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第51章

陳之夏的肩胛骨緊繃一瞬, 他的話讓她的臉驟然燙了起來。頭頂中央空調吹出來的冷風一時都顯得沒半分用處。

絲毫沖不淡蔓延在彼此唇齒之間的焦灼。

她回吻他的反應跟著遲鈍,長而卷翹的睫毛微微地顫,眼睛隔著一層水霧。

“往上坐點兒, ”江嘲的呼吸也淩亂了不少,他下巴擱在她肩頭,悶聲地笑, “就這麽蹭我麽?”

陳之夏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她深深提一口氣,扶著他的肩趕忙直起了腰。可誰知他隨即伸出手,一把就將她按倒在了他身上。

裙子前胸襟口滑開一大片, 接著感受到他薄涼的唇烙了上來, 她這才驚覺自己上了他的當。

“後面就是攝像頭,”江嘲不忘好心提醒,嗓音淡淡的,“說不定放映室裏現在就有人在看你和我這樣,聽見我們在說什麽。”

“怕嗎。”

他是窄而長的雙眼皮,清俊面容上落了層半明半晦的光影,幽幽潛在他深邃的眼底,薄唇勾起漫不經心的笑容。

襯著這麽一張臉,這話如此倦淡地從他嘴裏出來,更顯出他有多混蛋。

可比起怕這個。

她更怕的卻是他的杳無音信, 他的毫不在意。

怕他的刻意忽略,興味消散。

怕到無可救藥。

少女瓷白清純的臉上浮現出少許嬌酣且不符合年紀的媚態, 她輕輕抓住了他襯衫的領口, 只盈盈地瞧他一眼, 便主動尋到了他的唇。

像只貓兒似的,小心翼翼地舔舐、討好, 親吻起了他。

“……我不怕。”

義無反顧。

用行動回答了他。

“放心吧,”江嘲於是沈聲笑了,單手擎住她小巧纖細的後頸,順從地迎上了她的唇,“他們根本不知道,我看到你第一眼就想幹/你。”

/

亂七八糟地從電影院出來。

在裏面親得天昏地暗的時候,他的手機就一直在震,只不過兩人都心照不宣地忽略掉了。

她是出於想獨占他的私心,而他應是真不想接。

陳之夏到底怕他有什麽事耽擱,“江嘲,你真的……不接嗎?”

毫不意外,還是OSS的人來電,一整天下來都是如此,江嘲打開手機淡淡掠過一眼,視線卻是不動聲色地滑到了她的身上。

女孩子兩頰泛著層淺淺酡暈,她生得又白,一雙杏眸清澈,舔了舔唇,認真地瞧著他。

似是很擔心。

江柏的電話緊跟著過來。

江嘲自顧自地從口袋摸出煙盒兒,許是動作都帶出了煩躁,才把煙放在唇。“啪嗒——”一聲,打火機不留神掉到地上。

正想低下身去撿。

她已經先他一步彎腰,替他撿起。

少女伸手,把東西遞給他,她指尖兒瑩白,像是落著月光。

江嘲卻是沒拿,只看著她,脊背向後靠了靠,半擡著下巴,有點好笑:“這麽想讓我接,不怕如果我接了現在就丟下你一走了之?”

“……嗯?”

許是幾乎整天和他在一起,點點滴滴都讓她昏了頭,陳之夏都沒反應過來這一點。對上他散漫的視線,她動了動唇:“那我就回學校吧。”

有點兒違心。

“可我今晚就是不想讓你回去,怎麽辦,”江嘲咬著那支沒點起來的煙,唇角虛虛上揚著,看著她,“等我嗎。”

“……嗯,”陳之夏抿著唇笑,乖巧地點頭,“我等你好了。”

江嘲接起了電話,溫柔地摸她的頭發:“別總是這麽容易滿足。”

陳之夏很快想到,也許打給他的是女孩子呢?或許就算不是女孩子,他會不會找個借口也丟下她一走了之?

她又惴惴難安起來。

江嘲靠在一邊兒,為她拿包的那只手勾了下她的腰,她便跌跌撞撞地被他半擁在了懷中,以至於她很清晰地聽到了聽筒對面是個男聲。

瞬間安下了心來。

江嘲低了低眸,示意她手中的打火機。

陳之夏楞了一下,匆匆拿起,看到了他眼底的笑意。

他的打火機是磨砂滾輪兒的,她嘗試了好幾下,手指頭都要按疼了,一簇火苗才“騰——”地熊熊跳起來。

躍入他和她的眸底。

江嘲薄白的眼皮輕輕一垂,唇上的煙迎上她手心的火光。

於是,她看到自己跟著那抹猩紅色在他的眼中燃燒,跳躍。

最終化作霧氣,焚為烏有。

大致聽了這通電話才明白今天對他有多重要。

他的游戲賣給了家叫做OSS的游戲公司,這是陳之夏已知的事情,OSS今天為此特意舉辦了慶功展覽,從早上開始持續到現在都快結束,這是她完全不知道的。

這麽重要的一天,從陪她上對他來說毫無意義的課,遵從她的心願陪她去看電影,居然直到此刻,他們都在一起。

實在太過隨心所欲。

江嘲神情倦淡地聽著電話,只偶爾回應一二,不疾不徐抽著煙,騰出的那只手還懶懶搭在她腰,不動絲毫。

倒真如他所說,無論如何他今晚都不要她回去。

應是對方再三問詢問他是否要來,江嘲卻是又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隔著一層繚繞煙氣,他淡聲地問:“要去嗎。”

竟是在問她。

陳之夏意外地眨了下眼睛,“……”

要他接電話時她顯得大度非常,可一想到可能又要漫無目的地等他好久好久,她就覺得無法忍受。

短短兩三個月,他的身上就發生了很明顯的變化,說不出具體是什麽,好像不僅僅是踏入了一個她不曾深入了解過的領域,去到了一個屬於大人的世界。

這總能讓她想到去年冬天去他家,他的媽媽同他發生了激烈的爭吵,要他無論如何都要做點成績出來,像是在等著看他的笑話。

他一直在為此努力,據她所知,他高中吊兒郎當的那些時間,大部分都傾心於他所熱愛的游戲事業。

如今來了北京,終於能夠大展拳腳。

其實她也很想知道,讓他終日如此沈浸的世界究竟是什麽樣子的。而且從他的電話中大概聽了一下,游戲展,好像也挺有意思。

“嗯,”陳之夏點頭,“可以呀。”

江嘲挑了挑眉,沒想到她會一口答應下來,他本想要是她說不去,他正好順勢拒絕,她卻是滿臉的期待。

“真去嗎?”

他問。

她又點頭,梨渦淺淺的朝他笑。

他看著她,也忍不住彎了彎唇,於是回應江柏:“我們等會兒過來。”

“你們?”江柏疑惑,“還帶女孩子啦?”

“我帶她過去玩玩兒。”

“——沒問題,沒問題,人到就行。”

掛了電話。

陳之夏擡眸,她到底疑惑,小心地問:“今天這麽重要……你都不去呀。”

“沒什麽意思,”江嘲看著她,唇角輕牽,“還是跟你待著比較輕松。”

/

足以容納幾千人的展廳,巨幅廣告從天拉到地,到處色彩交織,靈動豐富的游戲概念人物在鏡面般的巨型LED屏幕裏跳躍。

最後都停在一個碩大的“OSS”logo上。

參觀一大圈兒,展覽已近尾聲,沒想到越發入迷的居然是她。剩幾個尚在開放的展區,瞧過去才發現,OSS出品的其中很多游戲她小時候在鎮子上的街游廳裏都見過,對其中的幾個游戲人物甚至耳熟能詳。

遺憾的是,她還想看看《叢林》研發後的相試玩畫面。

早已結束了。

過了傍晚屏幕一個個熄滅,盞盞冒著白色泡沫的啤酒塔運了上來,人越來越多,她終於有了想離開的念頭。

她說想來看看,他陪她來,他就自然免不了應付今日躲了一整天的瑣事,從一進門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找了處地方稍坐片刻,打開手機,宿舍群聊都要炸了。

【我靠靠靠靠——怎麽梁丹妮搬回來了啊!?】

戴思佳一陣兒的鬼哭狼嚎,趕忙把陳之夏圈出來。

【她住你上鋪了!】

【你完蛋了!】

“……”

驀地,身側落下一聲。

“——是在等江嘲嗎?”

陳之夏擡起頭,是個看起來大概二十六七上下的男人,因了身上沾著絲絲縷縷的酒氣,面色稍顯紅潤,卻很和善。

江柏笑呵呵的:“我是江嘲的堂哥,咱們見過的。”

陳之夏有點兒局促,只點點頭:“……你好。”

江柏見她一人等在這裏許久,孤零零的,拿來杯藍色氣泡水兒給她,不留神差點兒遞成了自己的酒,趕緊換了手:“喝點兒吧,江嘲估計還得一會兒呢——他就這性格,你和他認識這麽久了肯定也知道,他做什麽都隨他自己的性子,向來只做他喜歡的事情,白天就來的話,也不至於讓你等這麽久。”

陳之夏輕聲說了“謝謝”,接過來。

她到底還不習慣這樣的場合,也不大習慣成年人之間你來我往的禮儀,訥訥地微笑著,心想其實她和江嘲認識大抵只有一年的樣子。

好像很久,但也沒有太久。

她好像了解他一些,似乎又一點都不。

尤其今天到這裏,總覺得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層似是而非的距離。

“哦哦,我知道了,”江柏又笑,“他今天忙著陪女孩子,當然沒空啦!”

陳之夏臉頰微燙,很不好意思,多少覺得是她耽誤了他們的事情。

“不過,這麽久了,難得見他放松,這段時間為了《叢林》他和OSS項目組的人都很拼,前陣子真是幾天幾夜的不合眼。”

江柏剛喝了輪兒酒過來,人到底昏沈了不少,“我只能說,他的腦子可真是一般人羨慕不來的,有時候呀,連我都捉摸不透,這到底是他父母遺傳的好,還是自己天生的,連我從小都很羨慕他呢!OSS把《叢林》交給他親自做,沒有外包給別的團隊,他不就做出成績了嗎?”

江柏說的這些,更讓陳之夏覺得。

他與她之間隔著一個很遙遠的、她無法融入的世界。

江柏頓了頓,話鋒陡轉:“——對了,他跟你說過他家裏事情嗎?”

“……嗯?”陳之夏搖搖頭,稍稍直起了脊背,“沒有。”

“我猜也沒有,”江柏同她說起了悄悄話似的,還壓低了嗓音,神神秘秘的,“他啊,做這些就是在證明他自己,可這也不能怪他,從小到大我伯父伯母都不喜歡他,可他偏偏又是特招人喜歡的那種,你說奇不奇怪?”

“為什麽……不喜歡他。”

“我說的不喜歡,可能還真不是你理解中的‘不喜歡’,舉個簡單的例子,去年他生日他爸在實驗室突發心梗,醫院要做緊急搭橋手術,得家屬在同意書上簽字,當時他媽在外地,他在北京參加比賽,也怪我,著急了給他叫過來——結果呢,他媽媽趕回來,當著我們這麽多人面給了他一巴掌,說他沒安好心。”

去年生日那天。

“……”

陳之夏想起了什麽,心一瞬間變得皺褶。

他說他從不過生日。

原來是因為被父母如此憎惡嗎。

“當然了,江嘲當時可能是真不想來醫院簽那個字兒,畢竟他爸小時候還給他提溜到樓上要扔下去,他現在都挺恐高的,他應該也很恨他家裏人吧。”

“——但可笑的是,我伯父伯母覺得他太聰明了,現在反過頭來想利用他,”

到底是私事兒,江柏還算有點兒清醒的意識,胡言亂語地收了尾,“所以江嘲現在就得做點兒成績出來,他可不是什麽老老實實待在實驗室裏搞科研的料,他啊,連父母給他起的名字都很討厭……是不是啊,江嘲!”

突然吼了這麽一聲。

還沒問清楚為什麽他的父母憎惡他,陳之夏嚇得不輕,跟著擡頭。

見江嘲同幾個西裝革履的人說著話,徐徐地就往出走。

隔著一段距離,遠遠瞧著他,真的有了些許不一樣的感覺。

燈光倦漫地落在他眼額,顯得更高也更落括,舉手投足之間散發出迷人的氣息。

江柏是真的醉了,又喚道:“——江嘲!”

於是他一個擡眸就註意到了他們,與那幾人又聊了幾句就分別。

徑直朝她和江柏過來。

“真要走?”江柏問他。

江嘲點了根煙,“不是還有你嗎?”

“我也不是主角啊!慶功宴都給你擺好了,你待這麽一會兒就走?真不給面子,”

江柏笑著,“也不跟人家再多喝會兒酒,應付五分鐘跟應付一小時有什麽區別?”

陳之夏的手心驀地一空。

她的杯子被江嘲拿走。

江嘲瞥江柏一眼,“你給她的?”

“……這也沒,酒精啊,”江柏舌頭都大了,“再說不都上大學了,喝點兒酒怎麽了?你交女孩兒什麽時候喜歡這麽乖的了。”

江嘲把杯子放到一邊兒,拿起外套就要帶她走,還同她說:“看到了嗎,喝了酒就會變成那副傻樣子,智商都會變低的。”

江柏:“……”

陳之夏偷偷抿起嘴角,江柏不服氣嚷嚷著江嘲把爛攤子全都甩給了他,她禮貌地道過別,便與江嘲一齊離開。

夜色深沈,只這麽一會兒竟淅淅瀝瀝飄起了雨,天空中繚繞著濛濛的霧,宛若另一個世界。

陳之夏穿的單薄,江嘲把外套給了她,他們在路邊等車,走到路邊她已經淋濕了好一截兒,便緊緊地偎住了他。

江嘲用臂彎擁住她,她這才頗感溫暖。

“等會兒到酒店了我去找個烘幹機,”他說,“別明天你回學校衣服晾不幹。”

陳之夏的臉頰貼住他胸口,擡頭:“其實你可以多待一會兒的,我可以等你,你喝點兒酒也沒關系。”

江嘲垂下眸,意味深長的:“要是我今晚本來就不想喝呢。”

“那我們就只能……”她楞了一楞,低下頭,“去酒店了。”

他便是輕笑。

“江嘲。”

“嗯?”

今天一整天下來,她都好像揣著很多要對他說的話,可又不知從何說起,他聽到她喚她,視線已經落了下來。

她又不得不說。

“……就是,我有點兒遺憾,”她只能隨便找了個話題,“本來,我是想看看你那款游戲的成品和我高三在你家玩兒的有什麽不一樣呢,但是沒看到。”

“是嗎?”

“嗯,你什麽時候給我看看呀。”

江嘲到底沒想到她在意的是這個,唇角淺淺勾起:“想看?”

“嗯!”

“那我們不去酒店了,”他改了主意,“我帶你去看。”

“……”

“前提是,你先要給我看看你,”他眸色幽暗許多,一字一頓,“全身上下。”

“好不好。”

/

找什麽烘幹機,他們渾身都濕透了。

初秋的涼意卷著雨絲兒吹進來,夜空中一輪寂冷無邊的上弦月,窗臺上一簇簇紅色的牽牛花,撲簌簌地迎風綻放。

像是天真與稚嫩從她身上逐漸褪去的動靜。

沒空去想他到底帶她來了哪裏,只感覺是個空曠的大房子,沒開燈。

一進門,她整個人都在黑暗中發抖。

也許是因為冷,又也許,是因為他早在電梯裏就將她吻到了興奮。

接吻的間隙不斷交繞呼吸,她漸漸失去力氣,被他按在了門後,只得依著意識認真地回吻。

他濡濕的眼睫滑過她臉頰,冰涼的。他與她一樣,卻是熱切的。

瑩涼的月光灑入房間,像是去年冬天小旅館潮熱逼仄的雪夜,猶如深潛入密不透氣的水底。

再反應過來,他迅烈的吻與他整個人隨即覆了過來,她的呼吸徹底亂了節奏,他還記得她為他數過的每一顆痣的位置,一路親吻了過來,如同火種,絲絲寸寸、無邊無際地點燃了她。

許是想到了那時江柏的話,心底油然而出了隱隱的難過,想證明她有多麽喜歡他,想告訴他除了他的家人,還有她很喜歡他。她緊緊回擁住了他,想把自己全部義無反顧地抵給他。

比之從前略顯單薄的少年,很明顯,這是一副屬於成年男人的、鮮活遒勁的身體,她很清晰地能感受到他的輪廓,溫度,所有的所有。

修長的手指掠過她唇邊,她便捧著他的手小心乖巧地親吻、舔舐,清澈朦朧的眼略帶癡迷地看著他,水霧繚繞。

男人掐住了她小巧的下巴,似是被取悅到:“跟誰學的你?”

“……不知道。”

眼見他的眸色陡然深了,她就知道自己這麽做是對的,瞧著他盈盈地笑。

他的嗓音也啞了,“等會兒也這麽給我舔舔,嗯?”

不等她答應,腰被他死死按住,有過思想準備,她還是眼淚四溢,狠狠咬住了下唇,幾乎如同瀕死:“……江嘲。”

他的氣息也徹底亂了,咬住她的一縷發絲傾身而上:“——忍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