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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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蓮一路趕回了葉府,自己與爹爹住的小屋難得亮著燈。她來不及細思,忙推門進入房中。屋內燈光昏黃,爹爹正面色蒼白地躺在木板床上,床邊還站有位大夫正在收拾藥箱。

宛蓮嘴唇顫抖著,眼眶刷得一下就紅了。

站在門口的顧暮見門被打開,便想安慰一下來人。誰知剛對上宛蓮的眸子,她就楞住了,將想好的詞句給忘了個幹凈。

她與小姑娘相處的時日雖是不長,但相互卻已很是了解。宛蓮好幹凈,穿著打扮總是得體整潔。就連每日穿的衣物,都總透著若有若無的皂角味兒。頭發用紅繩簡單的束成兩個小辮,看著倒也是個幹凈利落。

可現在的小姑娘散亂著頭發,衣服上還落有汙漬,整個人看上去像只落了水的小狗,很是狼狽。

顧暮想起宛蓮早上出門前的模樣,不覺暗暗嘆了口氣。

李管家突然昏倒,顧暮忙讓江生去去叫宛蓮回來。盡管事出緊急,她也沒忘叮囑江生撿輕的說。那小子一直莽撞的很,指不定是將情況誇大了,才把人給嚇成這樣。

目光一相對,顧暮就看見了宛蓮眼底那抹恐懼。她看著宛蓮的模樣,仿佛就像看著剛得知父親消息時的自己。

顧暮濕潤著眼角,也顧不得宛蓮身上的汙漬了,忙將人抱住,拍著背安慰道:“李叔只是勞累過度,一時暈倒了而已。大夫已經看過了,沒什麽大礙。宛小蓮,別怕。”

宛蓮僵著的身子埋在顧暮懷裏,咬著嘴唇不出聲。顧暮明白宛蓮現在的心情,便沖大夫打了招呼,拉著小姑娘走出房門。

等呼吸到了新鮮空氣,宛蓮身子就是一軟。顧暮忙伸手將她撐起,扶到一邊的石凳上坐下,覆又接過宛蓮握在手裏的竹飯盒,伸手替她整了整淩亂的頭發。

宛蓮連著吸了好幾口氣,才將緩下情緒來。她看著顧暮,硬是擠出個笑來道:“我就說,就說江生那小子騙我。一路上還把我嚇的半死,真是丟人。”

她語氣說著輕松,卻是使命的眨巴著眼想把方才眼底的濕潤給壓下。顧暮垂眸揉了揉宛蓮的頭發,將身子貼近身邊人道:“怎麽將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話一說完,顧暮感到身邊人一震,只聽得宛蓮喃喃問道:“姑娘,我...是不是很討人厭...”

顧暮訝然:“不啊,你怎麽會如此想?”

宛蓮低著頭,用手指絞著衣服下擺,不說話了。

顧暮眸色一軟,將身邊人冰冷的手握住,緩聲道:“宛小蓮,你很好,別聽別人胡說。”

小丫頭咬著唇,好一會才開了口。她聲音很低,只能是兩人能聽到的:“這幾天我每日都去,就想見他一面。上次給那個香囊的時候,我根本沒想到杜江軍會接受。可他卻接過了,還問我還會些什麽。我告訴他,我不僅女紅好廚藝也好,下次見面就給他嘗嘗我的手藝。杜將軍那時明明...明明是答應了的...”

“我練了好些天才做出這些,給府上的人嘗了,他們都說好吃,顧姑娘你也說不錯。那麽,杜將軍也一定會喜歡的。他說忙,不見我,我可以等到他不忙...我有這麽多時間去等他,可卻還是沒見著杜江軍一面...姑娘,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其實姑娘你不說我也知道...我就是很沒用。等了這麽久都沒等著人,爹爹生病了我也不知道...我真沒用,真是討人厭...”

“是不是我得學著那些大家閨秀的模樣才會討人喜歡,可我是真的不會,姑娘你教教我好不好...”

宛蓮說著說著就帶了哭腔,小姑娘一直都是以笑待人的,鮮少有表露難過的時候。顧暮知曉宛蓮的性子,莫不是真心難過也不會在外人面前流眼淚。

她不免輕嘆,擡起宛蓮的下巴,拇指撫去她臉上的淚水,嘆道:“宛小蓮,要按照你這麽說我豈不是更無用?”

“姑...姑娘?!”

“我以前只知道出去玩,從不聽爹爹的話。然後又遇上了你們家少爺,便賴著哥哥要他搭橋與惘之認識。也不管哥哥練武是不是忙,是不是累,只知道一門心思的所求著自己想要的。爹爹以前常說我不懂事,凡事都由著自己的性子。那時候啊,我還反駁說爹爹不了解我呢...”

顧暮往前屈了屈身子,看著宛蓮的眸子道:“你說,我終於長大了卻連個伸冤報仇的地境都找不到,是不是很沒用?”

宛蓮吸著鼻子,連連搖頭道:“姑娘做的已經很好了。要換做是我,一定做不到姑娘這樣...”

“所以啊,宛小蓮。你已經很勇敢了,換做是我,也做不到你這樣的。”顧暮沒有明說,宛蓮聞言倒是怔住了,淚水滿在眼眶欲落未落。

房間的門被推開,江生領著大夫走了出來。

宛蓮聽見動靜,刷得一下站起,雙手不安地上下搓著衣角。顧暮眸子落在宛蓮身上,朝大夫問道:“朱大夫,如何了?”

那人扶著藥箱的手擺了擺,道:“無礙,染了風寒而已。”他指了指身旁的江生,覆又開口道:“這位小哥跟我回藥房取藥,姑娘就請放心吧。”

宛蓮明顯松了一口氣,她快步走到大夫身邊將江生給推開,道:“大夫,他還有事。我同你去藥房吧。”

江生被猛地推開,一時有些沒弄懂意思,有些莫名其妙地道:“宛蓮姐,我沒事啊...還是我去吧,你好陪著師...”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著身前的顧暮沖自己招手道:“江生,你去將李管家準備好的飯食給溫一溫。記得分著兩份,一份送到葉丞相的書房,一份送到我房裏。若是遇見少爺,就讓他來屋裏吃飯。去醫館的活兒,就讓給宛蓮吧。”

江生稍稍一楞,才反應過來,忙點頭道:“知道了,姑娘。我這就去。”

說罷,便將身後開著的門合上轉身離去。宛蓮沖著顧暮稍稍彎唇,顧暮知曉她的意思便揮手叫她去了。

等到屋外人都散了,顧暮才緩步回了自己的房間。

不知道怎麽,她突然就很想見葉惘之一面。心意相通本就不易,能共患難她更該珍惜。

顧暮是在姐姐的婚禮上,認識葉惘之的。記得沈大哥不知為何,趴在一位青衣公子的肩膀上哭得翻來倒去。她覺著稀奇,便走上前去詢問。

如此,才知道那位一直擺著笑臉的公子,就是哥哥常提起的葉惘之。說來也奇怪,顧暮看向葉惘之的第一眼,就覺著他與平日裏見過的那些習武男子都不一樣。

她望著那人溫潤地眸子,只覺得心突然跳得厲害。

許是一見傾心,那日後顧暮便常纏著同哥哥一起出門去,為的就是能再見上那公子一眼。本來打算著能找個恰當的機會,去表露自己的心意。卻在無意向哥哥提起時,被那為已有了心上人,害的她傷心難過了好一會。

雖說是認清了現實,但內心裏的那份空落卻怎麽也填不了。

就這麽稀裏糊塗的過了幾日,沒想到竟等來了葉惘之的告白。她心下歡喜,便是向對方問起緣由。卻聽那人解釋道:“幾日沒見著你,還以為是知曉了我心意,特意躲避的。”

如此二人也算互通了心意,才知道之前的事是鬧了個烏龍。

能與心上人互相喜歡,本就是是世間難得的好事。

顧暮將瞧著那一新一舊的兩只峨眉刺,微微楞了神。那對刺一支意涵著親情,一支象征著愛情,兩者相依相並,缺了哪支都成不了一對。

她伸手觸及到舊的那支,輕撫著上面的紋路,不覺垂眸莞爾。

宛蓮期待卻求不得,而自己懷念的卻也無法放下,只能望著舊物徒增感傷罷了。世人皆苦,誰又能羨慕得了誰呢?

她正想得入神,門卻被推開了。從屋外卷入些許雪花,卻在遇上暖氣時忽地就融化了。

葉惘之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未散去的寒意。他低頭將輕撣著衣袖上落的雪,一邊開口道:“也是難得,今年這是第二場雪了。屋裏可真暖和,等了有一會了吧。”

見顧暮沒說話,他便挑著眉擡頭問道:“傻笑著看我看什麽?沒見過”

顧暮笑著起身,回應道:“也不是沒見過,是沒看夠。行不行?”

葉惘之也笑了,走上前擰著顧暮的鼻尖道:“行行行,最好是一輩子都看不夠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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