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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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淡,街邊的燈籠一盞接著一盞的亮起。

江秋站在街邊,看著人來人往,卻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

算上上一次送沈嶺回來,這才是她第二次來到京都。江秋本不想來的,奈何那位沈公子再三邀請,派的人從早上到下午都沒有斷過。如此盛情邀約,她若是再拒絕也說不過去,便也就答應了。

她啟程早,算著時間應該是剛剛好。

可沒想到一進城門就迷了路,大小巷子穿了好些個,也沒找到‘沈府’的牌匾。街邊賣燈籠的都開始支起攤子,準備營業了。

日光終於完全散去,街邊是燈火通明。人們越發的多了,耳畔皆是各種小販的吆喝聲與過往人們的談笑聲。真正屬於京都的夜晚,到來了。

江秋愈發心急,便加快了腳下的步子。街上人多,較之前相比找尋的速度是更加慢了。心中越發著急,她握緊了手裏準備好的禮物,向四周張望著找尋沈府。

不知前面發生了什麽,人群一陣騷動。

推搡間,她只來得及護好手裏的物件,卻在無意中撞到了街邊的燈籠鋪子。紙紮的燈籠嘩啦啦的落了一地,江秋忙出聲道歉,彎下腰幫小鋪的老板拾起地上的燈籠。

今天過節,街邊做生意的都圖個喜慶。老板也沒有過多指責江秋,只是用著蹩腳的京都口音說道:“路上人多,小姑娘走路可得當點心。”

江秋連連答應,將手中的燈籠遞還給老板,而後仰頭看了看天,問道:“大叔,請問這煙火會還有多久開始?”

那人接過燈籠,笑呵呵的站起身來,說道:“原來小姑娘也是來奔著煙火來的。”他將燈籠擺回架子上,一邊整理著架子上的物件一邊時不時地偏頭看向江秋,又道:“按照以往來看,還有半個時辰就會開始。不過這煙火今年才恢覆,具體的我也說不準。”

半個時辰...

江秋轉頭看了眼街上的愈發洶湧的人流,眉間擔憂之色更甚。街上的人這麽多,她又不認得路,這樣盲目的找下去,說不定等煙火結束了也見不到沈嶺。她抓緊手中的禮盒,問道:“沈府...離這兒還有多遠?”

老板聞言,明顯一楞。江秋以為是遭人嫌棄,忙撇開臉去,避開他的視線。多少有點緊張,握著禮盒的手都出了汗。江秋期待他開口告知自己答案,又擔心被不經意的透露出什麽來。

她不知道這種緊張來自於哪裏,只是陷在腦中的猜想中。

對方仿佛是看了許久,久到連街邊的喧囂聲也消失不見了。

江秋僵著身子,手指不由得扣著盒子上的紋路。中年男人在那裏比劃的好一會,連叫了幾聲,也沒見面前人有什麽反應。便想伸手去推推布衣姑娘,誰知還沒等手搭到她的肩頭,就聽不遠處有人高聲道:“沈府不就在這兒?”

江秋眸子一緊,回過頭去,在一片燈火中看見了沈嶺。那人坐在木頭制成的輪椅上,腿上還蓋著件防寒的毛毯。他偏著頭,沖自己微笑著。

沈公子比之前胖了,氣色也好了許多。江秋拿著禮盒,就這麽傻傻的站在原地,看著他轉著輪椅朝自己而來。到跟前時,他沖自己眨了眨眼,才輕咳著沖老板說道:“挑兩個燈籠,多少錢?”

沈嶺在沈府等了一整日,也沒見江秋前來,心中甚是沮喪。他本是和葉惘之顧暮一同前來的,誰知路上那二人卻被一個女娃娃給留住了步伐。

女娃娃被小販的‘鬧劇’沈嶺沒心思看,便與顧葉二人招呼一聲後,獨自離開。周圍有舞獅的隊伍經過,三四個孩童手裏抓著糖葫蘆追逐著跟在後頭。一片的歡聲笑語,街上的每一個人都帶著笑意,仿佛失落的只剩下自己一人。

沈嶺轉著輪椅在街上沒方向的到處逛,沒留意便進了一條全是賣小物件的巷子。無意朝邊上一瞥,恰好看見了彎腰撿東西的身影。眼前的景色頓時鮮艷起來,心跳聲仿佛就落在耳畔,沈嶺放在輪椅把手上的手不自覺的握起,嘴角卻是抑制不住的上揚。

他聽她出聲詢問,便就高聲回答了。

這相遇的場景比沈嶺夢想中的還要美好,他低頭輕笑,將之前那些個無端的擔憂通通給丟到一旁。

於萬家燈火中,將那個姑娘安安穩穩的放在了心裏。

賣燈籠的老板做了好些年的生意,識人自是厲害。他見那公子盯著人家姑娘,是連眨眼都舍不得眨一下,又看那姑娘神情雖是沒有變化,但卻是隱隱約約地紅了臉頰。

便是眸子一轉,從燈架上拿下一對鴛鴦模樣的燈籠,而後往那二人手裏一人塞了一只,擦手笑道:“鴛鴦戲水,兩只就給個9文錢吧。”

沈嶺看著手裏的鴛鴦,又見江秋已是羞紅了臉,心中暗喜,自是高高興興的將錢給付了。完事後,他還不忘調笑一下眼前的姑娘,勾起眉眼道:“江姑娘臉怎麽如此紅?別是因為我吧”

江秋也送下心來,將禮盒放在那人腿上。而後別開臉去,沒好氣的說道:“我哪裏有臉紅,都是這些個紅燈籠給映的光。”

沈嶺由她說著,低頭翻看著腿上的物件,說道:“來就來了,還帶啥東西?”

江秋低頭悶聲答道:“都是自己家裏剛做的。過年了,正好給沈夫人嘗嘗鮮。”

後者聞言,朗聲大笑。揪著手指的姑娘也不知道他在樂些什麽,擡手佯裝要打。那人側身要躲,江秋卻抿唇將手放下。

一番嬉鬧後,沈嶺沖她招手道:“過來幫我推一下輪椅,我帶你認識兩個人。”

街上的觀看臺已經搭好,臺邊有歌女正在撫琴演奏。這看臺是為新帝特地搭建的,將在皇宮內的觀賞般到了戶外,與萬民同樂。杜思齊正在那裏,安排著最後的準備工作。

葉惘之看著臺上人忙忙碌碌,垂眸執起身邊人的手輕聲道:“鐲子就這麽送人了,舍得嗎?”

顧暮回握住他的手,偏頭莞爾道:“有什麽舍不得,那女娃娃如此喜歡,送給她也算是給給物件找個好主人。有句話不是說的好叫什麽...”她擰眉細思了會,而後亮著眸子豎起手指道:“噢,君子不奪人所好!”

葉惘之聞言,笑出了聲,輕刮了下她的鼻尖,道:“又亂說,被別人聽了又得鬧笑話。”

顧暮聳聳肩,不以為意,是更用力的抱住了身邊人的胳膊,深吸了一口氣看上臺前。

有士兵前來,將圍在看臺前的人群隔得遠些。文帝歐陽尚卿身著明黃色長衫與一青衣男子有說有笑的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垂頭喪腦的周必安。

顧暮見他,忙拽了拽葉惘之的衣袖問道:“周畫師不是說去昆侖畫雪景了麽,怎麽會還在京都?”

葉惘之看著周必安在看臺的一側坐下,帶著些許的委屈拿出畫紙與畫筆,忍不住輕笑道:“聽說是還沒走就被留在了京都。陛下的那位長兄最欣賞他的畫作,這上元節的夜景圖定是要在他筆下生出花來的。”

顧暮心中好奇,朝臺上那位青衣公子看去。那人模樣很是文弱,一席青衫在眾多的色彩中顯得格外寡淡。他眉眼清秀,臉上帶著笑意,給旁人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原來父親一直力捧的是這樣一個人。顧暮沒由來的就笑了,像是一直懸掛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父親的選擇,也是正確的,對吧...

正思考著,就聽著有人喊道:“惘之,小暮。”

顧暮聞聲回過頭去,見來者是沈嶺,他身後還有一個布衣姑娘推著輪椅。那姑娘面容清秀,眉宇間卻透這股疏離感,與輪椅上笑呵呵的沈常思相比,就像是水與火。

葉惘之出聲應了,視線朝後掃去,便看見了江秋。他先是一楞而後很快恢覆了神色,瞄了眼沈嶺,才挑眉笑著做禮道:“在下葉惘之。這位想必就是常思兄常提的,江姑娘吧。”

顧暮偏頭看了眼葉惘之,而後頗有江湖氣息的抱拳道:“在下顧暮。敢問江姑娘姓名?”

江秋第一次被人如此正式的詢問名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學著顧暮的樣子抱拳,又覺著有些傻氣,便放下手來大大方方的答道:“江秋。秋就是秋天的秋。”

她這一說,沈嶺又笑出了聲,讚道:“好名字。”

笑罷,又問:“蔣傑正那小子呢?我怎麽沒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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