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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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草民叩見太子殿下, 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在看到走進來的人是誰之後,阮傲變了臉色。

來人是白家的當家,白石山。

“殿下……那本賬本, 草民有。”白石山磕頭道:“殿下,您是否記得,您曾判過一個案子。”

“那個案子是有關張家村張老頭繳納糧食的事情的。”

葉軒鶴想了想,記得是有這回事, 她點頭, “孤記得。”

“殿下, 那就是了。”白老爺磕了一個頭, “還請您聽草民細說此事。”

“草民因為前幾年做生意失敗了, 欠了阮家不少銀子,雖然今年收成好,但未必能還上阮家的債。草民正為這件事發愁的時候,阮夫人她就找到草民了。”

“阮夫人突然對草民說, 草民欠的那些銀子可以一筆勾銷,只要草民把張家村的地全部給阮家。”

“當時草民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因為張家村的那些土地, 遠遠還不上草民欠阮家的銀子。”

“阮老爺不在, 可草民看阮夫人好像很急的樣子。”

“然後草民擔心阮老爺不知道土地的事,會來找草民, 然後草民就說, 讓阮夫人也拿一件東西作為抵押。”

“之後阮夫人就拿了一本賬本出來交給小人, 說是用這個做抵押。”

“草民估計阮老爺肯定會找到草民的, 因為賬本對草民這些商人來說就是我們的命根子。所以, 那本賬本帶回去之後草民就好好保存了起來。”

“草民以為,這只是一本普通的賬本, 可是草民在隨便翻了幾頁之後,卻發現那本賬本不一般!”

白石山看了看堂中的眾人,身體都有些顫抖起來了。

葉軒鶴道:“接著說。”

“是、是……”白石山咽了咽口水,“後來,阮老爺果然找到草民,把賬本要了回去。”

“可是草民知道這本賬本不簡單,於是草民就趕緊抄了一份存了下來。”

白石山想到什麽,急忙磕頭道:“殿下,抄賬本的事情草民對天發誓只有草民知道,沒人作假的。”

葉軒鶴眼眸掃過阮傲,只見阮傲已經是面若死灰,她道:“賬本拿來。”

很快,賬本就被恭恭敬敬遞了上去,“殿下,還請您過目。”

葉軒鶴拿起賬本,從第一頁翻了起來。越往下看,她眉宇間的怒氣就越重。

眾人早已是冷汗直冒,生怕一個不慎,他們這些人也得跟著遭受雷霆之怒。

公堂內,是越發安靜了,唯有葉軒鶴翻書的沙沙聲回蕩在公堂內。

葉軒鶴不輕不重地把賬本往桌上一拍。

眾人嚇得連呼吸都不敢了。

“阮氏,罪狀一,仗勢欺人,欺壓張家村張老頭夫妻。”

“罪狀二,幫阮樂山隱瞞犯罪事實,並嫁禍給賴二猴。”

“罪狀三,明知太子妃是有夫之婦,竟不明是非,幫著阮樂山綁架太子妃。”

“嘻嘻……”阮夫人掰著手指數了起來,“一……二……嘻嘻……三……”

葉軒鶴發出宣判,“三日後斬首示眾。”

“斬首……嘿嘿嘿,斬首好玩……”阮夫人笑起來,“真好玩……”

葉軒鶴又轉向阮傲,“阮家,身為白縣首富,不心存善念多做善事,反倒是勾結官員作威作福,並在公堂上拒不承認。”

“著阮傲貶為下農,永世耕地。”

阮傲這次是真的面如死灰了。

宣判完,葉軒鶴驚堂木一拍,“退堂!”

眾人先是楞了楞,旋即烏泱泱跪了下來,“臣等(草民)恭送太子殿下——恭送太子妃娘娘——”

等人走了,眾人只覺得是既慶幸又畏懼。慶幸的是太子殿下只處理了阮家的事,對賬本的事情只字不提。畏懼的是,太子殿下會不會還有其他打算?

帝王心,不可測。

誰都看不清剛才那個年輕的太子殿下再想什麽。

這種畏懼感就想是後頸上懸了一把刀,不知道何時會掉下來。

眾人不僅感覺後背是一陣陣發涼。

***

夜色襲來。

縣令府上,書房的燈還亮著,葉軒鶴還在翻閱著手中的賬本。

這本賬本,難怪會讓阮傲看得那麽重,因為這本賬本,記錄了幾乎半個蜀郡的貪汙受賄。小到替縣令辦事的師爺,大到掌管整個郡的郡守,事無巨細,全都有記錄。

今天早上,不是她不宣判,而是這本賬本涉及的人太多,涉及的貪汙事件太多,她一時間,都沒理順。

竟然有這麽多官員拿著朝廷的俸祿而不做事,葉軒鶴每看一遍手中的賬本,都覺得既震驚又生氣又無奈。

這還是一個蜀郡,整個南國有五十七個郡,有那麽多的縣城,有那麽多的官員,這其中,到底有多少貪官、惡官,葉軒鶴壓根不敢想象。

同時,她心中也生出些許危機感,原來,太平盛世的表面下還隱藏這這麽多的波濤洶湧……而一個王朝的敗落,大都是從朝廷腐敗開始的……

葉軒鶴放下書,修長的手指在鼻骨上捏了捏,眼眸中滿是疲憊。

鼻尖是一席清香襲來,葉軒鶴感覺肩膀處被人輕輕揉捏著。

是桓宜卿。

葉軒鶴側過身,輕輕握住那雙柔荑,“你怎麽不去歇息?”

桓宜卿微笑著,“臣妾想陪著夫君。”

葉軒鶴一笑,輕輕一帶,然後美人就到了她懷中。

有些猝不及防,桓宜卿輕輕呢喃一聲。

旋即,葉軒鶴笑著將桓宜卿側放在她的腿上,她則是整個人都環抱住她。

“娘子,孤好累啊。”說完,葉軒鶴便將頭埋進了桓宜卿的脖頸間。

桓宜卿輕輕撫摸著葉軒鶴的腦袋,溫柔道:“夫君辛苦了……”

好像永遠這樣沈溺在桓宜卿的溫柔鄉當中啊……

葉軒鶴就這樣貪婪地感受著桓宜卿身上的馨香,好像這樣,朝廷上的那些疲倦全都消失不見了。

“有好多好多事,孤都不知道該從哪裏做起。”葉軒鶴悶聲道。

桓宜卿笑著,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了,“那就從夫君能做的事情開始,千裏之行始於足下,臣妾明白夫君心中所想,可是呢,欲速則不達,夫君只要把眼前的事,能做的事做好,自然會達到夫君心中所想的~~”

“孤知道了……”葉軒鶴把桓宜卿抱得更緊了。

不知時辰幾何,桓宜卿轉眸,便見到桌上的賬本。

這一看,她卻微微一楞。

感受到懷裏的人一顫,葉軒鶴擡起頭來,“娘子,怎麽了?”

“夫君,這賬本……”桓宜卿拿起賬本,看著其中的幾個字眼,神色有些觸動。

看著桓宜卿的神色,葉軒鶴楞了楞。

桓宜卿睫羽低垂,她緩緩開口道:“此事事關臣妾的父母。”

“臣妾父親名叫桓文康。多年前,臣妾同爺爺、父母還有小妹居住在蜀郡的一座小城中。那時,家父還只是一個教書先生,母親做點女紅補貼家用,家中雖不富裕,但一家人其樂融融,共享天倫,是臣妾最為快樂的時光。”

“可是在天啟十二年冬,也就是臣妾五歲那年,這一切都改變了。臣妾記得那天,雪下的很大,漫天的飛雪好像要把一切都覆蓋住。”

葉軒鶴記得以前,桓宜卿跟她提過她的父母,但也只是簡單地說了幾句,葉軒鶴只知道她的父母是被一場大火奪取了生命,但是其中細節,她卻不得而知。

桓宜卿接著道:“天氣漸漸黑了,可還沒等到父親回來,母親因為擔心父親,便提著燈籠去接父親了。

“ 父親和母親在回家的路上見到一座房屋冒起了黑煙。聽見屋中有哭喊的孩童聲,臣妾父母便奮不顧身沖了進去……”

“屋中兩個孩子被救了出來,但是臣妾的父母卻被大火永遠的困在了屋中……”

“等臣妾趕到現場時,唯有一片燒得漆黑的廢墟,還有兩具燒焦的屍體。”

“那時候,臣妾覺得天好像踏下來了……”

“在漫長地等了三個月之後,臣妾等來了官府的宣判:天幹物燥,火燭不小心掉落在茅草上,引發了火災,並非他殺。後來,那家人也搬走了。”

“可是,臣妾卻一直都不相信那是一個巧合,多年來,臣妾多方打探,卻還是一無所獲……”

葉軒鶴見到桓宜卿眼眸中,似乎有淚劃出。

她楞住了,好像第一次見桓宜卿這個樣子,以前的桓宜卿雖然溫柔,可內心卻很堅定。這樣脆弱的桓宜卿,她還是第一次見。

葉軒鶴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娘子,你你你……”

葉軒鶴急得一雙手無處安放,她想要擦掉桓宜卿的眼淚,卻怕不知輕重弄疼桓宜卿。想要拍桓宜卿的背,卻感覺這樣安慰不了她。

葉軒鶴在慌亂了一瞬之後,她伸開雙臂,將桓宜卿整個人都摟緊懷裏,“都過去了。”

感受到肩頭是一陣濕熱,葉軒鶴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有孤在,孤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葉軒鶴輕聲哄道,“以後有什麽,都告訴孤,好不好?”

桓宜卿輕輕嗯了一聲。

“娘子你知道嗎?你一傷心,孤就難過,”葉軒鶴輕輕地拍著桓宜卿的後背,“孤說不出什麽華麗的話,可是孤知道,娘子你不高興的話,孤就會很心痛,好像有人拿著刀一樣在孤的心口不斷劃著。”

“真的可難受難受了……”

桓宜卿擡起頭來。

那掛著眼淚的容顏看得葉軒鶴心裏一揪,她擡起手,小心翼翼地替桓宜卿擦掉眼角的淚水。

葉軒鶴放輕了語氣,“不要傷心了,好不好?”

桓宜卿眼眸生出些許晶瑩,她笑道:“好。”

“哎哎哎,不是說好不傷心了嗎,怎麽怎麽……”見到桓宜卿眼眸中的晶瑩,她又開始手足無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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