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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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怎麽了?”桓宜卿楞了楞, 旋即笑著,“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你先回答孤。”葉軒鶴認真地看著桓宜卿,眼中是一定要問出答案的決心。

桓宜卿眼眸低垂。

真的會離開嗎?

她也曾在不少的夜裏想過這件事。

她曾想過, 不論她嫁給誰,她查清楚當年的案件,完成她的事情之後,都會離開。

當初, 沒進太子府的大門前, 曾聽聞太子是個不學無術、只會吃喝玩樂的人, 換做是任何一個女子, 知道自己要嫁的丈夫是一個不上進的人, 都不會樂意,可她卻很高興。

高興能嫁給一個好控制的人。

包括在知道葉軒鶴是個女子之後,她心中的,也只有慶幸, 她慶幸於她而言,是一件好事。

至於葉軒鶴的女子身份, 她不會去告訴皇上, 更不會去告訴任何一個人。

因為……

她也需要利用葉軒鶴。

利用葉軒鶴的太子身份, 利用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力。

至於監督葉軒鶴讀書習武,也都只是她分內的事情。

只是……

桓宜卿也逐漸開始看不懂她自己的心了。

曾經心底最堅硬的那部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開始變得動搖起來。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逐漸拋開了內心深處一些陰暗的想法, 並逐漸把眼前之人看做了一個小朋友。

平日裏的威脅,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從為了操縱太子變成了只是為了看一眼小朋友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的, 一張臉氣鼓鼓的可愛樣子。

桓宜卿說不清這些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

或許是在小朋友裝病等她餵飯的時候,或許是小朋友在想要戰勝她的時候,或許是看見小朋友氣鼓鼓的臉蛋的時候,也或許是小朋友裝兔兒爺跟她玩的時候。

也或許是,小朋友在很早之前偷吻她那次……

桓宜卿說不清,更道不明。

在她生病的時候,她知道,那些天,小朋友一個晚上都沒有睡好,從不失眠到頭就睡的小朋友眼睛上竟然也起了一層層的黑眼圈。

她知道,在那之前,小朋友從未照顧過人,她甚至都不知道煮好的藥該怎麽處理,明明是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小朋友,竟然能為她做到那種程度。

桓宜卿不知道這叫什麽。

桓宜卿的眼簾越來越低,低到葉軒鶴看不清她的眼眸。

“所以……你會離開是嗎?”葉軒鶴只覺得她的呼吸都快凝滯了。

離開,是她的本分,如果不離開……

好像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只會把她糾纏得越來越深。

桓宜卿,沈默了。

葉軒鶴眼眸中的光芒像是隕落的星辰一般逐漸黯淡下來,“孤知道了。”

見到這眼神,桓宜卿的心仿佛被人忽然揪了一下,是說不出的難受。

葉軒鶴轉過身,不再發一言。

看著那失落的背影,桓宜卿只想擡手摸一摸小朋友的頭。

可是,她卻始終沒能伸出手。

“既然你一早就要走,那你又何必來招惹孤!”

忽的一聲暴怒的吼叫打破房間內死一般的沈默。

“夫君……”

一向能說會道的桓宜卿在此刻好似也無話可說。

“走!你們走了最好!孤就是一個孤家寡人!”

葉軒鶴轉過身,她伸手指著門外,眼眸卻死死地瞪著桓宜卿。

桓宜卿心細,只覺那聲音似乎帶上了些許哽咽。

“夫君……”

桓宜卿擡起手,想要安慰眼前的人。

“你別碰孤!”

還沒碰到葉軒鶴,便被她一把甩開。

葉軒鶴瘋了一般穿上鞋,拿起衣服就往外沖。

桓宜卿還沒反應過來時,只聽得門被砸得“砰”的一聲巨響,而房間內早已空空如也。

葉軒鶴只覺呼吸都開始難受起來,她抱著衣服一個勁往外沖,沖出了房間,沖出了府邸,一直沖到了黑暗而寧靜的大街上。

絲絲點點的冰涼的感覺從皮膚穿到大腦。

葉軒鶴擡頭,便見到天空中飄灑著如絲一般的小雨。

下雨了……

葉軒鶴停下了狂奔的腳步,她伸出手,接住這點點雨絲。

她不知道她現在應該去哪裏,只是一想到桓宜卿在的地方,她心中就是說不出的難受。

她一步一步,毫無目的在街道上走著。

她不知道,明明她那麽討厭那個妖女,為什麽現在會覺得難過。

她不明白,明明以前最希望的,就是這個妖女能夠走掉,最好老死不相往來,可是她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會這樣難過。

穿過了幾條街,走過了哪些路,葉軒鶴根本不記得,她只知道,她走到了湖邊。

她停下了腳步。

葉軒鶴咬了咬牙,“你怎麽這麽可惡!”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來招惹我!”

“為什麽要這樣!”

葉軒鶴撿起腳下的石頭,用盡全身力氣往湖裏扔,看著那泛起波瀾的湖水,她只覺更加心煩。

“走!”

葉軒鶴怒氣不減,她繼續撿起石頭,用盡全力往前扔去。

“都走!”

“走了好!”

也不知扔了多少石頭,直到葉軒鶴感覺筋疲力盡了,她才停下動作,往河邊一坐,眼神註視著遠方。

雨,似乎大了起來。

湖面被絲絲細雨擊打,泛起陣陣漣漪。

葉軒鶴閉上眼,只期盼這填上的雨能夠平息她心中的怒火、委屈和難過。

只覺頭頂被一團黑影籠罩,連雨絲掉落的冰涼感都沒能在感受到。

葉軒鶴睜開眼眸,便見到一把純白色的傘印入眼簾。

“你跟過來做什麽?!”葉軒鶴依舊看著前方。

“因為妾身是夫君的妻子。”

葉軒鶴頭也不轉,“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吧,我討厭你!”

“你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

“以後都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回答葉軒鶴的,依舊是雨絲的聲音。

葉軒鶴深呼吸一口氣,“等我回去,我會上奏的,我會寫一封和離書。”

雨忽然間開始愈加猛烈了,不斷的雨點落在湖面上,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桓宜卿沒有說話。

沒有語言的整個城,哪怕是一點點的聲響都能傳入二人之耳。

可眼下,唯有雨聲,在二人之間徘徊著。

雨越下越大,大到整個湖面都沒有一點平靜之處了,看著湖面上不斷被雨點泛起的波紋,葉軒鶴只覺喉嚨似乎有些難受。

“我知道了。”

這句話太過小聲,小聲到葉軒鶴自己也分不清楚,這句話是她真的說出來的,還是心中所說的。

不過一瞬,這喉間發出的聲音也被這偌大的雨聲所淹沒。

下一刻,暴怒的聲音再次傳來,“那你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你走!”葉軒鶴指著遠方。

葉軒鶴被雨淋濕了,些許發梢還在往下滴水,桓宜卿只覺葉軒鶴像是一頭受傷的獅子。

桓宜卿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她握住傘柄的指尖都在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你不是有你的目的嗎?那你還跟過來做什麽?!”葉軒鶴忽的伸手,推了下桓宜卿。

這一推,便把桓宜卿推得後退兩步,沒了傘的庇護,暴雨瞬間朝著葉軒鶴沖擊。

密密麻麻的雨點砸在她身上,冰涼的感覺愈發清晰了。

“你不走!我走!”

葉軒鶴留下這句話,便消失在了暴雨中。

“夫……”

看著那跑遠的背影,桓宜卿

酒!

她要酒!

葉軒鶴只知道她想要酒!



“喲,公子,您先上樓沐浴一下吧?可別著涼了。”

“酒!”葉軒鶴瞪著小二,“給我拿酒來!”

小二看了眼掌櫃,在得到掌櫃的首肯後,便拿了一壺酒來。

熟悉的辣感從口中蔓延到喉間

葉軒鶴已經記不得她多久沒喝過酒了,或許是成婚之後吧,只因為那個人不允許。

“好啊!你不是不允許我喝嗎?!我偏要喝!”葉軒鶴冷哼一聲,把更多的酒朝嘴裏灌。

這樣海喝,很快一壇酒便見了底,可葉軒鶴只覺不滿足,“拿酒來!”

“有多少拿多少!”

葉軒鶴開始貪戀酒的滋味,她不記得喝了多少壇酒,衣服上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雨水還是酒,或許二者兼有。

葉軒鶴只知道,心中還是難受,她仰頭,更多的酒都進了胃裏。

直至,頭逐漸變得昏沈,她才覺得好像沒那麽難受了。

“走!哈哈哈!”

“走了最好!”

她笑了起來,又喝下一大口酒。

“別喝了。”如銀鈴般的美妙聲音傳入葉軒鶴的耳朵。

葉軒鶴只覺得眼前一個人影晃動,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

她只是隱隱約約看見眼前的人穿的是白色的衣裙。

“滾!”葉軒鶴咬著牙,把酒壇往前一砸。

“哎,公子,你怎麽還打人呢?!”小二生氣了,“要是把這位姑娘打傷了怎麽辦?!”

“小二,把這位公子扶上樓去吧。”

但她只覺得頭開始沈重起來,她斷斷續續說了個“你……”後便一頭栽倒在桌子上。

***

“夫人,用哪個釵子呢?”丫鬟問道。

桓宜卿沒有回答,她怔怔地盯著一個地方出了神。

丫鬟見桓宜卿失神地望著銅鏡,她又喊了一聲,“夫人?”

“嗯?”桓宜卿有些心不在焉,“隨便一個吧。”

說完這句話,桓宜卿便再次出了神。

丫鬟什麽時候見到桓宜卿這個樣子過,她著急道:“夫人,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奴婢這就去讓人請大夫過來。”

“不用了,沒事。”

說完,桓宜卿的眼眸再次垂了下來。

見桓宜卿似乎是因為心事,丫鬟眼珠轉了轉道:“夫人,奴婢跟你說一件最近在城中鬧得沸沸揚揚的事情吧。”

“嗯。”

“夫人,奴婢跟您說。”丫鬟捂住嘴,小聲道,“張家村死人了!”

“嗯,是誰啊?”桓宜卿回答得依舊心不在焉。

“奴婢不知道,奴婢知道聽說死的是一個姑娘。”丫鬟道,“聽說啊,那個姑娘一點也不知羞恥,竟然跟人通奸,到了後來連肚子都大了,實在是沒辦法了,才去找了跟她相好的那個男人。”

“可是誰知道她相好的那個男人,人家有媳婦了!”丫鬟撇撇嘴道,“夫人您說這叫什麽事嘛。”

“您說這個人不是自作自受嗎?”丫鬟接著道,“然後啊,那個男人就沒把那個姑娘擡進門。”

“後來也不知道怎麽搞的,那個姑娘好像想不開,竟然跳湖了!”丫鬟道,“夫人我跟你說,這幾天,城裏都快傳遍了,就等著縣令大人升堂呢!”

桓宜卿的心思依舊不再這上面,這些話她也就聽了個幾句,她敷衍地點點頭,“那死的那個姑娘是誰啊?”

“奴婢聽說,好像是張家村的張老頭?”

張老頭?不就是春紅?!

桓宜卿一驚。

原來,她已經這麽難過了,我還這麽傷了她。

桓宜卿閉上眼眸。

那天的她,該是有多麽的心痛啊。

桓宜卿的心好似忽然被揪了一下。

她起身疾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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