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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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憋氣。”

掉下去時, 陳之夏聽到江嘲在她耳邊這麽說了句。

緊接著,他箍住她腳踝的那個不輕不重的力道改為掐住了她的腰,帶著她, 兩人一齊沈入水底。

憋氣的要領,這兩周上游泳課旁聽老師講解過,也看過別人演示, 如此猝不及防, 她還是在沒入水下的一瞬間憋足呼吸。

可能是因為太過害怕,下意識地就用胳膊攀住了他的肩膀。

隔著水面,除了喧囂的心跳什麽也聽不到。

只察覺不多時, 有一束遠光從恢覆寂靜的池水來回掠過, 他和她所在的位置正好被跳臺擋住,運氣好的話,從門口望進來不會看到他們。

陳之夏緊張極了,江嘲的體溫熨著她,讓她更緊張,他們肌膚相貼,無休無止的池水有多少充斥兩耳,她就更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有多麽迅烈。

他一條手臂還攬著她,他們近乎擁抱。

怎麽每次,都是這麽猝不及防地就發生了呢。

好在。

巡查的老師可能只是到點兒了例行過來看了一圈兒, 到底正常人不會大晚上跑進學校的游泳館。

見沒什麽異樣,那束光就晃了回去。

水面再次墜入一片漆黑的寂靜。

陳之夏的意識已經有些稀薄了, 她怕嗆水, 還是不敢松氣, 不知道老師走沒走,不由地抱他緊了點。

很快, 她就感受到了他的回擁。

又被他拖上水面。

“嘩啦——”出了水。

陳之夏伏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氣兒好半天才順。

他們如此靠近,近到這四下靜謐之中,她都可以感受到他心臟的節律。她是第一次這麽接觸男孩子的身體。

陳之夏想說點什麽,或者松開他。

可還沒開口,也沒來得及有動作,江嘲抱著她突然轉了個方向,將她的後背徑直地抵在了泳池的邊沿。

這裏水深,她踩不到底,他於是托了下她的雙腿,夾在他腰身兩側。

她臉又紅了。

……好羞恥的姿勢。

他黑發不斷向下瀝水,一滴滴落入水面細碎的月光裏,落入他們肌膚之間。

無法說他們現下有多麽暧/昧,只是他那雙好看的眼睛盯了盯她的唇,他微微一垂眸,氣息漂浮到她鼻尖兒。

她就知道他要吻她了。

她閉了閉眼,他的唇沾著水汽的清冽就覆了上來。她還是生澀的不行,縮在他的懷中,小心翼翼地張著唇,緊張且不得章法地迎合他。

要縮回勾著他肩的手,他卻是抵住她唇,低聲警告:“不許松開。”

“……”

其實陳之夏忘了說,她私下有傻乎乎偷偷上網搜索過“如何與男生接吻”這樣的話題,就像姜霓搜索“世界末日”一樣好奇。

尚且不知今年的12月21日是否會真的世界末日,可她知道,遇見他的每一天,好像都在經歷她的世界末日。

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江嘲親了她一會兒,她大腦還在缺氧,窒息感濃烈。

以為他可能又要對她做點什麽,可卻是稍稍放開了她,他的睫毛濡濕了,如此看起來,有種異常溫柔的感覺。

他眼底泛起笑意來,“不是說要摸我嗎,怎麽不摸。”

“……”

陳之夏瞧著他,臉漲的通紅。

他怎麽還記得……

“有點進步,”江嘲的嗓音低低地落在她唇上,又好笑地問,“和別人練習過?”

陳之夏吃吃搖頭:“沒有。”

“行,”江嘲又親了親她的唇,鼻息輕動,笑了,回歸他們下水之前的話題,“誰說不教你了,不就是個游泳,有什麽難。”

說完,他放開了她,然後真的一五一十地教起了她。

好半天,陳之夏都沒從他那個吻裏回過神來,比起他半是認真地教她游泳的勁兒,吻她那時便對比得有些敷衍。

她無比失落,又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太過貪心。

今晚來這裏,他似是有心事,放下她後,又去游來回。

陳之夏倒也在用心同他學,游泳課教的是蛙泳,她多少看過一些別人是怎麽游的,下了水,再有他的指導,很快就會了。

不能逗留太久,怕丁韻茹問起來不好解釋,最後她便準備游到對岸再游回來,然後跟他說她想提前回去了。

是了。

她完全可以拒絕他,今晚不出來的。

可她又無比清楚地知道,她有多想見到他。

游到過半,可以看到對岸反射的水光。

陳之夏蹬了下腿,大腳趾與小腿突然跟著一陣兒的抽痛。

她在水裏抽筋兒了。

大人們總說,抽筋是缺鈣所致,因為缺鈣,她的牙齒也不夠好。

所以她每每都受不了這樣的痛,迅速抓住一旁的浮標,溺水不至於,就是快到深水區,她的腳半天踩不到地,筋兒怎麽也順不了。

時不時地抽疼,她的眼淚要出來了。

水聲嘩啦作響,白晃晃的月光像水一樣流瀉,被不斷地沖向岸邊,聚散離合。

江嘲似是註意到她這邊情況,從不遠向她游了過來。

他從水底浮起,身材堅實,肩膀寬闊,已經逐漸有了成年男人的輪廓。那時她不得已抱住他時,就有這樣感覺。

四下無燈,還是能看到她眼底那一抹紅,她眼睫潮濕,秀氣的眉毛微微皺起,看起來很痛的樣子。

“抽筋了?”

江嘲問她。

陳之夏有點不想和他說話,剛才就暗暗做好了游到對岸就和他說要離開的打算,但她實在是太痛了。

她只得咬咬唇,點頭:“剛游了一半……”

似乎妄圖告訴他我不是因為想見你才出來,我真的是來學游泳的。

但這樣的措辭未免傻氣。

“也不喊我,我又不是聽不到,”江嘲有點不悅,“過來吧,我帶你過去。”

若是不在水裏,她肯定能義正嚴詞地拒絕他,告訴他她有腳,可以自己一走了之。

但岸邊著實太遠,到底是有點無所依傍。

“過來。”

江嘲說。

陳之夏抿了抿唇,沒吱聲,她再次像剛才那樣攀住了他肩,他也托住了她的腰,不多時,就帶她游到了岸邊。

江嘲從後扶住她,讓她先上去,他也隨後上來。

陳之夏疼得站不穩,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江嘲徑直蹲過來,問她:“哪條腿?”

陳之夏伸了伸右腿:“……這個。”

“我看看。”

江嘲垂了垂眸,伸手捏住了她的小腿。

他低頭下來的這個角度很溫柔,睫似鴉羽,落下一片淺淡的陰影,雙眼皮弧度單薄狹長,眉眼很深。

鼻梁又高又好看。

潮發垂落了幾縷,有種非常不羈的散漫。

他那五指幹凈又修長,又漂亮,這會兒擎著她的腿肚,輕緩不一地按捏了起來。

“我、我自己來吧……”

陳之夏心下一驚,想揮開他的手。

江嘲也沒松開,卻是擡眸看著她:“還以為你學會了呢,就沒管你。下次要叫我。”

他這是……

在後悔嗎?

捏了會兒,江嘲便擡頭,淡淡又對她笑:“你腿確實挺好看啊。”

“……”

這個人。

許久,兩人都沒開口。

陳之夏還沈浸在那個令她失望的吻裏,忽然喚他:“江嘲。”

“怎麽。”

“你幹嘛大半夜跑來游泳……”她循循看著他,“還叫我一起。”

“我喜歡在晚上游泳,或者游泳館不開燈的時候,”江嘲答,“叫你是因為想見你,我不是說過了?”

“那你……為什麽想見我。”

江嘲按揉她小腿的動作停下了,對上她這般怯怯,又很質疑的視線。

他笑了笑,用捏住了她的下巴。

拉近了她。

他依然在笑,嗓音幽幽的,“這個我也說過了。”

為什麽?

因為想上她。

就這麽簡單。

他做的一切,無論是吻她,抱她,或是怎樣,甚至這一刻為她按捏抽筋的小腿,不都是為了這個?

是她忘了。

這一刻,都不知是羞恥還是生氣。

陳之夏感覺自己就像個傻瓜,最近這段日子完全沈浸在他制造給她的夢幻錯覺中。

她徹底揮開他,強忍著腿疼站起,用盡所有力氣,揚手,就把他從岸邊推了下去。

“嘩啦——”一聲響。

比他拽她下去時的動靜還大。

眼見那道高高挑挑的人影兒墜入水面,她有點後悔,又覺得解氣,沒理會他,拔腿就走。

“陳之夏——”

他叫她名字,有點不爽。

“陳之夏。”

似乎上了岸。

“——陳之夏!”

四周太黑了,這麽昏頭昏腦又氣在心頭都記錯了方向,走到哪兒差點撞了墻,才發現這不是換衣間。

才換了個方向,他已經追了上來。

手腕兒驀地就橫過來個力道,她被他拽住的一瞬間,脊背狠狠撞到了墻上,她的下頜被他死死地掐住,比那天在後巷時都狠。

他的氣息跟著砸下來,“——叫你你沒聽到?”

陳之夏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似是在彌補方才心底莫大的失落,她勾著他的肩膀拉低了他,踮起腳來就要去吻他。

江嘲好像也真的要哄她,他也就勢這麽低頭吻住了她。

初初他吻她近乎撕咬,帶著脾氣,到後面就逐漸溫柔,循著她的唇齒有來有回,真的好似在試圖一點點地教會她。

她的腰在他懷中一點點地軟了,如此,她終於有了補償。

江嘲一邊吻她,一邊搡著她,旁邊有個座椅還是什麽,他坐了下去,她也被拉著跌到他懷中。

他吻得她節節敗退,無法招架,他吻了她唇,又來吻她脖頸的痣,有涼風拂著她的皮膚。

他捏住了她扶著他胸膛的手,吻著她,也有點兒上氣不接下氣的,低喃著:“陳之夏。”

他的口氣有點警告,“我不喜歡哄人,但對你可以例外,前提是你不許惹我。”

“……”

她哽了哽氣。

“不是想知道為什麽叫你出來?現在我就可以告訴你,”他不吻她了,指尖兒勾了勾她頰邊的發,看著她,倦淡地笑著,“你想嗎,嗯?”

真是個混蛋……

陳之夏咬牙切齒,好半天都沒吱聲。

江嘲用一條手臂懶懶撐住自己,他向後靠了靠,看著身上的她,擡了擡下頜,問她:“摸到了?”

她不說話,他又不悅地問:“問你話呢。”

“……嗯。”

他倒是真記得上次她向他提出的要求,什麽都滿足了她。從座位起來,拿起一旁零散的東西,改為牽住了她的手,拉著她去換衣服,“行了,算我還給你了,不許再生氣了。”

陳之夏臊得臉紅,心下到底還有點脾氣,幾度想掙開他。

他這次卻死死地用五指扣住了她。

他們徹底變成了十指相扣。

江嘲又漫不經心地問:“你今年多大。”

“16……”

“這麽小啊。”

怎麽樣,是不是感覺自己特別畜生?

她在心底忿忿想。

“什麽時候生日?”

“11月……22號。”

他的步伐頓了一頓:“真巧,和我一天。”

她有點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又用手指擡了擡她下頜,迫使她迎視他低垂下來的視線:“這麽小,我都不好意思碰你。”

“——你還知道……不好意思?”陳之夏沒忍住。

江嘲清朗地笑了起來,他淡淡瞥她了眼,松開她去換衣服了,“騙你的。”

/

後來陳之夏打聽到,江嘲的生日的確和她是同一天,只不過他比她大一年。所以他下個月就要成年了。

一眨眼,就步入十一月,立冬了。

沒想到來港城的日子過得這麽快,緊鑼密鼓進入了第二輪覆習,那些有的沒的都被她拋了開來。

她變得很少再接他的電話,雖然大部分時候還是希望他打過來。就算不接,還是會忍不住回他的短信。

有時她也會找借口躲開他來找她一起上學,但又很期盼某一天醒來,他就出現在她家樓下。

當然他做什麽萬事都憑心情,找她、打給她,也變得不那麽頻繁。

對她失去了興趣,也許馬上就會把目光轉向下一個女孩兒,對他來說太正常不過。

她時不時感到安心,卻又有些失望。

先前那晚,陳之夏聽丁韻茹說要和姨夫離婚,她心底一直揣著這事兒,沒找到機會跟張京宇開口,又不知該不該告訴他。

畢竟今天立冬,姨夫很有可能回家吃餃子,萬一在飯桌上說這件事怎麽辦,張京宇接受得了嗎?

這天下課,陳之夏去抱作業,厚厚的一沓墜在懷裏,視線都要被擋住,上樓梯都不方便,走的小心翼翼,躲著四面沖撞的人。

好在程樹洋也在,他先把他們班送了上去,轉身就回來幫她,二人說說笑笑。

沒到教室門口,察覺到有人停在她的面前。

“陳之夏。”

女孩子的嗓音清亮。

是邱安安。

陳之夏楞了楞,到底沒想到是她。

還不知如何開口,四下已經圍攏過來了各個教室的人,全一副想看好戲的樣子。

“……我是想說,你能不能離江嘲遠一點?”邱安安開門見山,“你現在及時止損,可能還能在他身上少受點傷害。”

陳之夏不由地抱緊作業本,沒說話。

當然,邱安安的話中也不完全是為她著想:“眾所周知,江嘲好過那麽多女孩兒基本都是玩玩暧昧而已,他唯一在一起而且承認過的女朋友就只有我,所以,我勸你趁他玩夠之前趕緊離他遠點,我真的很不喜歡你每天跟他……”

“——她每天跟誰?”

身後落下涼涼的一聲,打斷了這段長篇大論。

江嘲緩緩地掐了煙,披拂一身寒氣,走了過來。

他沒有來找她上學的情況下,多數是不會按時來學校的。比如現在。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邱安安咬了咬唇,半天也沒了音兒:“江嘲……”

“跟我是嗎?”

江嘲的視線滑過陳之夏、程樹洋,最後落在邱安安身上。

他沒什麽情緒地笑了笑,挪步朝另一個方向過去:“過來吧,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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