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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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手機被他遠遠地扔到一邊, 滑出了長長的一段兒,不知最後停在了哪裏。震動也跟著無聲無息地休止了。

她卻是滿腦子的震耳欲聾。

……他吻了她。

她夢到過。

想象過。

聽別人議論過。

然而此時此刻,他們居然真的在做這件事。

他和她在接吻。

甘涼的氣息, 混了些冰塊兒的清冷感,他的唇覆下來的那一刻,就破開了她的唇齒——根本等不到她聽他的話張開嘴, 入侵得毫不猶豫。

她的腰完全不憑意識地軟了, 抵上大理石質感冰涼的桌沿兒,被他的呼吸這麽糾纏住的一剎那,他同時與她交換了個位置。

一把就將她抱上了他方才坐的高腳椅, 如此似是更方便他來勢洶洶地吻她。

陳之夏又怕又驚, 又詭異地興奮。

江嘲一條手臂就撐在她的身後,他這麽低身下來,吻得她節節敗退,她在他懷中縮成一團,無所依憑,只能用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襟。

他的另一只手還扶著她腰。

是的,這T恤短了,她出門時還在想,若是這個周末有空,一定要馮雪妍陪自己去買一件新的。

可此時, 真的徹底想不起來這回事了,只感到他手指那微涼的觸感, 在她牛仔褲低垂的腰線邊沿附近, 似是那麽搭著。

卻又好似, 隨她這麽向後瑟縮,有意無意地落在她腰窩以下更深的位置。

曾在那縈繞她一整晚的夢境中, 在停擺了的黑沈一片的地下鐵裏,那種要溺死她的潮濕感,登時隨著一股癢意泛上心口,她整個人都忍不住發起了顫。

她不會回應他,只得笨拙迎合,連該睜眼還是該閉眼的章法都不明確。

這個世界上怎麽就沒有一門叫做《接吻》的學科呢?

如果有,她就可以提前預習好再迎接這一刻了。那她一定會無比努力,她相信努力一定會有回報。

於是,他吻停下的那個瞬間,她微微地睜了睜眸,倏地就對上了他幽沈帶笑的眼睛。

江嘲稍稍放開她一些,他垂下視線,俯身的這個角度,能將她的滿目惶然收於眼底,她皙白的兩頰染上了層緋色,唇半張著,青澀又嬌憨地看著他,眸光輕顫。

帶了點兒循循善誘的玩味,他的聲音很低,喚她:

“餵,陳之夏。”

“……”

陳之夏怔怔瞧住他,小心地吞氣。

“親你的時候你也要看著我的,知道嗎?”他有點不滿地半瞇起眸,好笑地說道,像是認定了她的生澀。

江嘲說完,就徹底松開了她,他要起身的一刻,她卻是忽地扯了下他的袖子。

“……江嘲。”

她急切地出聲。

陳之夏也不知自己哪來的膽子。

她當然知道一切事情都有一回生二回熟的道理,他剛那麽說,她倒安心許多,不想再找那亂七八糟的話題同他再開口。

可恥地想到後巷的雨夜,他也是這麽叫她的名字,用那種非常惡劣的姿態命令她說喜歡他。

唇上還殘留著他入侵過的觸感,她第一次和人接吻,這還是她的初吻,心這會兒撲通撲通跳個沒完,要從嗓子眼兒裏鉆出來。

她有點兒不服,又似是想跟剛和他玩兒游戲那樣證明自己,定定瞧著他,張了張唇:“能不能,再……”

“——江嘲!”

突然,大門被人一把推開,跟著聲兒高亢的叫嚷。

張京宇沖進來就後悔了。

眼見陳之夏蜷縮在江嘲身下,嬌嬌小小一團兒,江嘲一條手臂還撐在她身後,兩人如此暧昧直接。

尤其陳之夏,那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

猜都能猜到發生什麽。

江嘲卻是一副完全相反的淡然,他直起了身,看著他:“門沒鎖?”

——似有點不悅。

張京宇:“……嗯。”

“怎麽了嗎。”

江嘲淡淡地問。

“……噢噢噢,東西,我東西沒拿,走太著急了,都怪馮雪妍一直催,”張京宇半天都忘了是什麽沒拿,進來匆匆踱了圈兒才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是鑰匙、鑰匙,弄丟了回去我媽得罵我。”

江嘲見他這樣兒有點好笑,如此被打斷了,他便有點興味索然。

從口袋裏摸出煙盒兒,他咬了根煙在唇上,也沒著急點,只把丟遠了的那個陳之夏的手機拿回來:“你打個電話給我,或者給她不就好?你們不是住一塊兒嗎。”

“……”

張京宇也後悔半天。

是啊,早知道給陳之夏打電話了,早點叫她送出來,不至於留到這會兒。

“——行行,行,下次一定,”張京宇找到鑰匙就出去了,走前還看陳之夏一眼,交代道,“我和馮雪妍訂好地方了啊,不遠,你出門給我打個電話,趕緊過來,別磨磨唧唧的。”

不知是否是陳之夏的錯覺。

她總覺得,今天張京宇看她的眼神兒憂心忡忡的。

馮雪妍好像跟著來了,一腳還沒踏進門,就被張京宇拽走了。

身側“哢噠——”一聲,火光騰起。

江嘲點上了煙。

陳之夏以前很討厭抽煙的男孩子。

在小灣,身邊年紀相仿的男生多數比張京宇還咋呼,總給她一種沒有什麽真才實學,卻非常輕浮放浪的感覺。

輕浮和放浪兩個詞,好像就是江嘲的化身。

然而,她總是在討厭他的同時,又忍不住為他著迷——即便這讓她深感羞恥。

比如此時。

煙氣遮蓋他深邃好看的眉眼,他這麽低垂下漫不經心的視線,迎接她的打量,即便她手機再次響起,他這次也沒再搶走或是怎樣。

似是在回應方才她那一剎的大膽,他隨意地摸了摸她腦袋。

她就好半天回不過神。

他好像很喜歡摸她的頭。

難道。

這是他喜歡短發女孩兒的原因嗎?

陳之夏這麽猜測著,沈浸在那個讓她昏頭轉向的吻與頭頂這觸感中,半天都顧不上想他到底吻過多少女孩兒,摸過多少女孩兒的腦袋。

他已經走到了門邊,要關閉這剩餘半側的燈了。

江嘲在門前停下腳步,回過身等她。

陳之夏也終於從自己的失神中抽離出來,重新背起那根本沒打開過的書包,心下有一絲不務正業的心虛,走向了他。

心中有一絲非常惡劣的念頭。

他在前方等她,她感覺自己好像成為了那個逆著車流等他回應的女孩兒,這一瞬間得償所願,有過滿足。

真的非常惡劣。

惡劣到她都不敢多想,生怕這一刻的夢幻破碎。

好吧。

那她就擁有此時就好,走出這裏,就不要再多想。

可是。

頭頂的燈光與半個世界跌入黑暗的那一瞬,那種猶如墜入末日的感覺再次出現了,她一擡頭,就看到了他唇角散漫的笑意。

門在身後關閉,他們好像進入了另一扇看不到盡頭的門。

他松開門把的那一刻,臂彎又跟著攬了下她腰,俯下身,很輕快地吻了下她的嘴角:“以後慢慢教你。”

她好像連呼吸都不會了。

“對了,”江嘲最後說,“你後頸有顆痣,你知道嗎?”

陳之夏第一次聽說,昏頭轉向的,一時楞然:“嗯?有嗎。”

他也不告訴她、或是向她指認到底在哪裏,唇邊那抹猩紅色透露出難得的認真,只是呢喃,“回去自己找找哪裏還有,下次全部要給我看。”

/

他今晚唯一一次讓她感到失望,應該就是沒有和她一同吃晚飯,其餘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外,某些隱隱的期待之中——甚至超過了她的期待。

即使她不是個喜歡期待、甚至害怕期待的人。

從他家離開的一路上,兩人也可以時不時地搭兩句話了。

下午五點十分到傍晚的六點四十五分,從她站到他家門前,綿延在他們之間的那種尷尬的暧昧,也逐漸被晚風吹得只剩下那一絲絲稀薄褶皺的暧昧感。

最終,在他送她到張京宇和馮雪妍所在的小飯館兒門口離開後,她才重新跌入那種漫長的、看不到後果的期待之中。

連話題都不知如何跟他找了。

原來和喜歡的人接吻的後遺癥,就是患得患失。

是的。

她喜歡他。

討厭他又喜歡他。

喜歡他,又討厭他。

比如和他分開後,她完全陷入一種,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會打電話給她,是否真的如他所說以後他會慢慢教她與他接吻的惴惴難安中。

這時她就會無比討厭他。

找了個附近很有名的燒烤攤兒,港城的烤海鮮非常有名,到地方,不僅有馮雪妍和張京宇,多的是下午聚在江嘲家的那群。

叫王晗的男生被夥伴們哄了回來,老板烤,他們自己也架著爐子烤,喝了啤酒,酒精上了頭,唱起了最近常常能在校園廣播聽到的流行歌兒,崇禮的校歌也唱了一輪兒,那輸了游戲的煩惱也被逐漸跑到了腦後。

王晗借著酒勁兒,還很大方地說非常佩服陳之夏,一個女孩子上手那麽快,不愧和江嘲一樣,是考第一名的腦袋。

他為那時對她的出言不遜道歉。

陳之夏不是很會應付這樣的場合,還好有馮雪妍替她大大咧咧地收下王晗的歉意,他們都是初中同學,恩怨一掃而光,約好下次有機會再一起玩兒。

陳之夏在想,她不會面對這樣一群夥伴的熱情,江嘲還笑話過她的結巴,她大多時候也是個非常膽小、不會表達的人。

但那時在她家,的確是她本人拉了他的袖子,並差點兒就對他說完那句:

“能不能再親我一次。”

當然她後面還有很多很多話。

“我還可以努力試試和你接吻的。”

“我是初吻,這是我的第一次,我可以學的。”

“我做夢都會夢見跟你接吻。”



陳之夏很能吃辣,馮雪妍給她遞過來的那串兒烤蝦尾,染著紅彤彤厚厚一層辣椒,所有人心驚膽戰要看她如何下嘴。

她卻是不動聲色、面無表情地吃光,眼睛紅都不紅一下。

唇上一圈兒酥麻,卻不及他吻住她時萬分之一的難忘。

直到漫天星鬥,夜色降臨。

她視線還會禁不住越過不遠的車水馬龍、高樓瓊宇、霓虹燦爛,期盼他會不會突然出現,想起來和他們待在一起會更開心?

哪怕他只是需要人陪,需要熱鬧。

他會不會突然想看一看,她是如何吃紅了嘴巴。

會不會,再出現一次想吻她的沖動?

晚些時候,沒等再去續攤兒,陳之夏就先回去了。

張京宇仍一副忡忡模樣,陳之夏猜到他也許想問她和江嘲那時發生了什麽,江嘲對她做了什麽,但終究也沒問出口。

他和一群夥伴去KTV唱歌兒了,說晚點回家和她聊聊。

正好,陳之夏也不打算說的。

就算問她,聊起今天,她也咬死不承認。

也許江嘲今晚沒和他們在一起,是去找別的女孩兒,邱安安,還是誰。這些一切的一切,她都無從得知。

那麽她和他接過吻的事情,就爛在她心底吧。

如此想著,她又開始討厭他。

那種對他的期待跟著減少,不再肆無忌憚地野蠻滋生。

回了家,丁韻茹照例問起張京宇是不是去同學家了還是什麽,陳之夏搖搖頭,說沒見到,並撒謊自己今天和同學出去學習了一整天。

聽到丁韻茹一個個給張京宇的同學打電話確認,她把自己關入衛生間,身上的衣服全部脫掉。

對著鏡子,前後左右地檢查起來,她的身上到底有多少痣,有多少可能會被他看到。

著重去看後頸的方向,在她的視線盲區,不怎麽能看到,她用像素不高的手機拍下照片,終於瞧到了他說的那顆。

她左耳後方偏下的位置,朱紅如砂,狀似初生的赤豆,繚繞在發絲之間。

下一次,他會親吻它嗎?

她甚至有那麽一個沖動想借著今日自己的大膽,把這張照片發給他,比起漫長的期待,她倒不如主動出擊。

附帶著還要說一句:

【你很喜歡吧。】

【那下一次親我這裏好不好。】

又想到那時,他抱著她打游戲懷抱的溫度,扶她後腰的力道,花灑的熱水篼頭澆下的一刻,好像他又在撫/摸她,像水流,沿著她肌膚紋理更深入。

他會那般溫柔地親吻她、撫/摸她。

他喜歡短頭發的女孩子,所以她的頭發會鋪天蓋地從他漂亮的五指之間流瀉而下,他會順勢擎著她小巧的後腦勺,天昏地暗地吻著她,並教她怎麽和他接吻。

她想象著,驀地渾然地一激靈。

水涼了,瞬間從幻覺中驚醒。

“洗完了嗎,之夏?”丁韻茹啪嗒啪嗒過來,敲她門,察覺她今晚有點不大對勁,“你怎麽回來一句話也不說就洗澡去啦?今天出去沒遇到什麽事兒吧?”

丁韻茹有點擔憂,猜測著:“你不會又遇見江嘲那小子了吧?”

江嘲。

江嘲。

又是江嘲。

總是江嘲。

來到港城後,她的生活幾乎逃不開這兩個字。

潮意泛濫,身體由內而外的熱意與鋪天蓋地而下的冷水一碰撞,她整個人都情不自禁地抖了起來,像是他吻住她的那個瞬間。

晚上她用手機連上流量偷偷查了很久,原來這種奇妙的感覺,叫做高/潮。

這個晚上,她還是沒有等到他的電話,短信,或者任何,洗澡時冷熱碰撞,讓她大腦跌入空白的感覺,從她身體中漸漸褪去。

於是她把手機關機,翻過身,賭氣似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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