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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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媽媽來了電話。

言辭之間難掩激動, 囑咐了她許多前去北京的事宜,這一次如何也不舍得掛斷,並說黃叔叔公司派了人, 會在站點接應她。

“媽媽出月子了,身體恢覆差不多,想親眼到北京看看我的小夏上大學的樣子, 媽媽知道, 這些年陪在你身邊的日子太少了,所以,我想, 要不然我先坐飛機到港城來……”

“沒事的, 媽媽,”陳之夏平靜地說,不忘叮囑,“身體重要,你還是要多註意休息。黃叔叔應該也比較忙,不用找人接我。”

“真不用了?”

“嗯。”

“……好吧,等媽媽國慶了還是什麽時候,跟你黃叔叔一起過去北京看你。”

“好。”

不知為什麽,陳之夏終於有了一點長大的感覺,好像不會再對此有什麽期待, 那些有的沒的的情緒,也被一並放下了。

回到了初到港城的季節。

窗外蟬鳴聒噪, 昨夜一場雨的洗禮, 空氣中蒸騰著散不盡的暑氣。

住了一年的小小書房, 又一次被丁韻茹收拾得幹幹凈凈。

只不過,書架上現在放著的都是她高三留下的課本和學習資料, 各種零零碎碎帶不走的物件也都屬於她了。

“北京的秋天可不比港城,一過國慶就冷得特別快,得多帶幾件保暖的衣服,”丁韻茹隨手疊起幾件,放入她的行李箱,“被褥什麽的就不帶了吧,怪重的。對了,你問沒問學校,給不給發呀。”

陳之夏過來一起收拾,“好像發的。”

“什麽好像?模棱兩可也沒個準兒,到北京了讓你媽帶你買一套新的,買厚點,我看這保暖內衣也得多準備,京宇走時我就給拿少了。”

“我媽不來。”

“——不來?”丁韻茹脾氣上來了,當即放下手裏的東西,婆文海棠廢文都在衣無爾爾七五二八一“不是,你上大學這麽大事,她也不來一趟,生了個兒子給誰家光宗耀祖了是吧?你等著,我給她打個電話去!”

“不是,”陳之夏把扔回去的那件外套重新疊了整齊,“是我沒讓她來。”

“怎麽不讓來呢?你不是特想見你媽?”

陳之夏沒多解釋,擡起頭來,反問:“姨媽,那你有空嗎?”

丁韻茹沒反應過來:“……嗯?”

意識到這麽說可能不夠清楚,陳之夏頓了頓,又補充:“我是說,姨媽,你可不可以送我去北京上學?”

離開的日子一天天接近,張京宇半個月前征兵入伍,丁韻茹與姨夫徹底分家,這段時間都情緒不好。

更多的還因為,陳之夏也要走了。

這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丁韻茹平素對她有多好,近來就有多麽不舍。從不掛在嘴上,但這些誰都看得出來。

出發這天,丁韻茹可比陳之夏高興多了,指著飛機舷窗下的大海,城市,兩翼湧動的白雲,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比如她第一次坐飛機是90年代姨夫帶著她,彼時她正懷著未尚未出生的張京宇;比如他們二人是如何不顧那位陳之夏素未謀面的外公反對,戀愛、結婚、生子,在港城白手起家;比如離婚協議辦下來那天,她和姨夫似乎都猛然意識到了,彼此之間可能還有那麽一絲絲不舍與後悔。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陳之夏不禁想起,張京宇曾故作成熟地說,人和人總要分開的。

這種現象,平常到就像是有某種紅色翅膀的漂亮水鳥,遲早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一般的自然。

正值酷暑,北京比沿海的港城更燥熱,出了中央空調籠罩的機場,沒多久就汗流浹背。空氣很悶,令人難以忍受。

各個學校派了大巴前來接應,出口處停的滿滿當當,寫著“歡迎新生入學”的橫幅從機場一頭拉到另一頭,光是S大和A大的大巴就霸道地停了一長串兒。

有個高高壯壯、皮膚略顯黝黑的男生,從其中一輛畫著巨大A大校標的車上跳了下來,喊了一嗓子:

“——各位A大文學院的同學和家長,麻煩上我這輛!”

丁韻茹熱得跳腳,扇著風,趕緊騰出只手推陳之夏跟上去。

到了跟前兒,那男生接過她的錄取通知書瞄了一眼,細細打量起了面前白白凈凈的女孩兒,登時粲然一笑:“居然是同專業的學妹!我還以為是藝術生呢,快上來吧!”

上了車,那男生又開窗,又幫她放行李,陳之夏難擋他熱情,要自己來,眼見著他一股腦地已經給她放好了。

丁韻茹:“謝謝啊,小夥子。”

“不客氣阿姨,你和學妹往門前邊兒坐,涼快點兒,空調足。”

“好的好的。”

丁韻茹笑瞇瞇的,讚賞地打量著忙上忙下的男生,還氣哼哼的:“瞧瞧,哪兒非要人來接呀,學校的車不就在這兒等著麽,萬一你稀裏糊塗上錯車了怎麽辦,你和那黃叔叔也不熟——你媽心也真是大,當初她讓你一個小姑娘自個兒來港城我就覺得很匪夷所思了!”

陳之夏笑了笑,道:“姨媽,我都快十八了,沒那麽笨。”

“你就算二十八了那也是個小孩啊,”丁韻茹兀自傷感了起來,“你這馬上可就要一個人在北京生活了,真讓人不放心。”

正說著,陳之夏手機響了。

她還沒看清楚是誰,丁韻茹立刻斜過來一眼,嘖嘖道:“哎喲!我怎麽忘了,還有被我打過一巴掌的那小子呢!他也在北京吧。”

不是江嘲,是馮雪妍。

馮雪妍前天就到上海了,估摸著陳之夏的時間也該落地了,於是打來電話問候。

“聽說北京今天最高氣溫38度了!天啊,這真是火爐吧,你都不知道,上海下了好幾天的雨,我衣服都晾不幹,港城雖然也愛下雨但總有風吧,這裏跟我想象中一點兒都不一樣!”

馮雪妍可是一肚子的委屈:“陳之夏,我好想你啊嗚嗚嗚,好想回家,早知道跟你一起去北京了,感覺室友都不是很好相處的樣子,來外地上學放眼望去誰也不認識……”

陳之夏被她感染得也有點難過,還是笑著寬慰:“才去了幾天就不好相處了?你那麽開朗,有什麽好怕的呀。”

馮雪妍說到底是不開心許久都見不到張京宇,委屈極了:“那我想你了就給你打電話哦,你不要因為在大學裏交了新的朋友就不理我了。”

“怎麽會,”陳之夏說,“你想我了就打給我吧。”

“嗯!”

“你今天到北京,江嘲聯系你了嗎?”

“……還沒有。”

“那你到學校安頓下來我們再說,和阿姨在北京好好玩兒兩天!”

“嗯,張京宇說他會定期打電話寫信給你的。”

馮雪妍又有了哭腔:“知道啦。”

掛了電話,丁韻茹聽出了是馮雪妍:“妍妍一人去上海也難過啊,可京宇分兒只考了那麽點兒,自己不爭氣,你看他也不像個能靜下心覆讀一年的樣子,當兵對他來說是最好的出路了。他要是沒個好前途,我都覺得他配不上妍妍。”

那位叫黎望的學長在行車過程中抽空來找陳之夏交換了聯系方式和微信號。他實在熱情,下車進了學校還一邊為她作介紹,一邊帶著她把入學流程都辦妥了。

A大的建校歷史悠長,校園是半開放式,大到令人咂舌。

四處錯落著已經單獨成為景點的園林群,還有一座座頗為現代化的教學建築,對比明烈卻並不突兀,更顯這座學府的底蘊深厚,有若包容萬物。

黎望送她們到了女生宿舍區才作別:“宿舍樓裏有電梯,就不送你和阿姨進去啦!小學妹,要是有什麽事兒你直接打給我就好!”

陳之夏很是感激,淺淺一笑:“謝謝你啊。”

宿舍安排在C棟612,是六人間,丁韻茹還誇張地開起了玩笑:“咱家611,你現在是住在對門的妍妍家了啊!”

陳之夏也好笑極了,決定等下就告訴馮雪妍。

陳之夏到得晚,靠窗右邊的下鋪有張空床。她便把行李放了過去。

來自天南海北的室友們互相小心地打量著陌生的彼此,熱情的家長拿出從當地帶來的水果特產分享。

丁韻茹還同陳之夏咬起了耳朵,後悔道:“該帶點兒咱港城的石榴或者生魚片來的,一開始就要搞好室友關系,就你一個沒帶,大家對你有想法怎麽辦?”

陳之夏悄悄笑一笑:“這才是第一天嘛。”

“第一天才是最重要的呀!”丁韻茹煞有介事的,“你先收拾著,我買點兒東西去!正好你這日用品什麽的也沒有。”

“等下一起去吧?”

“我去就行,你和室友說說話啊,別那麽內向。”

正收拾床鋪,對面上鋪的大眼睛女孩兒觀察了她許久,搭話道:“2號床,你長得好白啊,腿又好看,你是舞蹈生嗎?”

“啊……不是,”陳之夏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我也不會跳舞。”

“喔,不好意思,我才想起來一個宿舍應該都是一個專業的呀,”女孩兒搭話才是目的,趴在床上,笑吟吟地朝她伸出手,“你好啊,我叫高帆。帆船的帆。”

“你好,我是陳之夏,”陳之夏趕緊回握住她,靦腆回應,“夏天的夏。”

“我來幫你吧,閑著也是閑著!”高帆麻利地翻下床,還拿出兩個橙子塞給她,“等下你媽媽回來了你們一起吃吧,很解渴!”

陳之夏心下輕輕的,終究忍住了想否認的沖動,抿唇一笑:“好呀。”

高帆是蘇州人,陳之夏的媽媽也在蘇州,二人聊著天,她忍不住了解了許多有關於蘇州的點點滴滴。不過倒是沒多少下意識的記掛。

另外兩個在場的室友也互相介紹了自己,娃娃臉的南方女孩兒叫周晶晶,還有個很有個性的寸頭女孩兒,叫戴思佳,比較沈默寡言。

丁韻茹買了堆七七八八的東西回來了。

照顧到女孩子的寢室可能沒削皮刀,她買了6份兒酸奶水果撈,還強調這比那種泡在糖水裏的水果撈幹凈多了,她可是眼睛都不眨地看著老板鮮切的水果,酸奶也是有名有姓的牌子,生怕旁人因此看低陳之夏。

本來計劃在北京多待幾天,丁韻茹在港城還有工作,今天住一晚,明天一早坐動車回去,加之她說待久了就更舍不得陳之夏了。

陳之夏一路送她出去,被她說的眼眶紅紅。

丁韻茹反而笑呵呵的,摸陳之夏的腦袋:“送你到北京,看你進安頓下來了,姨媽也就放心了——真為你驕傲啊,能考到這麽好的學校!”

說著,從口袋裏掏出個紅包,不由分說塞到她手裏:“這是姨媽的一點心意,拿著吧。”

陳之夏一驚,匆匆推拒:“姨媽……我不能要。”

“拿著吧!不拿我生氣了啊!”丁韻茹緊緊地把她的手和紅包攥在一起,“還有你媽這一年打給你的生活費,我都存你學費卡裏了,夠你一年多零花。女孩子來大城市了,花錢不要省著。”

“你可不知道,姨媽多想有個你這樣的女兒,你就算不是學習這麽好,這麽優秀,不是考上A大,姨媽也喜歡你。”

丁韻茹溫柔地註視著她,竟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出來上學我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缺錢了就和姨媽說,要是想家,周末就坐個飛機回來,咱港城到北京也就一小時嘛,快得很——或者在學校有什麽不好和你媽媽說的,盡管告訴我!姨媽給你撐腰,知道不?”

陳之夏頻頻點著頭,眼底已是一片洶湧的潮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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