幾句熱情客套的體己話,卻都不知從何下口了。

以至於不知哪兒來的來電聲響,此刻都顯得如雷貫耳。

“再說了,你怎麽保證他耍了我第一次第二次,不會再耍我第三次?他得到他想要的了,那我呢,嗯?”

江嘲繼續說著,從口袋中拿出電話接起。

貼在耳邊短暫的沈默之後,就不動聲色地掛斷了。

他神情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嘴角甚至有著微笑,“上一個這麽耍我的人現在他死了。”

“……”

“你看,這就不是我想要的。”

但也只是短暫的平靜過後。

很快,唐子言就看到他一貫帶著漫不經心笑意的眼底。

浮現出了濃烈的失落。

非常濃烈。

/

可能真是報應。

江項明在2012年11月那次心臟搭橋手術之後,身體狀況就屢屢抱恙,時常受到後遺癥的困擾。

今夜遭受了一場心絞痛折磨,到底知道江嘲和關白薇誰也不會接他電話,還是研究所的下屬為他叫的救護車,送到醫院人已經不行了。

太平間外,空氣都是冰冷的。

別的逝者家屬哭鬧嚎叫,無所不用其極,他們這邊卻沒有一個願意進去見裏面的人最後一眼。

末了,可能是磨不過旁人古怪的眼光,也可能是滋生出了一絲,當初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時出於情分的憐憫。

關白薇進去了趟,出來時眼眶微紅。

但直到離開,她和江嘲都沒有就此談及一個字。

仿佛死的是個與他們完全不相幹的人。

江嘲的車昨晚被砸了,江柏接送他們,遠遠地等在風雪盡頭。

半途,關白薇停下腳步。

江嘲雙手落在口袋,也頓了頓步子。

很多年沒有這麽的心照不宣。

母子相視,一時竟有些無語凝噎。

“我聽說,你之前有段時間打了個人,”關白薇先開了口,思索著,“就是你生日的那天,是嗎?”

江嘲眉梢揚了揚,有些意外,他的眼底戒備滿滿,卻是沒什麽情緒地笑了起來:“既然記得這麽清楚,你可以直接說日子的,不用特意說是我生日那天。”

雪花飄落在他眼睫。

更映襯著一雙眉眼之間有誰與誰的輪廓。

這麽多年,好像彼此都失去了表達溫情的能力。

關白薇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不知是否因為天氣嚴酷,接下來,她嘴角強作而出的笑容似是都凍僵了。

“我就是很意外罷了,”說,“你從小到大,在大人面前,無論是裝的,還是真的,一直以來都非常的優秀,我無法否認,可是現在居然也會動手打人了嗎?我以為,你裝也會裝的和他不一樣。”

江嘲目光冷冷,沒說話。

“我當然記得你的生日,我每一年都忘不了,我怎麽可能忘記,二十年前的那一天,我生下了我最恨的人的小孩,”

關白薇諷刺地笑了一笑,“我怎麽會忘呢,江嘲,我忘不了你有多聰明,比別的孩子小很多的時候就會喊爸爸媽媽,學會走路的第一件事就是撲到大人的懷裏撒嬌——可因為我和你爸不愛你,從來不會回應你,幾乎不會見你,你漸漸也不會喊了,不會再把‘爸爸抱我’、‘媽媽抱我’這樣的話一直掛到嘴上。”

“當然,我也忘不了,江嘲你五歲那年,你爸抓著你領子給你按到窗口,逼著你往三十多層的樓下看,還要你‘1、2、3’這樣,以此類推地往下數,數到他滿意了,高興了,你哭了,他就答應給你過生日……但他說話不算話,他騙了你。就像當初騙我,說他愛我一樣。”

“所以現在呢,你是什麽感覺?他死了,你痛快嗎,是不是覺得,自己好像還沒功成名就,還沒證明自己給誰看,就已經沒這個機會了?”

“失落嗎?”

“難過嗎?”

關白薇微笑著,像是要窺入他的內心,“你爸現在躺在太平間肯定也很失落,沒有看到你摔得滿地找牙的樣子就死掉了,他可是很盼著你一事無成呢。”

可說著,她卻是又不自禁地嘆了口氣,是解脫但好像也沒解脫,“不過這時候,我居然也會失落,我無數次盼著他死掉,要麽出車禍,要麽是在實驗室操作不當被炸死,我還想過他哪一天突然被你給殺了——可是,怎麽突然人就這麽沒了呢。”

“你說,到了春天雪化掉的時候,還剩下什麽呢。”

“明年或是以後,也許每年的冬天都會下雪,你還會想起今年的這場雪嗎?”

/

這樣的暴雪天氣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夜空飄著團灰茫茫的雲,冷霧飄搖,有陣子沒回北京,這裏就好像翻天覆地,變了另一番模樣。

沒有高三初到之時的驚喜,也沒了大學第一天來到這個城市的得償所願。

整個城市像是片白色的死海,死氣沈沈的。

【之夏,怎麽突然有事要去北京?這麽晚了。】

陳之夏去看程樹洋比賽那天,丁韻茹突然貧血暈倒在家中。

術前住院有幾天,直至今日各項指標終於穩定,醫生說明天再檢查一下,沒什麽問題的話就可以進行手術了。

切出微信聊天界面,她盯著置頂最上方的微信頭像出了會兒神。

又切回去。

【明天趕您手術前我就回來。】

丁韻茹難免念叨她:【好好好,趕白天回啊,別讓姨媽擔心。你也別操心我了,手術我一人也能做的。】

從出租車下來,一腳踩入快沒過腳踝的雪,思緒跟著恍惚一下,險險沒站穩。好在門前積的已被及時清掃掉一些。

這地方是他和她一起選的,離她學校很近,公交三站路,地鐵一站。

現在還沒有開學。

輕車熟路地摸著電梯上去,開鎖,進門,跌入了滿室黑沈之中。

四下沒有一盞燈。

空氣裏繚繞著酒精與煙草的味道,煙味兒要更重一些。

夜色濃稠,窗外雪勢洶洶,借著從樓梯間折射入內的光,看到沙發上的一道潦倒身影,有若墜入這微冷的雪色之中。

稀薄清冷的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矜傲深邃的眉骨,高挺鼻梁,柔軟的唇鋒,下頜線的輪廓。

他半截兒手腕垂在扶手邊,冷白的指尖兒夾著一點寂寥的猩紅色,飛揚的雪花與萬物觸到他,似乎都悉數焚為了烏有。

無聲無息,歸於此刻的寂靜如迷。

睡著了一樣。

陳之夏不動聲色地關上門,換掉雪地靴,抖幹凈外套和毛衣裙裙擺上的雪。

江嘲聽到了她的動靜,這才有了些許反應,微微地朝她轉過了眸來,一輪極冷的月停留在他眼底,望不到盡頭。

誰也沒有說話。

只感覺到他用那雙幽深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她。

有若發現他的盤中餐。

陳之夏頓了頓,還是向他走了過去。

接近他的一瞬間,她的手腕兒就被他很用力地捏住了,扣著她的十指將她往下拉,隨即她整個人柔軟地掉入了他懷中。

沙發回彈彼此,他沾著涼意的手觸到了她腰間的皮膚。

她被冰得渾身一顫。

幾乎委屈到鼻子發酸。

“等你好久了,怎麽才來。”

他的唇掠過她後頸,呼吸竟也是冰涼的,聲音懨懨的,“知道我想你就來了嗎,嗯?”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只是今晚在醫院陪床時,看到了他的微信消息,腦海中好像就冒出了當年他的那句“算你好運”。

於是,她就想來他的身上再碰碰運氣。

百轉千回了數日,還是想來看看,她究竟有沒有他說的那麽好運。

他吻住了她柔軟的唇,她就勾著他的脖子回吻了他,成了條件反射。

他低昧幽然的笑意於是落在了她的唇邊,“好乖。”

說完,卻是捏住她的手腕兒,毫不留情地將她的手反剪到了她後腰,她吃了痛他也不松開,直到她又一層一層在他面前褪了個幹凈。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的肌膚之親對於彼此成了完全的發洩。

今晚也是這樣,捏著她手腕兒,不給她絲毫掙紮的餘地,吻她卻是耐心又溫柔,她幾乎耽溺於此,一個不留神他頂上來,她的喉中驀然就溢出了濃重的嗚咽。

眼淚都要掉下來。

偏生他還用惡劣至極的口吻在她耳邊低語:“既然這麽乖,那我幹一下,你就數一個數,好不好?”

她咬著唇,淚光已經在眼睛裏打轉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江嘲……”

不等她反應過來,他重了些許的呼吸已經沈沈地砸入了她的肩窩兒,強硬地命令:“——數。”

開口好像是為了不讓眼淚掉下來,氣息從嗓子眼兒裏擠出,她險些分不清此刻到底是痛還是什麽,差點尖叫出聲:“一……”

他又重一分,幾乎要把他自己完全給她,她的嗓音忍不住發顫,“……二。”

他咬住了她的肩,呼吸都完全亂了節奏,“繼續。”

“三……”

就像在學校游泳館後面,為他數她身上的痣那天。

“四。”

就像是那年生日,在沒有暖氣的逼仄旅館。

“五……”

就像是在雨夜的地下鐵第一眼看見他就決定跟上去。

原來。

她對他一直都好像是如此的義無反顧,飛蛾撲火。

如此的鬼迷心竅。

不知數到多少,她終於哭了,聲音與意識同時變得近乎破碎,痛與蔓入骨髓的癢意,來勢洶洶地從身體深處竄到頭頂上方。

退卻之際,猶如一盆冷水迎面澆了下來。

她終於清醒。

她靠在他的肩膀,濕潤的眼睫如枯蝶顫動的翅膀,順著他撫她臉頰似乎在安慰她的力道,稍稍睜開迷蒙的視線。

這才看清楚他有多麽的衣冠楚楚。

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被他穿的無比好看,只有領口微微敞開,襯著那張第一次見到就百轉千回在她夢裏的清冷面容,幾乎不亂分寸。

好像,從始至終都只是她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男人的脖頸上也凜出了層薄汗,他睨著她泛著潮紅的面頰,手指掠過了她眼角的淚,順帶著還勾了勾她長了很多的頭發。

她是為他留的長發。

他向來知道她有多喜歡他。

他的表情還是那般的玩味饜足,帶著欣賞,幾乎下一刻就會對她失去興趣。

原來。

他就是她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世界末日。

“江嘲,”

終於回憶起今晚決定從港城來找他的那一刻浮現在她心底的那個念頭。

眼前的他都變得模糊,她只感覺自己的唇在機械地翕動,“……你愛我嗎。”

他的眼底浮現出詫異,動了下唇,近乎不假思索。

“不愛。”

話音才落。

臉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啪——”

過於猝不及防,楞了小半秒,他才緩緩轉過臉來。

她滂沱著雙眼睛,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但是我每天都想見到你,”

他卻是接過她還在顫抖的指尖兒,低下頭吻了吻,似是怕她打疼了一樣,看著她笑,“你說,這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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