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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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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爐點在殿中,爐煙裊裊,彌漫在周邊的淺黃色飄紗中,是一片的祥和。

殿內的氣氛倒沒被這煙氣感染,四人各懷心思,卻皆是沈眸不語。總得有人來打破寂靜的,臺上臺下都是不好惹的主兒,這份責任自然就落到了侍官身上。

曹令儒用餘光掃向高臺下躬身不起的姜太尉與杜丞相,那二人皆是彎腰做禮狀,一言一行中透著十足的恭敬,高臺上年輕君王的臉色卻是愈來愈沈。

老太監悄然低下頭去,用衣袖輕拭額角的汗水,轉頭輕聲道:“陛下...”

歐陽尚卿並未理會,磨搓著右手食指上的玉戒,挑眉道:“兩位愛卿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姜太尉聞言,緩緩站起身來,又瞄了一眼身邊同樣起身的杜且及,才道:“陛下有所不知。嶺南王在朝內仍有支持者,而這些頑固之徒多半對陛下登基心懷不滿。若任由這種情況繼續下去...”

他將停住話語,擡眸瞄了眼年輕君主的臉色,見那人臉上未變神色,便將身子又低了低,道:“臣恐會危及到陛下,故冒死前來。還望陛下,收回其嶺南王的職位。”

轉著玉戒的手指驟然一頓,歐陽尚卿雙唇抿緊。他別過眼去,直直地看著杜且及,問道:“杜丞相今日前來,也是為了這番事?”

杜且及躬身回道:“不然,臣今日來是為了瀚北布兵之事而來。”

曹令儒沒想到他會如此說,不覺轉眸望向那人,便聽歐陽尚卿挑眉疑道:“哦?不知杜丞相可否談談你的高見?”

臺下人躬身再做一禮,而後才出聲說道:“瀚北用兵多詭,若以常道相博恐取不得優勢。臣日夜所思終於想到一個兩全之法...”

身旁的姜太尉聞言步子稍作移動,正了正身形。杜且及覆出言道:“便是派一隊奇兵正面迎敵,吸引敵方註意。再將大部隊從後突襲,以逸待勞,必能大勝。”

歐陽尚卿瞇起眼眸,問道:“那按杜愛卿所言,何人可帶領這只奇兵?”

杜且及正起身,直視那人的眼眸,回道:“在一眾的小輩中,能有此魄力的,怕是只有葉家那位小將軍了。”

緊接著他的話,君王再次問道:“此話如何說?”

臺下人回:“葉惘之師從張將軍,又飽讀兵書,與瀚北的那戰更是顯露鋒芒。沈嶺雖有經驗,但雙腿患疾,無法出征 。若要推一人擔此重任,必然是他了。”

話必,殿內又是一靜。

歐陽尚卿有些疲憊的合上眼,擡手朝後揮了揮。

曹令儒知曉其意,先朝君主低身行禮,而後朝下朗聲說道:“天氣愈寒,還望二位大臣多註重身體。兩位所稟之事陛下已有定數,今日還是請回罷。”

姜太尉有些摸不定主意,回過頭去,卻見杜且及面色如常,已在行禮。便壓下心中疑問,同樣躬身說道:“臣等告辭。”

待二人離去了有一會,歐陽尚卿才睜開眼。他望著敞開的殿門,嗤鼻道:“這二位可是給朕下了一步好棋。”

曹令儒聞言躬身問道:“那陛下可有對策?”

那人冷哼一聲,合上桌上的奏折,沈眸不語。

出了殿門,走過長廊。姜太尉拉住杜且及,有些猶豫地問道:“杜兄,你說今日我們這番覲見,會不會讓陛下對你我二人多了幾分成見?”

杜且及停下步子,雙眼瞇起望向漸沈的暮色,嘆道:“古往今來,誰能猜得透帝王心思。只不過求一個不愧於心罷了。”

夕陽染紅了半邊天,將紅磚碧瓦都裹在一片金色中。明明是春日的景色,竟也會生出肅殺之意來。

姜太尉負手而立,轉頭看向杜且及,緩緩說道:“不過杜丞相方才在大殿上的那番言論,才真是個一石二鳥的好計。”

此時恰巧有一雄鷹劃過空中血色,呼嘯而去。他悄然擡眸望向雄鷹離去的方向,帶著幾分憐惜地感慨道:“猛禽雖是兇猛,但野性十足難為己用。相比之下,還是自家馴養的好...”

說罷,又問向身邊人:“親家公,你說是不是?”

杜且及並未理會,只是諾有所思地望向泛紅的天色。

夕陽西下,陽光漸漸退去,許久他才回過神來,嗓音中帶著喑啞,說道:“走罷。”

等了幾日,行軍的日程才頒布下來。消息到的那天,眾人正好在的小屋裏休息閑聊。

沈嶺坐在輪椅上,腿上仍是覆了件薄毯,說些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奇聞趣事。蔣傑正撐著下巴,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擺弄起茶杯玩,聽著他說道,偶爾還會出聲附和幾句。

葉惘之則是站在一邊,與另一位士兵交談,聽見腳步聲便是轉過頭去,揮手道:“師父來了?”

話音落在屋子裏,剛剛還熱鬧地氣氛頓時安靜下來。蔣傑正忙收回手,將杯子擺回方桌上,端端正正地坐好。沈嶺心覺有趣,手扶著下巴,輕咳幾聲掩飾去笑意,而後才出聲問道:“張監軍,可是帶來了布兵的消息?”

張光煒擡臂晃了晃手中的物件,笑呵呵地應了。而後緩步走到桌前,將手中的絹紙打開鋪在桌面上。屋子裏所有的註意力便都被吸引而去,蔣傑正伸長了脖子湊上去,卻在看清後猛然楞住。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快速偏過頭去,卻發現周遭人皆是沈了臉色。方才還熱熱鬧鬧的氛圍瞬間散了個幹凈,屋外的黑雲仿佛充斥在了房中,壓得人喘不上氣來。

葉惘之見眾人都朝自己看來,心中已是打好最壞的打算。他緩步從屋後走到桌前,彎下腰,凝眸於桌上那份攤開的絹紙。

待到看清上面內容時,年輕的公子倒是長舒了口氣,環起手笑道:“看來我得選個日子拜訪下杜督帥了。”

他話語中滿是輕松,卻使得氣氛更沈了幾分。這次任命與以往的都不同,君心難測,誰都不願往最壞的處去想。可現實的又擺在眼前,容不得半分忽視。

還沒等蔣傑正出聲,沈嶺便先搶了話頭。他蹙緊眉頭,正色道:“你沒打過突襲戰,缺乏經驗。我明日就向陛下覲見,派我同張將軍先一步帶兵前去。腿不能行又何妨?我沈常思照樣能將那些瀚北猢猻們趕出大瑞!”

蔣傑正聞言,也出聲符合道:“帶這麽些人去與瀚北幾萬大軍抗衡,說是吸引火力,可明擺著就是以命換命啊。我是個粗人,那些個支援的偃甲也整不明白。”而後扭頭沖沈嶺說道:“沈大哥不必上奏,我與張督帥他們同去就行,多一人還多一份力。”

話必,他又將視線移回葉惘之身上,等一個答覆。

誰知那人卻擺手回道:“此戰是新帝登基後的第一場大戰,必然得打的漂亮。既然行程已定,陛下看重於我,那麽身為臣子,只需盡力而為之。不論緣由,不計後果。”

最後八個字仿若一聲嘆息,卻重重砸在了每個人心上。

蔣傑正聞言便想反駁,又遭葉惘之打斷,只聽他說道:“更何況還有杜思齊前來支援,他的能力,我放心。”

神色漸緩,葉惘之低身拿起絹紙,莞爾道:“等了那麽久,好不容易得了個與瀚北軍正面交鋒的機會。你們...”他指向沈嶺又點了點蔣傑正,以開玩笑的口吻補充道:“可不能與我搶功啊。”

玩笑話沒起到半分的作用,一向活躍氣氛的沈嶺聞言,也是抿唇沒有接話。倒是蔣傑正又匆匆開口道:“不是說我們信不過那杜家小子,只是一只小隊去與瀚北大軍相博那不...”

恰到這時,張光煒擡起手。

蔣傑正朝他看了一眼,便咽下了未說完的話。征戰半生的老將軍用目光撫向周圍那些年輕的臉龐,而後擡手覆上葉惘之的肩膀,開口道:“諸位不必憂心,我們日夜望盼的就是與瀚北血戰一場,一洗前恥。既是有幸,便不能推脫。此戰,便就有我二人開場。”

他目光凜冽,手掌拍於案上,聲音中透著狠絕:“得讓瀚北,見識到我大瑞兒郎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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