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馮雪妍:

【劉老師現在還沒到, 你快點來!】

【……快快快!陳之夏,你到哪裏啦?】

【到了沒呀?你還記得地方嗎,是眾創中心, 你可別走錯了啊!】

正式比賽在即,今日還在備賽階段,陳之夏打開手機看到這一串串兒消息, 忙重新給司機師傅報出地址。都怪他, 讓她滿腦子亂糟糟的,還想著回學校酒店。

路途拉長,更讓人焦慮。

到了目的地, 忙不疊地鉆出了車門, 陳之夏不忘與江嘲約法三章:“江嘲,等一下還是我和老師解釋吧!如果老師沒說……還是不要說我們昨晚在一起,我們也不要一起進去了。”

“你是不是忘了,”江嘲眉梢微揚,“昨晚難道不是你跟我說你不回去了?”

陳之夏面頰有淺淺的酡色浮現,“我們不就是一起過了個生日嗎,太晚了回不去,打不到車,所以找了別的地方住,就這樣……而已。”

她被他盯得心虛, 到後面話音兒都弱了許多。

“而已?”江嘲很是好笑,“你這話跟老師說說呢。”

“當然不要——”

她又不傻。

“那我來說好了, 你說得對, 不就一起過了個生日?怕什麽, ”江嘲就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我從來不撒謊的。”

從來不撒謊?

陳之夏一張小臉兒上滿是不可置信, 忿忿地嘟噥:“……你胡說。”

“有什麽不信,”江嘲嘴角牽起弧度,“我還要和老師說,你晚上睡覺搶我被子,抱著我不撒手,這些不都是你做的?嗯?”

“我怎麽不記得了……”

“哦對了,”江嘲又半是認真地瞧住她,“我還要說,你不穿衣服對著我哭的樣子——真、的、特、別、好、看。”

“……”

陳之夏咬咬牙,簡直有一個沖動想擡手給他一巴掌。

太可惡吧,這個人。

江嘲見她又羞又氣的,就好似得逞了,隨意地摸了摸她的發,嗓音透出一星半點兒的溫柔:“騙你的。”

“——陳之夏?”

“……江嘲!?”

驀然,劉老師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陳之夏後背汗毛直豎。

在心底演練過無數次下車甩掉江嘲逃之夭夭的畫面,這下人都沒走開就被抓了個正著,她定定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了。

聽馮雪妍說,劉老師今天到賽事組開什麽會去了,一扭頭,果然一群帶隊各個學校的負責老師七七八八從一輛經停此地的大巴下來。

“——你們兩個!!!”劉老師一見到他們,氣勢洶洶沖了上來,“昨晚都給我玩失蹤,是吧?!”

女學生與男學生雙雙夜不歸宿,到底惹人遐想,何況那晚揪住他們二人的老教師也在,同劉老師耳語了幾句,劉老師的臉色愈發漲得鐵青,似乎早認定他們昨晚混到一塊兒去了。

不過,還是等旁人基本走光,劉老師才過來,壓低聲音質問道:“你倆到底幹嘛去了!電話也不接?多讓老師跟家長擔心?!”

陳之夏意識到,那時自己想好的那個理由有多麽的站不住腳。

劉老師八成已經聯系過了姨媽或者媽媽,知道了她昨晚並未在媽媽那邊留宿,就是未曾聯系,等下打個電話過去不是全露餡了?

江嘲淡淡地開口:“昨晚我們一起去過生日了。”

“……”

真要這麽說啊?

劉老師知道這小子壞心眼兒多,滿臉寫著一萬個不信,拔高了語調:“是你過生日還是她過生日?過生日就能一晚上不回來?!你非要和她一起?”

“對,是我非要和她一起。”

劉老師氣急了:“——江嘲,你說什麽?!”

“我說,她和我是同一天的生日,我每年過生日都想要人陪,”江嘲語氣不疾不徐,略顯不耐煩,但很平靜,“事情就是這樣。”

陳之夏不禁想到入學崇禮的第一天,姍姍來遲出現在教室門口的他沒有一絲一毫的歉疚,還吊兒郎當地要求講臺上暴跳如雷的老師讓她與他一起出去罰站。

而現在,老師還在暴跳如雷,他也是一貫的輕狂不羈,但他的話語之間竟讓人聽出了些許抱歉的意味來。

他還說,每年生日都想讓人陪。

聽到這句話,陳之夏的心跳變得輕輕的,明知道他在說假話,他分明說過自己從來不過生日,她心底還是生出了些許的同情。

劉老師質疑的視線在少年臉上停留小半秒,就差說你不會是在裝可憐吧,四面有別的老師不斷地朝他們瞧過來。

顧忌面子,劉老師也放緩了口氣:“但是——那也不能不回學校吧?最起碼接個電話呀,多讓人擔心?!”

“手機壞了,”江嘲悠悠然地瞥陳之夏一眼,瞧著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他嘴角不動聲色地揚了揚,繼續用那種有點裝可憐的口吻說,“雪很大,我們沒打到車。”

……這是替她把撒謊的草稿都打好了啊。

“手機壞了,我怎麽不信?”劉老師說不過他,於是轉向了她,“陳之夏,你呢?別總是江嘲說,你倆不是一起出去的?你也非要和他一起啊?”

對比他的“坦誠”,陳之夏此時竟有點兒心虛。

心裏知道其實自己就是這麽想的,就是她想和他一起的,但她到底心虛至極,只囁嚅著唇:“對、對的老師,昨晚雪太大了,實在打不到車……”

劉老師聽他倆的說辭都這麽沆瀣一氣,更來火兒了:“所以就去外面住了是吧?”

“……不是,”陳之夏緊張到都忘記要反駁什麽,只趕忙強調,“……我們是兩個房間!沒有……在一起。”

說完一整句話,她差點兒都不敢呼吸了。

生怕江嘲下一句就是他們睡在一張床上,還做了什麽如此雲雲。

果然,江嘲半是好笑的視線就落在了她的身上,他唇邊噙著笑意,那表情好像在說“原來你知道我要說什麽啊”。

“是嗎,江嘲?”劉老師的眼珠子都要在他倆身上轉不過來了,質詢道,“真是這樣的?”

陳之夏的神情嚴肅許多,眼神兒瘋狂警告他別瞎說。

江嘲到底沒說什麽,只似笑非笑地掠過她一眼,沒什麽情緒地“嗯”了聲。

“對不起老師,手機昨晚真的壞了,”陳之夏匆匆鞠了一躬,順著他剛才的說辭,“下次……不會了。”

“手機呢?拿出來我看看?”劉老師還是懷疑。

“已經送修了,”江嘲淡淡接言,“昨晚開碰碰車被我撞掉的,屏幕全碎了,應該要換新的了,”他還對她鄭重地說了句,“對不起,我會賠給你的。”

“……”

好吧。

陳之夏發現了,沒他跟過來幫她撒謊,她一個人可能真的不行。

劉老師這下似乎終於信了,順了順氣兒,又是眉毛一橫,嚴肅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陳之夏。”

“……老師。”

陳之夏渾身一凜,板正了站姿。

“你的情況我了解過,你姨媽花了那麽大功夫堅持給你轉到崇禮,我還沒看出你一個小姑娘,平時乖乖巧巧的,膽子還挺大,”劉老師的口氣冷硬,言辭中有了些許威脅,“你們小小年紀,孤男寡女的,要是發生了什麽,你想過後果嗎?真不怕我通知你家長?”

陳之夏不由地攥緊了衣角。

其實她寧願媽媽知道這件事,甚至求之不得,能得來一丁點兒的責罵,好像都能證明一些自己在媽媽心中的存在感,在這一點上,她是渴望叛逆的。

可是,她不想讓姨媽失望。

添麻煩不說,姨媽對她寄予了厚望,還三番五次地鞭策過她不要早戀耽誤學習,平素給予她的關懷也不比張京宇少。

“老師不是在威脅你,怕還是怕你做了傻事兒,耽誤學習,”劉老師說,“所以,這件事我不完全可以上報給教務處,通知你們的家長,那時候可就不是今天在這裏挨頓罵這麽簡單了——”

陳之夏咬咬唇,說不出話。

“我的要求就是——”劉老師頓了頓,“陳之夏,你下次月考不準有退步,上回是第一名,那麽以後次次都要第一名!否則這事兒沒完。”

陳之夏驚異地擡頭,感覺老師似是要放她一馬。

“不僅如此,這次比賽也要拿第一名,保持住昨天模擬賽的水準,明白了嗎?”

陳之夏心下松氣之餘,還是壓力頗大地點了點頭:“知道了,老師……”

“——還有江嘲。”劉老師沒忘了他。

江嘲懶懶地投去目光。

劉老師不緊不慢地說:“你自己也說了,是你非要和陳之夏一起的把?作為一個男同學,居然把小女孩兒往旅館裏騙,實在惡劣——你們最好不要給我惹出什麽丟人現眼的事情來!你這學期的評優評獎我要重新考量一下了。”

……這麽嚴重。

陳之夏的心頭惴惴,有了些許愧疚。

不過連她也聽出了,劉老師這是抓到了他小辮子了。

“你還要另外手寫一份2萬字的檢討交給我,回學校後,直到明年6月份的高考,一節課都不準缺,也不許遲到早退!學校一切的教學活動你都要參加!”劉老師顯然早想治治他了,“當然你也是,如果你這次沒有給學校拿到獎,或者哪一次考試退步,或者做不到我上述說的任何一點——陳之夏也不會好過!你以後犯事兒了我就找陳之夏的麻煩,我看你聽不聽話?”

這怎麽說的……

好像她是他的軟肋一樣,他也根本不會在意的吧。

陳之夏莫名替劉老師捏了把汗。

“有異議嗎?江嘲!”

劉老師最後質問道。

江嘲脊背直了直:“沒有。”

“好了,你們兩個今天就在走廊罰站吧,讓大家都參觀參觀!不是愛湊在一塊兒嗎,等這次比賽結束,回到班裏我會跟全班同學通報你們!”

劉老師說完背著手走了,尤其對江嘲的警告意味頗濃,“江嘲,你和陳之夏現在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啊。”

陳之夏跟著緊張兮兮地看他一眼。

他平日對劉老師多有忤逆,很明顯,劉老師更多的是在借她在懲罰他,光是要他一節課不落地坐在教室裏直到高考就能要了他的命吧。

如果不是非要跟她一起回來……

可能就不用這樣了。

她到底也沒想到他幾乎不假思索地就答應了劉老師。

江嘲淡淡地瞥她,見她那小臉兒上滿滿的擔憂,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倒是漫不經心:“行了,別那麽看著我了。”

“……”

“為了你,我肯定也是第一名。”

“……嗯?”

陳之夏感到意外,心怦怦地跳。

“怎麽,”江嘲又笑,“不會對我內疚了吧。”

“對不起,”陳之夏不置可否,“昨晚是我說不想回去的……”

“有什麽,”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拿出煙盒兒,敲出一支來咬在唇,笑得很無所謂又帶著些痞氣,“我對你可是一點都不內疚,我還很後悔。”

他唇上一點猩紅搖搖地晃動,眼底浮現一絲笑意,似是在細細觀察她有沒有撒謊。

當然,多少因為老師的懲罰有點兒咬牙切齒。

“要是早知是這樣,我就應該什麽都跟你做了。”

“……”

你這個人。

陳之夏盯著他小半秒,脾氣上來了,正欲開口,一下沒憋不住,話沒說出來,對著他,突然就小小地打了個噴嚏。

江嘲本想逗逗她的,就想看她害怕或是生氣,卻沒想到她是這副反應。

他楞了一楞,驚異地眨了下眼睛,隨後幸災樂禍地笑開了:“看吧,讓你昨晚搶我被子。”

“……我沒有搶!”她據理力爭。

他便是哼笑:“打噴嚏還挺可愛。”

/

“……劉老師!劉老師!等一下!”汪老師觀察大半天劉松源他們班那兩個學生,匆匆跟了上來,“那倆就是你們班昨晚夜不歸宿的學生?”

劉松源點點頭,放慢腳步:“怎麽了嗎,汪老師。”

“哎喲喲,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大晚上去住賓館,這要是弄出點什麽事兒來,學校的臉面往哪兒擱呀,尤其是那個女孩兒,真是太不自愛了!”汪老師憤慨地道,“之前我就看到他倆親嘴兒呢,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說——我看啊,就該上報給學校,最好這理科知識競賽的資格也給取消嘍!”

劉松源擰開茶杯蓋兒喝了口水,略帶思索:“汪老師,您是覺得有必要取消他倆的參賽資格?”

“是啊,不然可不長記性,”汪老師可聽過江嘲的鼎鼎大名,深知這位有多難管教,“教導學生這事兒我有經驗,劉老師,您得信我!”

“這可就嚴重了啊,”劉松源半開著玩笑,“他倆要是取消比賽資格了,誰給咱崇禮拿獎呀。”

“您就這麽相信他倆能拿第一?”

“不相信也不行啊,放眼望去只有他們那組有這個能力,汪老師您有所不知,他倆可是全崇禮數一數二的好苗子。”

“哦?怎麽說。”

“那女孩兒心細,謹慎,刻苦,一轉學過來就是年級第一,昨天帶著他們組拿了模擬賽的第一,”劉松源難掩欣賞,“那男孩兒也聰明得很,從來不上課,每次就考個試,次次都是第一名,咱崇禮這幾年大小競賽的獎可基本都是他拿的,那獎杯獎狀在教務處放不下了——這不還給咱們做了個備賽程序麽?”

汪老師大吃一驚:“那是他做的啊?賽事組的領導還說,咱崇禮的備賽效率可高了。”

“是啊,”劉松源對此引以為傲,“昨晚雪那麽大,倆孩子家裏都不怎麽管他們,就一起出去過個生日,人安全就行,汪老師咱昨晚瞞著領導出去喝酒,您也知道有多難打車,這要是報給學校就是另一回事了——對你我也都不好啊。”

“而且汪老師,咱們不同組的教師之間有所競爭很正常,不讓人參加比賽屬實有點過分上升定性了啊,不知道還以為您是怕我拿獎金呢。”

劉松源一語道破:“當然了,他們要是能得獎,不說我劉松源和您的臉上有光,也是學校的榮譽啊!高三了也別給孩子添堵了——你我都知道,早戀這藏在心裏頭的事兒誰能攔住?學習不掉鏈子就成,其他的真沒那個必要。”

汪老師擦擦汗,只得訕訕點頭:“……是啊是啊,劉老師您說的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